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蘇萊曼的謀劃
夕陽漸漸消失，暮色迷茫。進入八月之後，安納托利亞內陸的暑氣其實已經開始慢慢消散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馬蘇德的四處出擊攪得局勢撲朔迷離的緣故，在開塞利城外那片連綿的軍營內，氣氛卻依舊顯得燥熱不堪。
此時，蘇萊曼與自己的弟弟圖格魯爾只是簡單的穿著一件素色的單衣，立干軍營外的一處高坡上，兩人望著坡下燈火漸次亮起的營地的同時，還能在夜風裹挾著草木氣息掠過時，吹散些許悶熱0
「這麼說的話，陛下其實已經知道怎麼對付馬蘇德了嗎？」交談數句之後，側身坐在一個馬紮上吹風的圖格魯爾忍不住認真回首問道。
「是啊。」蘇萊曼緩緩頷首，自光仍落在坡下的營壘中。「已經得到消息了，馬蘇德在達迪布拉城外出現，和他找的那個傀儡在一起，攻城器械齊備，部隊士氣也很高，這個架勢，威風的很啊！我如果還不行動，誰還知道蘇丹是誰？」
「確實！」圖格魯爾這段時間也已經冷靜下來了，而且蘇萊曼今日也沒帶阿米爾出來，圖格魯爾本就擅長軍事，也是不由點頭答道。「他馬蘇德摩下的力量一多半都是門居切克王朝的殘餘勢力提供的，埃爾津詹是他們的舊都，對那些人來說意義非凡。我們只要出兵埃爾津詹，就算一時攻不下來，馬蘇德也必須回師救援。只是，為什麼要拖到現在才進攻呢？」
「因為之前有兩個地方還有問題。」雖然蘇萊曼自己就造了兄弟的反，但是對於圖格魯爾這個弟弟，一向愛護有加，傾盡全力的培養，再加上今天單獨叫他過來，也有培養他的意思，因此，對於他的疑問，也是認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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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的政策就是壓制各地部落的自治權，搞集權統治，這樣的做法天然缺少助力，他的兒子也還沒有長大，圖格魯爾便是他為數不多能託付重責的人。今日單獨議事，既是敲定軍務，也是對弟弟的磨礪。
圖格魯爾當即坐正。
「第一個問題，需要徹底確定馬蘇德的大軍動向。」蘇萊曼抬手往西北方遙遙一指。「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馬蘇德帶著一支聲勢浩大的軍隊出現在希臘人那裡，這支部隊看著威風，可一旦調轉方向，也沒那麼容易。這樣的話我們無論在東部做什麼，時間都會很寬裕。」
「馬蘇德已經帶著軍隊出現了，埃爾津詹那裡可以動手了！」圖格魯爾當即起身。「我————」
「埃爾津詹只有兩千守軍，這件事等下再說。」不等圖格魯爾說完，蘇萊曼打斷道。「先說另一個問題吧，東北邊那個希臘人的東方總督，阿萊克修斯·科穆寧。」
「為什麼要關注他？」圖格魯爾重新坐下身來，卻不由蹙眉以對，插嘴問道。「他難道還能帶兵去幫馬蘇德守城？而且一個月前不是說他回特拉比鬆了嗎？人都不在還能影響我們？」
在他看來，阿萊克修斯不過是隔岸觀火的希臘貴族，根本不值得分心。
「他確實不會幫馬蘇德。」蘇萊曼連連搖頭。「也確實回特拉比鬆了，可整個六月與七月，在他拿下巴伊布爾特之後可是一直待在埃爾祖魯姆，埃爾津詹的守軍也因為他的原因，才始終保持高度警戒，我們之前根本找不到出兵的機會。」
「那現在不是更好了嗎？」圖格魯爾忍不住再次插嘴道。「現在埃爾祖魯姆和巴伊布爾特也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動作，我們的人回報說埃爾津詹那裡也鬆懈了不少。」
「這其實就是我疑惑的地方了。」蘇萊曼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再次開口。「阿米爾之前已經和他說了我要打埃爾津詹，他應該會留守埃爾祖魯姆等我這邊的動作的。不過無所謂了，無論他那邊是什麼動作，埃爾津詹我們都是要打的。而且君士坦丁堡那裡我也派了人，應該可以給他找點麻煩，讓我們可以順利拿下埃爾津詹。打下了之後再派人去聯繫他就可以了。」
圖格利爾一時沉默了下來，反正他還是做不出將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城市送給別人。
夜色漸濃，星辰次第鋪滿夜空。
過了片刻，眼見蘇萊曼也沒有再說話，圖格魯爾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再度開口：「阿米爾去了哪裡？進攻埃爾津詹就是他提出來的，怎麼最近都沒看到他？還有什麼君士坦丁堡會給那個希臘總督一點麻煩又是什麼意思？」
「我派阿米爾去了君士坦丁堡。」蘇萊曼抬眼望向漫天繁星，神色有些悠遠。「他這次的任務如果完成的順利，君士坦丁堡就會給特拉比松找點事情干，那個人也就抽不出身來打擾我們打埃爾津詹了。」
「什麼任務？」圖格魯爾追問，心中愈發好奇。
「讓他去把凱霍斯魯接回來。」蘇萊曼的聲音極為平淡。
「什麼？」圖格利爾驚訝地說。「先不說凱霍斯魯回來會造成多大的麻煩，就一條，希臘人怎麼可能答應放他回來？我可聽說希臘人的皇帝還準備和他結盟，要派出軍隊幫他復位呢。」
凱霍斯魯作為前蘇丹，雖已失勢，卻仍有不少忠心舊部。圖格魯爾很清楚，此人若是回歸，必然會成為蘇萊曼最棘手的對手，眼下本就與馬蘇德對峙，再添內亂，無疑是自斷後路。
「我知道。」蘇萊曼頭也沒回，只是繼續說道。「所以我要讓阿米爾侮辱一番希臘人的皇帝。」
「為什麼？」圖格利爾不解地問道。「這不會激怒他嗎？」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定要等馬蘇德出兵之後，我才會讓阿米爾去君士坦丁堡的原因了。」蘇萊曼突然回過頭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圖格利爾。「我的弟弟，你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嗎？」
圖格利爾被蘇萊曼盯著心中一怵，仔細思考了片刻後才回答道。「馬蘇德出兵後，希臘人的部隊都會被吸引過去，也就沒有多餘的力量支援凱霍斯魯了。可是，這樣哪怕激怒了希臘人的皇帝，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影響吧？」
「希臘人的皇帝確實沒有軍隊了，可他手下那個特拉比松的總督手上有兵啊，而且前段時間在尼科米底亞那裡他們還互相鬧了點衝突出來。我這相當於是給他送了一個藉口。」蘇萊曼突然起身。「畢竟，我侮辱了他，而馬蘇德在入侵他的領地，我如果是希臘人的皇帝，我會把凱霍斯魯送到特拉比松，然後讓他出兵，不管阿萊克修斯選擇打我還是打馬蘇德，只要他出兵就可以。」
「可是，他不一定會出兵，完全可以拖著吧。」圖格利爾當即反駁道。
「或許吧。」蘇萊曼轉過身盯著圖格利爾。「你不懂我們的兄弟凱霍斯魯，他可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只要他到了特拉比松，絕對會纏著那個阿萊克修斯，千方百計要對方出兵的。有他這麼一鬧，希臘總督反而就不會想出兵了—因為，答應對方的出兵請求，那最後獲得的領地歸誰？
希臘人的皇帝還是凱霍斯魯？那個阿萊克修斯都不會選擇，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一直在特拉比松和對方耗著，等我和馬蘇德這邊有新的轉機出現！」
「轉機？」圖格利爾此時已經明白了。「就是看是我們先拿下埃爾津詹交給希臘人還是馬蘇德先拿下達迪布拉再打退君士坦丁堡皇帝的進攻？」
「弟弟，你能看到這裡，我真的很欣慰。」蘇萊曼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拍了拍圖格利爾的肩膀就打算離開。
「交給我吧！」圖格利爾躍躍欲試。
「什麼？」蘇萊曼詫異地再次轉過身。
「埃爾津詹，進攻埃爾津詹的任務就交給我吧。」圖格利爾拍著胸脯保證道。「給我一支軍隊，最多只需要一個月，我就可以拿下這座城市！」
「唔。」蘇阿利曼抬頭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嘴角抽動了一下。「帶隊進攻埃爾津詹的人我已經選好了。」
圖格利爾不由氣急。「誰？還是交給我吧，我只需要二十天！」
「不是嫌棄你打的慢，我們準備的比馬蘇德更充分，埃爾津詹也比希臘人的達迪布拉更容易拿下。我估計馬蘇德會在城下花費最少三個月的時間。因此，我們這裡，是誰都可以領兵的。」蘇萊曼卻安慰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拿下埃爾津詹之後是要做什麼的？是要把它再扔給希臘人的！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值得吹噓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交給我的弟弟去做？」
「那是誰？」圖格利爾繼續急迫地說道。「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怕別人議論！」
「一樣的道理，我把埃爾津詹扔給那個阿萊克修斯是想讓他幫我抵擋馬蘇德的進攻。那拋棄埃爾津詹也需要有人幫我背這個罵名。這個人選，剛好也是那個阿萊克修斯給我選的。」蘇萊曼站在了圖格利爾的面前，「就是那個哈立德！」
「卡爾斯埃米爾的弟弟哈立德？那個在埃爾祖魯姆和梅利克，阿爾普混戰的哈立德？」圖格利爾當即出言反對。「他的兩千手下穿的全是希臘人的盔甲，薩圖克王朝滅亡，那個羅馬總督實力大漲沒準就有他的一份功勞在裡面。這種人怎麼能夠把部隊交給他？」
「就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不應該是他來帶隊，那麼他最後把埃爾津詹直接送給希臘人也就不會有人懷疑！」蘇萊曼抬腿就往山坡下走去。
「蘇丹！」圖格利爾愈發無奈，快步跟上。
「聽我說完！」蘇萊曼停住腳步，狠狠瞪了自己弟弟一眼。「我還是會讓你領著一支部隊往埃爾津詹那裡去的，但是，你只能遠遠跟在哈立德後面。等哈立德攻下了埃爾津詹，然後交給希臘人接管，來找你會和的時候。你直接就在大營里把他給我抓起來，說他勾結希臘人，把埃爾津詹送給了希臘人，直接在軍中就把他殺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他手下的那兩千人也全部殺了，不能讓消息擴散出去，明白嗎！」
圖格利爾目瞪口呆。
「對了。」蘇萊曼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往坡下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輕聲說道。「你給我去哈立德那裡帶個命令，攻城時把投石車盡數派出，再派人在城牆下挖掘地道，直接轟塌幾段城牆。這樣一來，即便希臘人派大軍駐守，馬蘇德見城池失去城牆庇護，也絕不會放棄收復的機會，我們牽制他的目的才能真正達成。」
「最後。」蘇萊曼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點。「那個哈立德能力還是不錯的，你這幾天就和他多聯絡下感情，他想要什麼你就給他什麼，讓他徹底放鬆下來。城市和希臘人交割完畢後，你記得先把他騙到大帳里，讓他和自己的部隊分開，然後再讓士兵出來給他解決了，千萬不要獨自和他待在一起，更不能心軟了！」
圖格利爾張目結舌許久，方才輕輕點了下頭。
而蘇萊曼的背影也消失在山坡下的夜色中。
真實歷史記錄魯姆的突厥人派遣使節團抵達都城，為首者自稱賽義夫·丁」，攜蘇丹手書求見皇帝阿列克塞。使節控訴帝國庇護其叛逃者凱霍斯魯，稱此人煽動邊境部落叛亂，要求立即將其移交，否則蘇丹將以武力收復被羅馬縱容叛亂者侵占的東部領土」。皇帝與大臣議事三日，最終以凱霍斯魯為受基督教庇護的流亡者，不可移交異教徒」為由拒絕，僅同意調解邊境衝突，歸還少量被俘牧民。使節離宮時言辭激烈，宣稱蘇丹的騎兵將很快踏平帝國東部要塞，以懲罰皇帝的傲慢」。
《HistoriaNova》尼基塔斯·霍尼亞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