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一名侍女的聲音響起:「四小姐,家主請您去前廳一趟。」
朱竹清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父親找她?
她心中掠過一絲疑惑。平日裡,若非家族會議或重要年節,父親很少會單獨召見她。
她放下毛巾,整理了一下因修煉而略顯褶皺的衣裙,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應聲道:「知道了。」
……
朱竹清跟著侍女穿過熟悉的庭院廊道,朝著主宅的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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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不快,心裡卻在快速思索著父親突然召見的原因。
硬要說有,也就是那個人的訊息傳回來之後,家族裡一些原本對她還算客氣的旁系族人,眼神里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不喜歡那些目光。
來到前廳門口,侍女躬身退到一旁。
朱竹清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層因為修煉而略有鬆動的冰霜重新凝結,變得毫無波瀾,然後才抬步邁過門檻。
前廳很寬敞,布置得卻並不奢華,透著一種屬於軍伍世家的硬朗和簡潔。
主位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勁裝,即使坐在那裡,也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朱家的當代家主,朱天臨,也是朱竹清和朱竹雲的父親。
聽到腳步聲,朱天臨抬起頭,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朱竹清身上,帶著慣有的審視。
「父親。」
朱竹清走到廳中,微微低頭,行了一禮。
朱天臨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看著自己這個越來越讓人看不透的二女兒。
廳內陷入了一種略顯壓抑的沉默。
朱竹清垂著眼瞼,耐心等待著。她知道父親找她來肯定有事,而且不會是什么小事。
果然,朱天臨開口了:「皇室那邊傳來了陛下的意思。」
聽到陛下兩個字,朱竹清的心猛地沉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陛下讓你去天斗帝國,找到三皇子戴沐白。」
朱竹清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眼眸,看向自己的父親,聲音依舊平穩:「找到他,然後呢?」
朱天臨看著女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這二女兒的定力,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然後,和他一起修煉,為下一屆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做準備。」朱天臨言簡意賅。
「你們需要磨合,幽冥白虎,不能缺席。」
幽冥白虎。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朱竹清的心上,將她最後一絲僥倖也砸得粉碎。
果然是為了這個。
為了那個該死的武魂融合技,為了星羅皇室那殘酷的繼承規則,為了維持這場爭奪戰表面上的平衡。
他們這些人,從來都只是棋子。戴沐白是,她朱竹清也是。
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幾乎要衝垮她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平靜。
她厭惡戴沐白。
厭惡那個輕浮放縱、關鍵時刻只會逃跑的懦夫。
厭惡那個將她獨自留在星羅,承受所有嘲笑和壓力的未婚夫。
更厭惡這個將她和他強行捆綁在一起的、無法掙脫的命運。
現在,那個逃跑的人在外面不知道在哪裡逍遙快活,而她,卻要像一件被遺忘後又想起來的工具,被命令著,去尋找他,去配合他,去為了那場可笑的比賽,再次和他綁在一起。
憑什麼?
朱竹清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看著父親,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深處,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掙扎和疲憊。
「父親,我必須去嗎?」
朱天臨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
「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你的責任。」
「責任……」
朱竹清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的責任,就是去配合一個拋棄了她的人?
就是去為那個人的野心鋪路?
朱天臨看著女兒沉默的樣子,以為她還在猶豫,便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些,卻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竹清,你要明白。這不僅是為了皇室,為了星羅,也是為了你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的朱竹清。
「你和戴沐白的婚約,是維繫朱家與皇室關係的重要紐帶。你們的表現,直接關係到家族的未來,也關係到你未來的處境。」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如果戴沐白最終失敗,如果她不能發揮出應有的作用,那麼她在朱家,甚至在整個星羅,都將失去立足之地。
一個失敗皇子的未婚妻,一個無法完成使命的棋子,下場不會比垃圾好多少。
為了你自己。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在朱竹清的心上。
她還能說什麼?
反抗?拒絕?
她拿什麼反抗?又憑什麼拒絕?
在星羅帝國,在朱家,在絕對的權力和規則面前,她個人的喜怒哀樂,她內心的厭惡與不甘,渺小得可笑,也廉價得可憐。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在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徒勞。
她最終還是逃不過。
逃不過那個名字,逃不過那份婚約,逃不過這既定的命運。
朱竹清緩緩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她看著自己緊緊攥住、指節已經有些發白的手,良久,才用一種近乎嘆息的、低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
「我知道了。」
朱天臨看著女兒終於低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揮了揮手。
「下去準備吧,儘快動身。到了天斗帝國,一切小心。家族會給你提供必要的支援,但具體如何找到戴沐白,需要你自己想辦法。」
「是。」朱竹清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