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蘇萊曼到底在做什麼？
這之後的幾個月內，安納托利亞東部依然十分的平靜，阿萊克修斯也不能繼續在塞奧多西波利斯這裡枯坐了，他還有事情要忙的：
比如，此前討論的往奇里乞亞商談互為援助的事，需要敲定人選，確定細節；
比如，羅姆蘇丹國內部，特別是東部地區的正教徒需要聯繫，打探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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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所轄全境敦促和準備夏收事宜，考慮到學宮以及各處工坊之內有大量的學生是要回去幫忙的，因此在六月就開始放暑假了；
比如，鑄市工坊的流程校準、模具打磨也進入收尾階段，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他親自過問把關。
而隨著距離九月一日的創世節越來越近，特拉比松境內無論民間還是官方，都開始籌備慶典儀式。這本是羅馬的傳統新年，祈福豐收、祈求平安的狂歡必不可少。（儒略曆以九月一日為新年）
因此，阿萊克修斯乾脆以總督府的名義，讓特拉比松學宮、造船廠、鐵匠工坊、各個防區的駐軍、阿尼城建築隊、卡爾斯突厥人、甚至他的那支新軍，盡數編組為多支球隊，準備舉行一場聲勢浩大的「創世祈福賽」。
賽場就選在特拉比松城外那處新建的堤壩旁，畢竟那裡空地足夠大，無論來了多少人都能放下。
阿萊克修斯一開始當然是想按照後世的標準來運作的，搞循環賽、晉級賽，然後什麼十一人、什麼守門員、什麼不許用手碰球、什麼之類之類的。
但是一旦實行起來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先不說這時候的球還是內里用豬膀胱，外層用多層皮革縫製包裹而成。
聽著貌似既有彈性又保證了一定的耐用性，可事實上遠不是這樣的。
畢竟，沒有經過硝化的皮革，質地偏硬，而且純手工縫製下，也不規整，根本沒辦法如同後世那樣搞什麼長傳吊射，關鍵是這一群球隊裡面，除了學宮和阿萊克修斯的新軍以外，其他球隊的隊員練左右都是花了許久才教明白的，這麼多的規矩，等他們真正的領悟了這個創世節怕是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於是，經過幾場比賽之後，由於根本記不住規則，這場球賽就又變成抱著球去砸門的戲碼了，到時候和這個時候英格蘭那邊玩球的模式差不多。（這個時期英國足球已經出現了）
只能說混亂異常，變成了足球、手球、橄欖球、俄羅斯群架等多種傳統對抗運動的混合體！
但這份混亂恰恰戳中了民眾的喜好，無論是參賽球員還是觀賽者，都對這項運動狂熱追捧。
畢竟，羅馬人素來偏愛這類身體對抗強烈的競技，從古典時期的角鬥士對決，到君士坦丁堡的賽馬盛會，本質都是對力量與激情的追求，阿萊克修斯的球賽恰好延續了這份傳統。
隨著為期兩周的賽程越來越靠後，賽事規模並未因規則混亂縮減，反而隨著消息擴散愈發盛大。
不是隊伍數量的增加，而是觀眾的增加。前來觀賽的不僅有阿萊克修斯治下的民眾，周邊黑海沿岸的貴族也紛紛攜家帶口趕來，借著創世節前的契機齊聚特拉比松，只為了看幾場球賽。
這個結果，自然是好的，只要是大量的人員聚集，必定會產生流動的市場，而特拉比松就是阿萊克修斯打造的這個超級大市場，未來，它不僅要承擔東西方貿易中轉站的作用，還要兼顧文化與娛樂，真正成為黑海上的一顆明珠！
為穩固秩序、放大慶典效應，阿萊克修斯下令增派士兵維持賽場與城區治安，在城內設立多處公共食堂，免費供應食物與淡酒。
隨著賽程越來越靠後，阿萊克修斯也順勢發放了大量的賞賜，更是讓整個特拉比松陷入了狂歡之中！
總之，無論其他地方是什麼樣子，到底是繼續對峙，還是已經處在戰爭之中，阿萊克修斯的生活倒是顯得格外充實，而他摩下的領地則是與周邊的混亂顯得格格不入。
恰好今日就是最後的決賽，雖然前兩天下了一場大雨，但還是壓抑不住參賽球員以及觀賽民眾們的熱情。
清晨時分，大堤上下便人聲鼎沸，歡呼聲、叫賣聲交織成一片，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興奮與期待。
而總決賽的兩支球隊則分別是瓦赫唐率領的阿萊克修斯摩下的喬治亞老兵球和來自里澤的拉茲族球隊。
從上午到下午，阿萊克修斯與總督府的眾多官員也都高高坐在大堤上的某處觀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種他選定的激勵方式，又是最後的決賽，無論如何他都是要親臨現場，然後親自頒發賞賜以及包括由城裡的鑄幣工坊專門鑄造的十幾枚金牌。
當然，這就是參照後世的那種金牌製作而成的，而且是純金的那種。
「瓦赫唐還是衝勁十足。」格奧爾基指著場上抱著球奮力前沖的一人點評道。
「那些喬治亞老兵大多數都是這樣，」塞奧佐羅斯搖頭嘆道。「不管不顧，直接就往前沖，衝過去就成，沖不過去就要被更加注重團體與合作的拉茲人給打個反擊————」
話音剛落，賽場局勢便印證了這番判斷—瓦赫唐衝到對方球門前數十步處，被三名拉茲族球員層層圍堵，身後的戰友未能及時跟上支援，孤立無援的他只能倉促遠射。可那枚皮革球本就沉重，飛行途中力道逐漸耗盡，剛到球門附近便緩緩落地，被對方守門員輕鬆抄起，隨即大力擲給前場隊友。
接下來，拉茲族的球員們從容出擊，一方面分出人來阻止喬治亞人回援，另一方面卻以一個精悍三人小組的形式急速沖向對方球門。
中間雖然也有人奮不顧身抱住了持球者，但卻沒能阻止持球人及時將手中球傳遞出來交於自己的支援者，而後者更是迫到喬治亞老兵的球門前，成功完成一次射門。
賽場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懊惱的喝罵，觀禮席上的官員們也紛紛搖頭失笑，暗自讚嘆格奧爾基與塞奧佐羅斯的先見之明。阿萊克修斯靠在座椅上，目光掠過賽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無論勝負，這場球賽的目的已然達成，領地的凝聚力、民眾的向心力，都在這場狂歡中悄然提升。
不過，就在球賽結束之後的第三日，也就是八月十日的下午，原本已經放假回去的帝國海軍元師的小几子達米安·達拉西忽然來到了總督府，並且直接找上了阿萊克修斯。
和他一起來的是薩圖克王朝的王子，穆罕穆德·撒圖克，而且達米安還是跟在穆罕穆德的身後的。
對於這個情況，阿萊克修斯早就見怪不怪了。或許是因為二人都是孤身在特拉比松，而且出身同樣極高，因此，隨著穆罕穆德被阿萊克修斯送到學宮學習，這兩人也就玩到了一起。穆罕穆德的性子更加活絡，達米安則有些懦弱，所以這二人裡面穆罕穆德反而是那個帶頭的人。
達米安放假之後自然是回錫諾普的，穆罕穆德身份特殊則是只能留在特拉比松，跟在阿萊克修斯身邊，和科斯塔一起處理一些文書和接待工作。
這次，應該是達米安在樓下的接待室碰到了穆罕穆德，然後後者就乾脆帶著達米安上來了。
「老師！」由於阿萊克修斯之前就在學宮任職，還教過幾次達米安，因此達米安先是恭敬地稱呼了一聲，然後才緊張地說道。「我的父親讓我給您帶了一封信過來。」
阿萊克修斯見狀，頓時有些狐疑，倒不是覺得君士坦丁·達拉西對他有什麼圖謀，而是錫諾普距離特拉比松並不遠，創世節前阿萊克修斯還特意寫了一封信與對方聯絡感情，難道這是一封回信？
「老師！」達拉西見阿萊克修斯對於自己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以為對方是在催促，愈發的慌亂，於是趕緊解釋了起來。「信里都是一些君士坦丁堡的消息。前段時間我父親途經君士坦丁堡，見到了佐納拉斯閣下，這封信其實是佐納拉斯閣下寫的，托父親轉交給您的。」
五六月份的時候佐納拉斯過來，阿萊克修斯留下他當了一段時間老師，但他畢竟是國務卿的弟子，不可能一直當老師，所以在六月中旬阿萊克修斯還在塞奧多西波利斯的時候就已經回君士坦丁堡了。
「君士坦丁閣下去君士坦丁堡了？難怪。」回過神來的阿萊克修斯伸手接過信件，一時搖頭失笑。「你直接說吧，具體是什麼事？」
「父親是路過君士坦丁堡的，自的地是希俄斯島。」達米安立即答道。「具體事情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和羅姆蘇丹國有關的，父親只是說老師您看了信就知道了。」
阿萊克修斯點點頭，達米安只是個傳話的，具體的內容他本身也是不知道的，他也只是隨口一問。揮揮手打發達米安離去，而穆罕穆德也露出雀躍的表情，當即就想與達米安一同離去。
但他們才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阿萊克修斯的聲音。「穆罕穆德，去把萊昂、亞斯蘭、利奧都叫到我這裡來，和他們說我有事情要找他們商議。」
穆罕穆德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回頭對著阿萊克修斯躬身應道：「是，至尊者。」隨即又對達米安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腳步匆匆地轉身離去。
「等你召齊人商議完畢，我放你兩日假，和達米安好好逛逛。」阿萊克修斯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縱容。穆罕穆德與達米安眼中同時亮起光芒，高聲應和後，一人快步去傳召，一人則在門外耐心等候。
不多時，萊昂、亞斯蘭與利奧便陸續趕到。阿萊克修斯拆開信封，快速瀏覽完信中內容，然後將信紙遞給三人傳閱。
「看來蘇萊曼的大軍已經聚集到東部了，或者說至少安卡拉至開塞利一線馬蘇德都沒有發現蘇萊曼軍隊的蹤跡。」眾人都看過信件之後，照例是萊昂先開口。「雖然我們依然不知道蘇萊曼在哪裡，但從馬蘇德在蘇萊曼帶著軍隊從安卡拉撤離兩個月之後才出兵，已經可以確定了。」
說著，他抬頭看向阿萊克修斯，眼中帶著幾分擔憂：「我們要不要做些防備？去巴伊布爾特或者是塞奧多西波利斯，盯著西部的動靜？」
「我覺得不用。」亞斯蘭搖了搖頭。「至尊者這段時間讓我嘗試聯繫羅姆蘇丹國境內的正教徒的事，已經有了一些成效，雖然沒辦法探聽到什麼機密消息，但是蘇萊曼這麼大一隻軍隊如果要往東部來的消息還是能夠知道的。」
「那西邊呢？」阿萊克修斯對此也是這樣的看法。「你們覺得哪個阿萊克修斯二世能夠拿下達迪布拉嗎？」
沒錯，那個阿萊克修斯二世放棄了圍攻龐培波利斯，選擇了位置更加重要，城防更加堅固的達迪布拉。這當然不是他腦子壞了，而是因為馬蘇德的援軍到了，此時他手上的兵力已經來到了一萬兩千人。
而對面阿列克塞的堂兄，首席侍從官曼努埃爾·卡米策斯的羅馬軍隊呢？他們只有八千人，而且還被約翰·科穆寧堵在尼科米底亞。
「約翰·科穆寧確實不一樣了。」利奧輕聲感嘆，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佐納拉斯在信中提及，約翰·科穆寧仍固守尼科米底亞，君士坦丁堡的軍隊久攻不下。家眷和族人都已經被阿萊克修斯接來了特拉比松，他真的是沒有了後顧之憂，而且要以死明志，曼努埃爾·卡米策斯的軍隊還真的不好拿下。
萊昂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後道：「曼努埃爾的軍隊本就兵力不足，又被牽制在尼科米底亞，根本無力支援達迪布拉。那個偽阿萊克修斯二世手握一萬兩千人，且有馬蘇德援軍策應，拿下達迪布拉的概率極大。一旦達迪布拉失守，西線局勢將徹底倒向馬蘇德與阿萊克修斯二世。」
蘇萊曼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