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清去新生訓練走的第一天。
宴霆川又失眠了,
怎麼都睡不著。
想念她的聲音……味道……身體……所有的一切。
他抬頭看到萬木清買的玲娜貝貝坐在鋼琴旁,頭上還戴上粉色蕾絲髮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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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萌蠢萌的樣子,
一看就是被她精心裝扮過。
「她喜歡這種粉粉的東西?」
嘴角帶笑給自己下單了三套粉色襯衫……五個粉色半袖。
這時,
他接到母親電話,
要求他回宴家祖宅一趟。
四合庭院,
周圍都是沉黑柚木構造,雕花鎏金廊柱,透著世代傳承下來的威壓感。
宴霆川穿著黑西裝踏過青石階,
守在門口的一眾傭人齊齊垂首,雙膝穩穩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彎腰雙手交疊是標準的匍匐跪拜禮。
傭人上前跪著幫宴霆川脫下義大利手工皮鞋。
宴夫人從廊下迎出來,
她穿著鵝黃色的傳統暹羅裙,
腰間疊金裹銀。
滿身的金銀珠翠叮叮噹噹撞成一片碎響。
目光觸到宴霆川臂上纏著的繃帶,那層雍容便霎時改為擔憂
「霆川,你肩膀怎麼了?受傷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當初我就說不讓你從軍,刀槍無眼的……看看周立,從政多好。」
「母親,」
宴霆川微微頷首,聲音不高不低,
「小傷,養幾日便好。」
「您叫我回來,是為什麼事?」
宴夫人這才想起正事,
慌忙壓低聲音。
「你弟弟小深,迷上那個女明星,非要娶進門。
你父親氣極了,正拿家法伺候,我勸不住,你趕緊去看看。」
宴霆川沒有應聲,
抬步往裡走。
還未進正廳,
爭吵聲已從門內涌了出來。
「為了一個女人,你要鬧到跟家族決裂?」
「我愛她!你們誰也不能動搖我的決心!」
宴霆川跨過門檻時,
看見父親一拐棍掄下去,重重砸在宴深後背上。
宴深跪在地上,黃毛散亂,繃緊的脊背已經洇出幾道血痕,可他硬是咬死了嘴,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宴父身著波隆披曼禮服,胸口劇烈起伏。
手中那根紫檀拐杖敲得篤篤響。
「我造了什麼孽,生出你們這兩個兒子,一個到了年齡不結婚,成天泡在軍營。一個非要娶那種聲名狼藉的女人!」
宴夫人跟在宴霆川身後抹眼淚,
絮絮叨叨:「小藍那姑娘,圈裡誰不知道她……是出了名的交際花。」
「小藍說她以後只愛我一人。」
父親高聲低吼。
「她愛的是宴家的權勢,錢財……」
宴深後背上的血痕還新鮮著,
臉上那股倔氣還沒散。
「那又怎樣?宴家的錢財要是能留住我喜歡的人,也算是一大幸事。」
宴霆川肩背筆直,繃帶裹著的左臂微微垂著。
站定。
空氣霎時靜了一瞬。
宴霆川看向宴深一眼,他脖子卻肉眼可見地縮了一寸。
「宴深。跟父親道歉。」
宴深看到宴霆川筆挺的身影,便不敢繼續頂嘴,選擇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父親。」
「父親,你先下去休息,我來跟弟弟溝通一下。」
宴父冷哼一聲,被宴夫人扶著往外走。
門帘落下,廳中只剩兄弟二人。
「哥,」
宴深跪在地上,脊背上血痕交錯,卻還是不甘心地仰起頭,
「你要是也來勸我的?我雖然怕你,但是我的愛情,我也有決擇權,你們誰也干涉不了我的想法。」
宴霆川緩步走過去,
在他面前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
讓霍深想到自己八歲那年,
他甩開保鏢,自己偷偷跑出去,玩了三天三夜,回來時。
宴霆川親手執行家法,
下手從不留情面,一棍下去就是實打實的,從不留餘地。
打得他七天都沒下床,
從此對他這位哥哥只有深深的懼怕。
宴霆川端起熱咖啡喝了一口。
「你們認識多久了?」
宴深頹廢的坐在地上,絲毫不顧自己被打出血的後腰。
「有8個月。」
「她愛你嗎?」
宴深眼神執拗,沒有絲毫猶豫。
「肯定愛啊!她能接受簽婚前協議,幾乎不花我的錢,生活費都是aa,對我體貼入微。」
宴霆川被他的孩子氣逗笑了,將杯子放下。
「你是在國外上學上傻了嗎?娶她進門你不想要前途了嗎?」
宴深低頭沉思。
「哥,那你說愛與前途該怎麼抉擇?」
「選愛吧,能問出這話的能有什麼前途。」
「可是我生來衣食無憂,前途對我來說唾手可得,現在不過是想娶自己喜歡的女人有什麼錯。」
「我不想和不愛的人聯姻、生孩子,每天看到那張不喜歡的臉,會被逼瘋……」
宴霆川冷冷瞥了他一眼,迅速移開視線,覺得對方不值得他看第二眼。
「宴家家規第十三條,
不政治聯姻,娶普通人是要承受火刑,水刑,釘刑,三道刑罰,你確定嗎?」
「她也不算普通人,是大明星,也是有身份之人。」
「還是下九流!」
宴霆川打斷他,咬字提醒。
「哥,那如果我脫離宴家,刑罰是不是沒必要承受。」
宴霆川被他愚蠢驚得眉頭一皺。
看來男人45歲後精子質量是不行,老來得子,生下來弟弟怎麼蠢萌蠢萌的。
「你享了宴家這麼多年好處,吃穿用地,還受最高規格的教育,什麼優秀資源都傾向你,庇護也樣樣沒落下,好處都讓你占完,脫離宴家還不想受苦?」
這時保鏢阿傑走了進來,
將資料奉給宴霆川。
他看了一眼就將調查來的資料全部扔在宴深面前。
「看看她的照片。」
女方在遊輪趴體中大尺度照片,尺度堪比杜拜王子們的晚宴。
其實對於宴家這階層來講,
普通人在他們眼前都是通明的。
普通人所有開房記錄,曾經拍過的大尺度照片,跟過誰一段,只要他們動動手指都能查的超級清楚。
宴深瞪大眼睛,
用力抓著頭上的黃毛。
「怎麼會這樣?」
聽別人說,和親眼看見那種香艷畫面,帶來的衝擊力讓宴深久久不能平靜。
「她能從底層小透明一步步成為東亞一線明星,手握大把資源,付出這些肉體交易在正常不過。」
「宴深你也二十三歲,該長大了,有些女人玩玩可以,想進宴家門。你也不想想她的命值多少錢?」
「宴家有實力讓她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句話我不止告訴你,
也會讓下屬去敲打她。
她識時務,
可以給她推些資源,不識時務,她可能會出現在緬北暗網售賣零件,也或者是某些御姐島嶼上。」
宴深看到宴霆川一臉嚴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樣子。
「哥,我知道錯了,你不要對她動手,我再也不提娶她了……不提了……」
宴深頹廢的坐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流淌。
「你們都覺得她髒,可我心疼她,要是我能早點出現,會保護好她。
我憐愛她受傷的靈魂,
「……」
宴霆川臉上出現陣陣黑線。
「打個賭怎麼樣?
如果她同樣愛你,
你給她打電話,
問她能否拋棄一切榮譽,跟你去國外隱居生活,你們每個月能從我這裡領50萬生活費。
加上你手裡的積蓄,後半生衣食無憂不成問題,她會願意嗎?」
宴霆川堅信,
那種女人骨子裡刻著往上爬的執念,她匍匐過、忍耐過、獻祭過,才終於站到台上。
讓她為一段感情退回平淡,
比殺了她還殘忍。
宴深攥著手機,始終沒有按下去。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安藍要強上進,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不會同意從高台跌入平淡隱居生活。
宴深眼淚滴在柚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圓痕。
「娶不愛的人,在圈子裡是不是很常見?」
「常見。」
宴霆川望著窗外庭院裡那棵百年榕樹。
「聯姻確實很常見,門楣配門楣,兩個家庭拿資源整合,婚姻是兩個家庭互相合作的契約,孩子是捆綁雙方利益的證明,效率很高。」
「那……沒有愛的兩個人,也能過一輩子嗎?」
「事實證明,可以。」
「我希望你不要情愛牽絆住,要清楚人生還更重要的事,例如金錢,名譽,地位,權利。」
宴深抬起頭,
嘴角扯動露出慘澹笑著。
「哥,你不想娶心愛之人嗎?」
宴霆川沉默,
腦中想起萬木清,想起那瘦弱得身軀,骨骼纖細,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地抬起來看他時,軟的像蜜糖。
她哭起來聲音又輕又碎,一下一下撓在他的心口上,痒痒的。
他做事向來看重利弊。
可跟她在一起後,給她禮物,耐心,「恰好」的溫柔。
似乎從沒計較過得失。
「哥,」
宴深吸了吸鼻子,
「沒有人是木訥的樹,人都只會對自己喜歡的人無條件的好,無條件!!!」
「你失去理智了?」
宴深苦笑著搖頭。
「我不在乎她是什麼樣的人、做過什麼事、我都不在乎,只想她在我身邊,就什麼都不重要。」
宴霆川抬手捏了捏眉心,
指腹抵著額骨,按得很用力。
「可以讓她無名無分陪著你,多給她些你認為的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