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宴霆川的婚約

  金絲楠木的幽香沉在書房裡,

  正中牆上那幅全家福里,

  六人齊整,祖父端坐中央,脊背如松,八十六歲的風霜只在他眼角刻下溝壑,卻未壓彎半分骨架。

  他今日穿一件泰國傳統深咖色大褂,盤扣系得一絲不苟,袖口熨帖,仿佛連衣褶都聽從他的意志。

  宴霆川踏進來,

  祖父抬眼,目光越過老花鏡的上沿,銳利變成一抹難得的溫煦。

  「霆川回來了,快過來坐我身旁。」

  他抬手帶著不容推辭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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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霆川含笑坐到老人身側,微微側身,讓祖父能看清自己的神色。

  「祖父,我托人尋了支千年人參,留下來給您補身體。」

  祖父拍了拍他的膝頭,那力道不重,。

  「就知道你有心。」

  話頭一轉,

  祖父語氣里浮起一絲淡淡的喟嘆,

  「你父親啊,優柔寡斷,遇事總欠三分果決。小深呢,年紀尚輕,心性不穩。

  唯獨你,

  沉穩、通透,脾性最合我年輕時的模樣。」

  祖父目光重新落在霆川臉上,那裡面有期許。

  「宴家的門楣,以後要靠你撐起來。」

  宴霆川溫聲應道。

  「都是祖父從小教導有方,您教我看人、看事、看風向,我都記在心裡。」

  「小深年輕,容易被外頭花花世界迷了眼。你是兄長,得替他篩一篩身邊的人,什麼人該交,什麼人不該親近。」

  宴霆川抬眸,

  「祖父是指?」

  「去查查,是誰引著他認識安藍。那樣的女人,不該出現在我孫兒上層社交場內。」

  宴霆川沉吟一瞬。

  「祖父是懷疑,有人故意安排?」

  「不是懷疑,是不得不防。

  這世道,有人送你甜頭,就有人藏好鉤子。你記住,護住自家人,比什麼都重要。」

  宴霆川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祖父感嘆道。

  「這宴家百年望族,猶如一棵生態樹,根扎進不同時代的土壤。

  家族存活這麼多年,

  一直秉持著第一鐵律,

  不要讓手底下任何勢力獨大,永遠保留掀桌子權利。

  讓下面互相制衡,

  任何一股勢力有做大苗頭,

  立刻扶持另一股勢力打壓它。

  最近下面幾方勢力不太安分。」

  「祖父,我明白怎麼做。」

  祖父聲音豪爽的笑了笑。

  「我聽說你身邊最近出現一位乖巧漂亮的女孩?有空可以領回宴家介紹給大家看看,祖父不是迂腐之人。」

  「她不過是一位鄉下姑娘,不值得祖父費心,選擇她就是因為她沒有家世背景托底,養起來方便,拋下更是隨意。」

  祖父聽完霆川的話。

  啜了一口茶水,放下盞,

  「我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彎彎繞繞。但霆川你年紀也到了,是時候成家立業,我才能放心把宴家交給你。

  既然你不想娶她。

  祖父替你安排位門當戶對,跟你甚是匹配之人。」

  宴霆川抬眸詢問。

  「祖父想介紹誰?」

  「金泰銀行行長的千金,

  泰華娜。

  留學期間拿過諾貝爾文學獎,如今在朱拉隆功大學任歷史學教授,兼著兒童基金協會的會長。

  人品、才學、家世,都經得起推敲,你娶的不是一個人,是對方家族的優秀基因。

  你有時間可以先見見,沒問題就年底訂婚。你看如何?」

  看祖父介紹的這麼詳細,

  可見早早就做好打算,就等著他點頭同意。

  「願聽祖父安排。」

  祖父點點頭,蒼老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掌心厚實。

  「霆川,我跟上頭打過招呼了,年底給你連升三級,

  晉升上將。

  宴家資歷雄厚,

  你晉升完全可以靠宴家的內推。

  不必四處奔波。

  你會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將。

  未來三軍統帥、宴家家主,這些位置都是你的,好好表現。」

  重點祖父放在後四個字上。

  目光探進霆川眼底,

  「人,終究要有家族托底,才能走得更遠。」

  「謝謝祖父抬愛。」

  宴霆川起身,躬身一禮。

  「行,也不早了,你退下休息吧。」

  「是!」

  宴霆川走後,

  書房門合攏。

  祖母從簾後緩步走出,垂手而立,

  「看來霆川對那女孩,確實沒多少感情。」

  祖父沒有回頭,將茶盞擱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

  「他是我親手帶大的孫子,騙不了我。方才可瞧見他提到『乖巧女孩』時,他右手不自覺地握緊扶手。

  面上卻還要笑著多說幾句掩飾的廢話。

  往常我問起他身邊的女人,

  他都是輕鬆一攤手,

  笑著說『您說的是哪個?我記不清』。

  今天他把女孩底牌攤給我看,好讓我覺得那女孩『不過如此』,構不成威脅。」

  祖母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恍然之色。

  「那……是否需要……」

  祖父擺了擺手。

  「那女孩的身世我早查過了。孤兒,外婆病殃殃的撐不過幾年。

  哥哥還在霆川手底下討生活,翻不出浪花。

  她進不了宴家的門,這一點,霆川心裡清楚,其餘的事隨他吧。」

  他抬眼,

  望向牆上那幅全家福,目光落在霆川年輕英挺的面容上。

  低低補了一句,

  「年輕人心裡藏個人,不是什麼壞事。只要他知道分寸,就夠了。」

  祖母坐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霆川不會做出格的事,可是宴深怎麼辦?被那女人迷了眼,一副誓死不回頭的樣子,誒……」

  祖父冷嗤一聲。

  「他能想明白還是宴家人,想不明白,宴家就少個孫輩,不管如何原則不能變。」

  「就算他不是宴家繼承人,也萬萬不得娶那種女人進門。」

  ……

  ……

  烈日懸在頭頂,

  山林間蟬鳴聒噪。

  「吱——」

  萬木清身上藍色的訓練服被汗水洇成深色,貼在背上。

  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落。

  「原地休息。」

  隨著教官的哨聲吹響。

  萬木清和蒲美立刻鑽到訓練場邊緣那棵歪脖子榕樹下,被樹蔭陰影擋住陽光。

  蒲美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大口,

  水從嘴角溢出來,

  也顧不上擦,

  「這種天,要是能喝上一口冰水,我的人生就圓滿。」

  萬木清拿著大樹葉給她扇了扇風。

  「不是你吵著要來體驗生活,就當體驗沒有冰水的生活。」

  烈日裡走過來一道影子。

  辛雪大熱天長發披散,發間還別著一枚水晶皇冠髮飾。

  藍色的訓練服明顯是量身改過的,腰線收得極窄,褲腿也裁短了三分,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她身後半步,跟著位穿黑白襯衫的女傭,手裡舉著巴掌大的小風扇,對著她的後頸呼呼地吹。

  她經過榕樹時,

  步子慢了一拍,

  目光從萬木清臉上平平地掃過去,從上到下。

  像在打量物品。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不高不低。

  「也不過如此。」

  萬木清一臉莫名:

  「她誰啊?嘟囔什麼呢?」

  蒲美把水瓶擰緊,

  「她叫辛雪,外語系大一新生,跟你都入圍新生校花,不過你票數比她高出200多票。

  她應該是不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