龍隱城東街。
三天前還空著的鋪子，今天門口排了一條長龍。隊伍從店門口拐到街角，又拐進巷子裡。普通百姓，魂師，穿綢緞的商人，全擠在一塊，探頭往前看。有人踮著腳，有人把小孩扛在肩上。隔壁賣布的大嬸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嘖了一聲。旁邊賣包子的老闆乾脆關了鋪子，端著一屜包子擠在隊伍里，邊等邊吃。
「這什麼東西？這麼香。」
「咕嘎奶茶。GG單上寫的。」
「奶茶？沒聽過。」
「沒聽過就對了，新東西。在街上發了三天的單子，全城都知道了。」旁邊一個老頭插嘴。
鋪子裡，兩個破之一族的族人站在櫃檯後面，一個調茶，一個加料。架子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草藥、茶葉、糖漿，按顏色分了三排。櫃檯擦得鋥亮，錢箱還是空的。
楊無敵站在角落裡，看著排隊的長龍，嘴角壓不住地往上勾。
林淵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擺著錢箱。咕嘎和暗金咕嘎趴在櫃檯邊上，大眼睛盯著調茶的族人手裡的杯子。天星咕嘎坐在櫃檯出貨口，藤蔓卷著一個空杯子。
「好多人咕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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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咕嘎耳朵抖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
天星咕嘎用藤蔓從出貨口接過第一杯奶茶，穩穩遞出去。
「來了咕嘎，您的奶茶咕嘎~」
接過去的是個中年漢子，粗布短褂。他先聞了一下，皺眉，然後喝了一口。
愣住。
旁邊的人戳他肩膀。
「好喝嗎？」
「怎麼樣？」
他不說話，又喝了一口。茶香混著奶香在舌尖散開，甜而不膩。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又看了看櫃檯後面的招牌，然後轉身朝隊伍後面喊：「給我再來一杯。」
隊伍炸了。
「我也要兩杯！」
「三杯！」
「別擠！」
後面的人往前涌，前面的人被擠到櫃檯上。隊尾又多了十幾個人，是聞訊趕來的。有人從隔壁街跑過來的，鞋都跑掉了一隻。
兩個族人忙得滿頭汗。一個雙手同時調茶，一杯接一杯。天星咕嘎在櫃檯和客人之間來回穿梭。
「來了咕嘎，您的奶茶咕嘎~」
「三杯原味咕嘎，請拿好咕嘎~」
林淵收錢的手沒停過。銅魂幣、銀魂幣叮叮噹噹往錢箱裡掉。
他低頭看了一眼錢箱，又看了一眼旁邊。
咕嘎不見了。
林淵轉頭，發現咕嘎蹲在櫃檯下面，兩隻小短手捧著一杯奶茶，嘴邊沾了一圈奶漬。暗金咕嘎蹲在她旁邊，眼睛心虛地移開，爪子還攥著半杯沒喝完的。
林淵嘴角抽了一下。
「好喝嗎？」
「好喝咕嘎——嘎？」
咕嘎抬起頭，對上了林淵的目光。她低頭看看手裡的杯子，又抬頭看看林淵，把杯子往暗金咕嘎的方向推了推。
林淵把她拎起來，放到櫃檯前的椅子上，錢箱推到她面前。
「收錢。」
「咕嘎？」
「偷喝一杯，收一百個人來抵。」
咕嘎癟了癟嘴，小短手乖乖扒住錢箱邊緣。暗金咕嘎剛想溜，被林淵按住腦袋。
「你，去搬牛奶和茶葉。」
暗金咕嘎耳朵塌下來，轉身往後廚走。
林淵見咕嘎收錢收得順手，起身去了店後面。白鶴和楊無敵正坐在小桌前，見他過來，倒了杯茶推過去。
白沉香拽著楊秋墨從人群里擠進來。白沉香踮腳往裡看，眼睛掃過櫃檯後面的瓶瓶罐罐。
「這就是那個奶茶店？」
楊秋墨被她拽著袖子，目光掃過櫃檯後面堆的草藥，停了一下。
白沉香擠到櫃檯前，擼起袖子。
「我來幫忙。」
她接過客人遞來的銅魂幣，啪地丟進錢箱。咕嘎站在旁邊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我的活咕嘎！」
「你收你的。」白沉香又丟了一枚進去。
楊秋墨站在旁邊，被白沉香推了一把。
「去搬東西。」
楊秋墨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後廚走。暗金咕嘎正抱著一箱牛奶從後廚出來，兩人在門口撞上。兩個悶葫蘆對視一眼，各自側身讓過。
調茶的族人放下手裡的杯子，朝排隊的人群喊了一聲。
「各位，本店提供送貨上門。」
人群安靜了一下。
「什麼送貨上門？」
「你要是住得遠，不想出門，還想喝奶茶。」他拍了拍櫃檯邊一摞木牌，「拿一個門牌回去，掛在門口。想喝什麼寫在紙條上，貼在門牌後面。我們的人看到門牌掛出來，取了紙條，配好奶茶送到你家門口。」
「送上門？還能這樣。」
「門牌免費領。送貨一次十個銅魂幣。」
人群里有人開始算了。一個老婦人掰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旁邊一個年輕商人已經算完了，眼睛一亮。
「十個銅魂幣……跑一趟腿，也不貴。」
「我家離這兒三條街，來回半個時辰。能送上門，十個銅魂幣值。」
「門牌怎麼拿？」
調茶的族人彎腰從櫃檯下面搬出一箱木牌，放在桌上。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四個字。
咕嘎奶茶。
「免費領。有需要的自己拿。」
人群靜了一瞬。前面的人已經伸手了。一個穿灰布衫的年輕人搶到第一個，把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揣進懷裡。後面的人往前擠，箱子裡的木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有人搶了兩塊，被旁邊的人瞪了一眼，放回去一塊。
「給我一個。」
「我也要一個。」
「別搶別搶，都有！」
一箱門牌，不到半個時辰，精光。沒拿到的人圍著櫃檯不肯走，問什麼時候補貨。一個穿綢緞的胖子擠到前面，拍了一枚銀魂幣在櫃檯上。
「我出錢買，賣我一個。」
調茶的族人把銀魂幣推回去。
「門牌不賣，只送。下一批兩天後到，到時候再來領。」
胖子不甘心，又拍了一枚金魂幣。調茶的族人還是搖頭。
「……那給我來幾杯奶茶吧。」胖子收回金魂幣。
後面的人起鬨了。
「有錢了不起啊！」
「排隊排隊！」
胖子灰溜溜地走了。
傍晚，酉時。最後一批客人捧著奶茶走了，調茶的族人癱在椅子上，兩隻手在發抖。
白沉香拽著楊秋墨從前面跑過來，一路拖到店後面。楊秋墨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
白鶴和楊無敵正跟林淵坐在小桌前喝茶。白鶴放下茶杯，朝兩人招了招手。
「沉香，秋墨，過來。」
白鶴指了指林淵：「這是我孫女，白沉香。」楊無敵接著說：「我孫子，楊秋墨。」
白沉香好奇地打量著林淵，眼睛亮晶晶的。楊秋墨目光掃過林淵，微微點頭。
白鶴又轉向白沉香和楊秋墨，指了指林淵：「這是林淵，我們的合作夥伴。」
林淵笑了一下：「叫我林淵就行。」
林淵站起來：「走，去前面看看帳。」
幾人回到前面櫃檯。白鶴從族人手裡接過帳本，一邊看一邊算。算了兩遍，又把帳本遞給旁邊的族人。
「你算一遍。」
那族人接過去，一頁一頁翻，一根一根指頭點。點了好一會兒，抬頭看白鶴。
「族長，沒錯。」
白鶴的嘴唇動了動。他低頭看帳本，又抬頭看空蕩蕩的店面，又低頭看帳本。手指在帳本邊緣捏得發白。這輩子經手的帳本堆起來比他人都高，從來沒有哪一本讓他手抖過。
「一百二十三枚金魂幣。」
這個數字從嘴裡說出來，他自己都不敢信。敏之一族全族，辛辛苦苦一年，都掙不到這個數。一天就掙到了。
楊無敵拍了拍調茶族人的肩膀。
「辛苦了。」
「不辛苦，族長。」那族人甩了甩手，「就是手酸。」
楊無敵笑了一下，轉身看向林淵。林淵正把錢箱裡的錢倒出來，金魂幣、銀魂幣、銅魂幣，鋪了半張桌子。三隻咕嘎趴在錢堆旁邊，眼睛瞪得溜圓。
「好多咕嘎……」
「能買紅燒肉咕嘎？」
「夠買一年的咕嘎。」
白鶴攥著帳本，看著桌上鋪了半張桌子的錢。白沉香眼睛瞪得溜圓。
她張了張嘴，看看白鶴，又看看錢。
「這麼多……」
白鶴自己也在恍惚，沒應她。白沉香伸手戳了戳一枚金魂幣，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縮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楊秋墨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那堆金魂幣上，瞳孔微微放大。
白鶴看了看鋪了半張桌子的錢，又看了看帳本，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擺在面前。能摸到，能聽到響聲。
林淵看了他一眼。
「老白，怎麼了？」
「我……」白鶴的聲音有點干，「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一天能賺這麼多。」
他的眼睛盯著桌上的金魂幣，眼珠轉都不轉，喉結動了一下。
楊無敵在旁邊咳了一聲。
「老白，注意形象。」
白鶴回過神來，但眼睛還是盯著錢。
「林淵。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林淵看了白鶴一眼，笑了一聲。
「這才哪到哪。」
白鶴的目光從錢堆上移開，看向林淵。楊無敵也看向他。
「等以後，把奶茶店開遍星羅帝國。」林淵說，「一天的進帳，比今天翻十倍都不止。」
白鶴的眼睛又亮了。
瞳孔里映著金魂幣的影子。楊無敵站在旁邊，看著白鶴那副樣子，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忍住，嗤了一聲。
「走吧。」林淵站起來，「收攤。」
他把桌上的錢分成三份。一份推到白鶴面前，一份推到楊無敵面前，一份留給自己。
白鶴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金魂幣的時候，手在發抖。他拿起一枚金魂幣，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又放回去，又拿起來。像小孩子第一次拿到壓歲錢。他把金魂幣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半天，又用牙咬了一下。
楊無敵沒拿，看著林淵。
林淵站起來，把錢收好。
「老白，老楊，這幾天辛苦了。」
白鶴抬起頭，手裡還攥著那枚金魂幣，聲音有點啞：「辛苦什麼辛苦。這輩子沒這麼高興過。」
楊無敵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白沉香從椅子上跳起來：「明天我還來幫忙。」
楊秋墨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暗金咕嘎一眼。暗金耳朵動了動，沒回頭。楊秋墨轉身跟著楊無敵走了。
白鶴和白沉香也出了門。鋪子裡只剩下林淵和三隻咕嘎。
林淵把門鎖好，轉身往東街深處走去。三隻咕嘎跟在身後，一蹦一跳。月光灑在青石板上，三串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咕嘎摸了摸肚子。
「肚子餓了咕嘎！」
暗金咕嘎跟在後面，眼睛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
「……餓了咕嘎。」
天星咕嘎的星芒一閃一閃。
「我也餓了呢咕嘎。」
林淵低頭看了她們一眼。
「走，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咕嘎蹦起來。
「林淵最好了咕嘎！」
暗金耳朵動了動，沒回頭，腳步卻輕快了幾分。
天星歪了歪腦袋。
「謝謝林淵咕嘎。」
東街的燈籠還亮著。鋪子門口的招牌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上面的四個字被月光照得發亮。
咕嘎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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