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法國東南海岸,土倫港。
這是法國最優良的軍港,在一片沒有雲彩的晴空下,城市沿著蔚藍的海岸線延伸。港內停泊了本國和眾多同盟的船隻,總計超過二百艘。
法國海軍的航海經驗不如威尼斯、葡萄牙,即便如此,查理七世還是任命自己的海軍上將普里讓··科蒂維指揮整支艦隊。
現階段,雙方的戰鬥局限於巡航艦。
希臘巡航艦在西地中海游弋。相對應的,聯軍也派了十幾艘巡航艦到東地中海。
總體上,法方陣營承受的損失更大。
法國陣營在南義大利的駐軍超過五萬,必須維持一條海上運輸線,敵人的巡航艦就守在某處,伺機偷襲運輸船,總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東帝國在馬爾他的駐軍數量不如南義大利,運輸船較少,受到的襲擊次數遠少於法方運輸線。
昨天,科蒂維組織艦隊展開一次大規模演練,狀況良好。益於威尼斯人的協助,艦隊掌握了語通信和幾種常用編隊,具備決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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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威尼斯顧問建議科蒂維避免海上決戰。
當年的安蒂基西拉海戰,東帝國出動了二十六艘戰列艦。
現在的東帝國控制整個東地中海,艦隊實力更強,能夠出動的戰列艦肯定不少於二十六艘。
科蒂維僅有二十艘雙層戰艦:十艘葡萄牙戰艦、五艘法軍戰艦、四艘熱那亞戰艦、一艘那不勒斯戰艦安茹號。
其中,真正在法國建造的雙層戰艦僅有一艘皇家查理號,剩餘四艘雙層戰艦是從阿拉貢獲的戰利品。
去年擊敗阿拉貢,查理七世允許對方保留撒丁島,條件是交出所有戰艦和將近一半的運輸船。本質上,法國艦隊就是阿拉貢艦隊的擴大版。
皇家查理號是整支艦隊的艦,以國王的名字命名,但建造過程聘用了威尼斯的造船技師和工人,很難說這是一艘純正的法國戰艦。
那不勒斯海軍的實力最差。
他們的艦安茹號採購自熱那亞,安茹號是熱那亞船廠用來練手的產品,船體設計有問題,整體的重心較高,航行期間不穩定。
聯軍的巡航艦、武裝商船數量和東帝國相近,可能略多一些,但巡航艦的設計理念是護航與破交,決戰時刻只能淪為陪襯。真正的核心只有戰列艦。
聯軍的優勢在於運輸船數量,隨著前線的運輸船不斷遇襲,這個優勢正在逐漸萎縮。
中午,一個宮廷侍從走進艦隊指揮所——港口東南的馬爾格堡,向科蒂維通報查理七世的回覆:
「男爵閣下,國王答應了您的請求,下個月,會有更多的威尼斯水手前來服役。」
經過半年來的相處,科蒂維意識到威尼斯水手、工人的優秀素質。不久前,他向國王請求免除威尼斯的陸軍軍役,換取威尼斯提供更多的水手與工人。
今後,科蒂維打算延續現在的戰術,避免決戰。海軍的主要任務是護航,把物資安全送到那不勒斯和西西里。
查理七世默許了科蒂維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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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法國陣營與威尼斯不同。
威尼斯的實力不足,在漫長的消耗中輸給了東帝國。而法國控制了義大利,還有熱那亞和英格蘭等附庸,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堅持下去。
......
時間來到七月,馬爾他島的軍隊高層待不住了,召開下一階段的作戰會議。
敵人在那不勒斯集結重兵,不適合進攻。羅馬軍隊的目標是西西里島,拿下這座島嶼,有利於艦隊襲擊西地中海的敵船。
西西里島盛產石材和火山灰,有利於定居點建設石砌城牆。
巴勒莫、敘拉古、卡塔尼亞三座主要城市修建了岸防炮台和新式城牆,剩餘城鎮普遍擁有石砌城牆。
唯一值高興的是,西西里適合登陸的港口眾多,敵人沒法面面俱到,兵力集中在三個主要城市,普通城鎮的守軍數量較少。
科恩認為前期的登陸沒有問題。後續,島上戰況焦灼,敵方艦隊肯定要向西西里島派遣援兵和補給,能夠給海軍創造戰機。
聽到這句話,克塞羅斯臉色僵硬。
這群漁夫把陸軍當什麼了?誘餌?
假設弟兄們引來了法國艦隊,然後你們打輸了,留在島上的陸軍怎麼辦?抱著一塊木板游回希臘嗎?
不止克塞羅斯,其他陸軍軍官的臉色也不好看。
此役,陸軍認為海軍是一群武裝運輸船,海軍則認為對方是一群收拾殘局的陸戰隊,兩邊都認為自己更重要。
然而,在出征之前的樞密院會議上,皇帝明確了此戰以海軍為主導。「利用西西里島引誘敵方艦隊」是一個可選項,出征之前就提出來了,而非科恩現在突發想,故意刁難陸軍。
回想起樞密院會議的場景,克塞羅斯冷著臉喝了一口咖啡。
「西西里島不算大,無論在哪登陸,敵人的援軍很快就能趕到,首批部隊的數量不能太少,否則扛不住守軍的反撲。
827年,北非的薩拉森人進攻西西里島,首批部隊就有一萬士兵。現在的航海、造船技術領先數百年,如果投送數量少於一萬,那就太不像話了。」
見狀,陸軍的軍官們跟著附和,借著這個機會發泄不滿。
等他們說差不多了,科恩讓參謀們把一幅作戰地圖攤開在會議桌。房間兩側的窗簾被扯開,熾熱的陽光穿透玻璃窗灑入室內,克塞羅斯揉了下眼睛,適應驟然提升的亮度。
「重點標註了島嶼南部的河流,想在河口附近登陸?」
聽到克塞羅斯的評價,科恩讓作戰參謀解釋這次的行動。
當年薩拉森人進攻西西里島,登陸地點是島嶼西南的馬扎拉。附近存在一條叫馬扎羅的河流,登陸部隊從河流取水,解決了最初的水源問題。
這次作戰,參謀們選擇的地點同樣臨近河流入海口。
登陸之後,即使陸軍沒法快速拿下城鎮,可以在河畔紮營,避免缺水喪失作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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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扎羅、貝利切、韋爾杜拉河、普拉塔尼......」
克塞羅斯觀察這些河流的入海口,距離馬爾他最近的是伊爾米尼奧河,相距不到六十英里。早晨出發,當天下午即可抵達。
不過,正因為兩地距離最近,這裡肯定是敵人的防禦重點,不適合登陸。
克塞羅斯聽從了海軍參謀的建議,把登陸地點設在韋爾杜拉河,周邊的地勢相對平坦,農田遍布,方便軍隊獲取補給和水源。
登陸之後,金槍魚軍團沿著海岸向西大約八英里,能夠抵達一座沿海城鎮——夏卡。登陸部隊的首個任務是攻占此地,讓運輸船進港停泊。
計劃看上去挺不錯,但克塞羅斯總有些不放心,「周圍有敵人嗎?」
作戰參謀表示:「七月一日,我們的巡航艦沿著海岸偵察過,沒發現大規模敵軍駐紮的跡象。」
發現克塞羅斯仍在憂慮,參謀又補了一句:「只能這樣了。假設讓巡航艦反覆偵察某個區域,敵人會察覺我們的意圖。」
......
會議結束,金槍魚軍團和兩個陸戰營忙作一團,各連隊向營部軍需官索要物資,營部又把部分麻煩轉交到上面,讓後勤處疲於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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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到七月十三日,出征前的各項事務處理完畢,軍隊的裝備堆積在船艙,人員正在有序登船,預計第二天清晨出海。
下午,克塞羅斯在碼頭巡視,來到特里卡號戰艦的附近,他仰頭觀察巨大的船體、密密麻麻的側舷炮窗,對後續作戰的信心多了一分。
「擁有這種戰艦,海軍不可能輸給敵人,陸軍的補給應該不會出問題。」
他轉身走開,迎面撞上一個神色慌張的傳令兵,對方語氣急促,讓克塞羅斯趕緊去會議室開會。
敵方艦隊打過來了?
克塞羅斯一路狂奔衝進會議室,眾人此刻圍著一個海軍上尉,聽他講述此次的偵察結果。
「......我讓巡航艦靠近海岸觀察,只差一點就擱淺了,船員們看很清楚,入海口的河床只剩少量河水,水面顏色渾濁,不能作為飲用水源。」
克塞羅斯扯住一個海軍參謀的衣袖,嘶吼聲嚇這人面色發白:「你的意思是,韋爾杜拉河沒水了?」
科恩過來解圍,「七月是西西里島降水最少的季節,只是沒想到今年的氣候乾旱到這種地步,竟然出現了斷流現象。巡航艦沿著南海岸逛了一圈,那些河流的水量都下降了。」
不知過了多久,高層們恢復冷靜。
夕陽斜著灑入室內,溫熱的晚風吹拂窗簾,勤務人員點燃兩側牆壁的鯨油蠟燭,然後給桌面的空杯續上咖啡。
科恩觀察窗外幟的擺動,正好是南風。
夏季,附近海域盛行的是北風,正常情況下,艦隊駛向西西里島屬於逆風,需要在海面走之字形,利用側風緩慢前進。
如果利用這股南風,能夠大幅縮短海面的航行時間,清晨出發,第二天就能到達目標地點。
他與克塞羅斯商量:
「河流入海口乾涸,並不代表島上沒有水源,村落有水井,城鎮的設施更完善,水井、蓄水池、地下輸水渠。只要拿下城鎮,水源問題就解決了。
不如這樣,讓船隊多帶一些淡水。如果陸軍在淡水耗盡之前攻不下來,我讓艦隊從海面強攻夏卡,拼死也要拿下這個港口。」
話說到這份上,克塞羅斯沒法拒絕。
地中海的氣候就是這樣,夏季炎熱乾燥,冬季陰冷多雨。問題在於,冬季的海況惡劣,更不適合跨海登陸作戰。
當晚,船隊開始卸下部分裝備,騰出來的空間裝載淡水,後續,每艘船僅裝載原先的八成人員,剩餘兩成留在比爾古,作為第二梯隊登陸。
......
十四日,近百艘帆船駛離比爾古,藉助南風在蔚藍海面航行。
為了這次行動,科恩派出絕大部分戰艦,包括新入役的68炮戰列艦,特里卡號。
當初進攻馬穆魯克,海軍曾經強攻阿卡城,導致多艘戰列艦受損,一艘戰列艦被迫沖灘擱淺。這次,科恩的心理預期是丟掉1~2艘戰列艦,但不包括艦特里卡號。
十五日上午,南風變微弱,天空是濃烈的湛藍色,遠方浮現出一片低矮的黃綠色丘陵。
科恩拿起望遠鏡,坡地種植著葡萄、橄欖,柑橘等作物,平原地區是一大片收割後的麥田。每隔一段距離,沿海坡地建有一座瞭望塔,一旦北非海盜出現,瞭望塔能夠及時通知居民躲避。
一段時間後,海岸出現古希臘神廟殘留的石柱,至今已有一千多年歷史。
藉助這個地標,科恩知道這裡是阿格里真托,大概中午之前,己方就能抵達夏卡附近。
「通知後方,讓艦隊提前吃午餐。」
大戰在即,科恩沒什麼胃口,在船長室吃了些麵包,然後返回甲板繼續觀察。
此刻,船隊路過普拉塔尼河的出海口,恰逢乾旱,河流水量大減,被沙洲分隔成幾股細流,渾濁的淡黃河水緩緩滲入深藍色海面。
河岸生長著茂密的蘆葦,水鳥在淺水處覓食,岸邊擱淺了五艘小型漁船,附近晾曬大片的漁網。更遠處的景物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怎麼幹旱成這個樣子?」
中午十一點,艦隊抵達韋爾杜拉河的出海口,這條河流的體量更小,此刻僅有極少量的細流匯入大海,幾乎相當於斷流。
既然河流沒法提供淡水,艦隊索性駛向距離夏卡更近的海岸,讓陸軍劃著名小艇登陸。
按照慣例,一艘運輸船故意沖向海灘擱淺,裡面裝載了三磅炮和更大口徑的攻城炮,給登陸部隊提供寶貴的支援火力。
在二十艘戰列艦的威懾下,守軍不敢出城干擾登陸行動,任由陸戰營在東側的海灘完成集結。
科恩的視線轉移向夏卡,城鎮沿山丘鋪展,層層疊疊的建築延伸至海邊。這裡經常遭受北非海盜的侵襲,城牆高大厚實,碼頭區域新修建了兩座岸防炮台。
但是,夏卡沒來及建設新式城牆,因此成為了此次的進攻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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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營控制住海灘之後,克塞羅斯乘坐長艇上岸,向隨軍記者們介紹,「五個世紀過去,羅馬再次回到了西西里。」
遠處山坡的橄欖樹林,幾個頭戴軟帽、穿著亞麻短衫的農民拄著鋤頭,冷漠地注視那面巴列奧略幟,內心沒有半點觸動。
雖然維圖斯自稱是羅馬皇帝,但西西里人早就拋棄了虛無縹緲的羅馬認同,認為他只是希臘人的皇帝。
在本地居民的心目中,希臘皇帝、那不勒斯國王、阿拉貢國王、北非的異教君主,本質上都是外人,不值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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