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坤這輩子,
都忘不掉回到姜家的那一日。
那不是救贖的開端,
是他半生泥濘苦難里,最刺骨的一場羞辱。
在此之前,
他是漁村人人皆知的窮孩子,連溫飽都是奢望的螻蟻。
漁村的風永遠帶著咸澀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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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他整整十八年。
他的家是村里漏風漏雨的老舊廉租房,家徒四壁。
母親軟弱,酗酒,每天渾渾噩噩度日,
年幼的弟弟嗷嗷待哺,日日餓得整夜啼哭,細碎的哭聲纏在破敗的屋檐下。
霍坤從小到大,
從未吃過一頓飽飯,穿過一件新衣服。
為了活下去,
為了讓弟弟少餓一分,
他只能放下所有自尊,悄悄溜去鄰里家門口,偷偷摸一點食物果腹。
他被全村人鄙夷、指指點點,是所有人眼裡沒出息、上不了台面的小偷。
灰暗貧瘠的年少歲月里,
唯一的光,是萬木清。
小姑娘小時候生得白白胖胖,
軟萌可愛,眼底乾淨純粹。
她知道霍坤家境窘迫,知道他常常食不果腹,便日日偷偷把父母給她的零食、甜品攢下來,悄悄塞給他。
她心思細膩,
每次遞上香甜的芒果、軟糯的小蛋糕、還有清甜的奶茶。
她都會彎著眉眼,露出甜甜的笑。
「這些東西太膩了,我一點都不喜歡吃,丟掉太浪費了,霍坤哥哥,麻煩你幫我吃掉好不好?」
「還有學校食堂的飯也不好吃,可是爸爸還給我沖了飯卡,你幫我吃掉好不好?」
霍坤怎麼會不懂她的喜歡。
更記得,這些甜品零食,
全是萬木清最喜歡的食物。
他看著小姑娘胖乎乎的笑臉,心底又暖又酸,只能抬手,輕輕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那一點點甜,
支撐著他熬過無數苦難的日夜。
隨著他在學校里跟萬木清越走越近。
萬木清的哥哥萬巴齋當眾堵住了他。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穿著樸素的霍坤面前,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霍坤,離我妹妹遠點。」
「你連自己的溫飽都解決不了,一頓飽飯都吃不上,配跟她做朋友嗎?」
話音落下,
一疊鈔票狠狠砸在他臉上,
散落一地。
「我聽到過你家裡的事,缺錢可以跟我說,我能借你,但是你離我妹妹遠點。」
紙幣落在破舊的地面上,
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得他顏面盡失。
極盡刻薄的輕視,
赤裸裸的貧富碾壓,讓年少的霍坤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血腥味混著心底的屈辱。
他無話可說,
因為對方說的是事實他太窮了,窮得一無所有。
更給不了萬木清托底的人生。
隨著他年歲稍長,
他硬生生扛起支離破碎的家。
為了養活頹靡的母親和年幼的弟弟,他一天打三份最苦最累的零工。
天不亮就出門,透支著年少的身軀,只為換一家人一口溫飽。
所以當姜家的人找到漁村,
告訴他,
他是豪門姜家失散在外的私生子,要接他回歸豪門時。
霍坤的心底燃起了從未有過的狂喜,他終於不用活在底層。
更覺得自己能配得上萬木清而興奮。
可他萬萬沒想到,
來到姜家,
等待他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地獄。
和他一同被姜家找回的,
還有另外六個和他一樣的私生子。
七個從各地底層尋回的孩子,
懷揣著希冀踏入金碧輝煌的姜家大宅。
大廳高位之上,
端坐著妝容濃艷的姜家正妻。
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這群一身土氣的孩子,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極致的嘲弄與陰狠。
沒有歡迎。
他們被保鏢關進了冰冷鐵籠里。
地上擺著狗糧。
粗糲、難以下咽。
而旁邊還拴著兩條黑色烈性犬,他們碗中的是食物是空運的澳洲牛排。
極具羞辱意味。
他們都不如姜家豢養的一條狗。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碎裂,
霍坤眼底只剩滔天寒意。
他死死盯著高位的女人,壓著翻湧的怒火。
「如此羞辱是不想認我們?那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回到姜家?」
女人靠在奢華的座椅上,勾起唇角,笑容惡毒又通透。
「自然是把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私生子攥在手裡,才最穩妥。」
「流落在外,無人管束,萬一你們當中誰命好、闖出了出息,豈不是要搶我兒女的風頭,分走我孩子的家產?」
另一位孩子哭著喊。
「我們的親生父親在哪裡?」
她嗤笑一聲,
「別痴心妄想等著你們父親來救你們。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私生子,風流半生,到處留情。
你們這幾個人,他連樣貌名字都記不住,何曾會放在心上?此刻的他,說不定正醉誰的溫柔鄉里逍遙快活。」
「既然你們不吃狗食,那就餓著呵呵呵!」
女人眼底閃著殘忍的笑意,靜靜觀賞著籠中少年們的絕望。
「我倒真的很期待,你們這群人走投無路時,會不會自相殘殺。」
姜家女主人以踐踏他們的自尊,
摧毀他們的意志為樂。
華麗堂皇的姜家大宅,成了折磨他們的人間煉獄。
最開始他們還能不吃。
最後餓了只能去抓地上的狗糧。
還有髒污的水源。
整整三天的斷食折磨,
讓七個曾經心懷期許的少年,個個面黃肌瘦,被飢餓和絕望啃噬得理智盡失,人人眼底布滿血絲,瀕臨崩潰。
在所有人都被飢餓磨平稜角、徹底沉淪的時候,唯有霍坤,始終清醒。
十幾年的底層苦難早已磨出了他遠超常人的隱忍和韌性。
他熬得住饑寒,扛得住屈辱,更不甘心就此爛死在這骯髒的牢籠里。
為了活下去,
掙脫這任人宰割的命運,
他強忍渾身虛弱,
找準保鏢送水時機。
親手打暈對方,從他身上找到鑰匙打開牢籠。
拼著最後一絲力氣,
迷失方向,
最後逃到姜家老爺子面前。
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消瘦。
面色蒼白,筋骨里藏著無盡韌勁的少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忍耐力。
是常人所不能忍的魄力。
他留下了霍坤。
對外,
姜老爺子只輕飄飄落下一句定論:「姜家,正缺一位行走暗處的執棋人。」
霍坤被他保下來,
送去泰國的黑社會當手執利刃。
姜家讓他動誰,
他就要立刻動手。
每天身上都要帶著槍和刀,跟別人去搶地盤,最開始他被砍的渾身是血,手腳發麻,根本吃不下去飯。
見到紅色的食物就想吐。
後來命懸一線。
他躺在雨里,
腦中想著萬木清的樣子才強行站起來。
霍洛記得,
自己逃出去後。
姜家的囚籠之中,其餘私生子,無一人活下來。
聽聞消息的那一刻,
霍坤心底最後一絲柔軟被徹底冰封。
他太清楚了。
他能活下來,不是幸運,是他拼盡全力搶來的生機。
身處底層,無人憐憫?
身為棄子,無人留情。
弱者只會被碾碎、被捨棄、被踐踏入泥濘。
從那時起,
他便告誡自己,無路可退,只能往前。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他唯不眠不休地拼搏,不擇手段地向上攀爬。
硬生生從最底層的地獄,
一步步爬至萬人仰望的高位。
如今的霍坤,
是泰國黑幫老大。
權柄在握,氣場凜冽,誰見到他都會彎腰問好。
昔日輕視他的父親,都要上趕著懇求他幫忙處理姜家的髒事。
可是他從來都是利益置換。
不做虧本買賣。
他還私下順手給曾經讓他吃狗食的薑母添了很多堵,將她那幾位不成器的兒子收拾了個遍。
清晨。
霍坤的黑色邁巴赫來到漁村。
走進萬木清曾經最喜歡吃的蛋糕店來買她喜歡的新鮮現做小甜點。
不同口味他都買了下來。
提醒店員包裝精緻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