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孤立無援

  五月下旬,那不勒斯南部海域。

  戰爭爆發後,羅馬海軍在墨西拿海峽的東南放置了巡航艦,監視從西地中海過來的船隻。

  如今,這項任務隸屬於菲利克斯的編隊,他的艦經過此地,發現己方的三艘巡航艦在附近的海面待命。

  隔著遙遠的距離,三艘巡航艦發出語:一切正常,等待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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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克斯吩咐語兵,「讓他們繼續執行任務。」

  他拿著望遠鏡眺望陸地景象,那不勒斯方向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西西里島東岸矗立著一座高聳的火山,山腰植被茂盛,頂部的積雪沒有融化,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火山的南方是卡塔尼亞——西西里島的第三大定居點,僅次於巴勒莫、墨西拿。

  菲利克斯記前些年,埃特納火山噴發過一次,《金角灣報》說火山的噴發規模較小,沒造成傷亡。

  早在古典時期,民眾就知道火山附近的土地肥沃。卡塔尼亞靠近埃特納,葡萄、柑橘、橄欖的產量很高,足以抵消部分民眾的猶豫,讓他們冒著風險在這裡生活。

  許久,遠處的三艘巡航艦升起風帆,發出語:

  潮流轉向,隨時準備作戰。

  墨西拿海峽的海況惡劣,海峽的潮流強勁,方向每六小時改變一次,路過的帆船必須順流前行。

  之前的六小時,潮流從東地中海湧向西地中海,現在潮流即將轉向,從西地中海湧向東邊。

  接下來的六小時,敵人隨時可能通過墨西拿海峽,進入東地中海。

  「一艘商船,懸掛阿拉貢幟!」

  桅杆高處傳來吶喊,菲利克斯沒有放鬆警惕,他注視著己方巡航艦緩慢靠近,登船檢查。

  沒過多久,巡航艦向友艦通報:

  商船裝載了前往耶路撒冷的朝聖者,一切正常。

  終於,六個小時過去,潮流再度發生轉向,菲利克斯通知三艘巡航艦的船長過來開會。

  ......

  會議結束,菲利克斯的艦離開墨西拿海峽,繼續向南航行,五月二十五日來到馬爾他島。

  歷時兩個月的圍攻,羅馬光復了馬爾他全境,比爾古進入繁忙的建設期。

  時值正午,陽光把海面曬成白晃晃一片,由於石材的原因,這裡的建築牆體統一呈淺黃色。

  遠處,本土的運輸船隊自東向西駛來,超過三十艘船形成一列縱隊,一眼望不到盡頭。

  在引航員的指引下,菲利克斯的艦率先進港。

  :

  入口處的兩岸修建了棱堡,越往裡走,水面越窄,從深藍色變成淺藍,最終是淺綠色。

  港內里桅杆如林,一種小型槳帆船靈活地穿梭在大船之間,承擔著擺渡、運輸的職能。

  隨著風勢減弱,引航員告訴菲利克斯:「閣下,請收起風帆,把戰艦停靠在那個區域,等待槳帆船過來拖拽。」

  折騰許久,菲利克斯的艦終於停泊在港灣深處的泊位。

  這裡距離外海將近兩英里,港內地形複雜,敵船在外海看不清內部情況,如果夜晚發起火箭襲擊,他們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方位。

  「放錨!」

  在水手長的呼喊聲中,鐵錨猛地砸入清澈的海面,濺起大片白色浪花,

  碼頭正在搭建踏輪式起重機,為了趕進度,船隊從本土運來踏輪式起重機的配件,在這裡進行組裝。

  隔壁泊位,一艘運輸船卸下木材、煤炭。

  引航員向菲利克斯介紹,整座馬爾他島沒有大片森林,零星的樹木滿足不了港口的木材需求,只能從本土運輸。

  不遠處走過一隊戰俘,從馬車搬運采自內陸的石塊,菲利克斯認識負責監工的營長,走過去閒聊:

  「你們抓了多少俘虜?」

  「總計八百人,有兩百人來自內陸的梅麗塔堡,主動投降,承擔較輕的勞役。剩餘的六百人沒這個好待遇,從早忙到晚,有的是活讓他們干。

  你們的提督(科恩)不僅要求建造棱堡,還要建造各項設施,干船塢就規劃了三個,這簡直要命了,大部分陸軍都參與勞作。

  不過你們海軍也要幹活,看見港內的小型槳帆船了嗎,如果你們沒有任務,需要派人划船......」

  歡呼聲打斷兩人的談話。

  北方,一艘體型龐大的戰艦駛入港口,士兵們放下工作,向這艘遠道而來的戰艦大喊大叫。戰俘們表情複雜,感覺己方的勝算又低了一分。

  菲利克斯如釋重負:「特里卡號,68炮戰列艦,終於在決戰之前趕到了。」

  ......

  戰艦停穩之後,四百多名船員陸續走下碼頭。望著圍攏過來的友軍,他們的眼神不自覺流露出傲慢,仿佛在看一群沒見識的草原蠻子。

  少數船員留守戰艦,驅趕試圖上艦的戰友們,「別擠了,這又不是酒館的特殊表演,沒什麼好看的。啊,將軍閣下?」

  發覺菲利克斯的肩章繡著一枚金色橄欖葉,船員們不敢阻攔,放任對方過來參觀。

  68炮戰列艦擁有兩層連續的火炮甲板,以及最上面的艏樓甲板、艉樓甲板。

  通常,大口徑艦炮位於下層,以便降低船體的重心,但新式的短管火炮是個例外。

  一門32磅短管炮的重量僅比9磅艦炮多一點,可以放置在露天甲板,在不顯著增加船體重量的情況下,極大提升戰艦的近戰火力。

  :

  而且,短管炮沒有占用艦船的「額定炮數」,戰艦實際裝載的艦炮數量多於68門。

  「將軍,提督叫您過去開會!」一個傳令兵跑到甲板,大聲向菲利克斯報告。

  「知道了。」

  菲利克斯打算開完會,再參觀下層甲板和底艙的設計。在他眼裡,這艘船堪稱世上最完美的造物,誘惑力甚至超過了君堡劇院的美貌舞女。

  很快,菲利克斯來到指揮所,艦隊高層幾乎都到齊了。

  科恩通報了本土的命令,表示第二艘68炮戰艦已經下水,正處於海試階段,預計三個月後抵達前線。

  「樞密院的意思是讓我們自行決定,可以現在發起進攻,或者再等三個月。我決定觀望一段時間,看對面是否主動出擊。

  從去年年底到現在,敵方艦隊的集訓時間超過半年,如果他們有主動決戰的勇氣,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科恩不清楚敵軍的詳細情況,但是,參謀們推測敵方主力應該是葡萄牙艦船,戰列艦總數在二十五艘以內。

  科恩的眼神在地圖上游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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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方艦隊離開土倫,新的基地可能是那不勒斯,如果作風冒進一些,他們會停泊在塔蘭托。

  或者,新的基地是墨西拿港,這裡地處東地中海與西地中海的交界,兼顧兩片海域,進可攻,退可守。

  它的缺點是外部海況惡劣,艦隊進港、出港很麻煩。」

  ......

  過了一段時間,菲利克斯報告近期的巡邏情況。

  「敵人在西西里東部、那不勒斯南部的戰艦很少,他們採取避戰策略,發現我方巡航艦的第一反應是躲。

  義大利南部的港口眾多,敵人有的是地方避難。這些天,我們僅僅擊傷一艘戰艦,逼迫敵人擱淺在海灘上。」

  隨後,其他分隊提到各自的情況。

  總體來看,葡萄牙巡航艦最難纏,他們經歷過大西洋的惡劣海況,船員素質很高。

  法國巡航艦的情況兩極分化,部分戰艦由威尼斯水手操縱,戰鬥意志旺盛。那些本國水手操縱的戰艦戰鬥力差,炮戰、接舷戰都是三流水準。

  聽到軍官們的鬨笑,科恩拍了下桌面,「別輕視對手,這仗沒我們想的那麼輕鬆,有可能要拖很久。」

  ......

  六月初,大西洋,黑珊瑚島(後世,佛角的聖安唐島)。

  最近兩個月,行政長官霍拉斯習慣待在海邊,盼望本土的巡航艦抵達。

  :

  偶爾,霍拉斯的視線移向兩側,陡峭的灰黑色山崖直插入海,狂風吹拂著飛濺的浪花,讓他有一種被世界遺棄的錯覺。

  去年秋季,海軍告訴霍拉斯,本土即將與法國開戰,葡萄牙大概率幫助法國。如果今年夏季沒有船隻過來,應該就是戰爭爆發了。

  「地中海戰況激烈,本土不可能派艦船來保護這座島嶼,這可怎麼辦啊?」

  1449年,東羅馬向黑珊瑚島送來第一批移民,以及一個碌碌無為的宗室,霍拉斯·巴列奧略。

  每年,本土派來1~2艘巡航艦,送來補給和移民。

  後來皇帝收復埃及,打通了地中海——紅海商路,本就不多的移民被投入印度洋的索科特拉島,黑珊瑚島從此遭到冷落,現在整個定居點的居民僅有五百零八人。

  吹了三小時的海風,霍拉斯走向附近山坡的炮台。

  這是小鎮僅有的海防設施,石牆砌很厚,放置了兩門十二磅炮、四門九磅炮,全部是海軍的退役艦炮,炮台上方搭建了防雨木棚。

  「裝填!」

  「瞄準,射擊!」

  「前進!」

  炮台南側的空地,一百個民兵火槍手正在訓練,他們使用的是木製模型,火槍儲存在倉庫的密封木桶里,避免槍管受潮生鏽。

  突然,有個民兵跌了一跤,放在往常,眾人肯定笑作一團。如今形勢危急,民兵的心情壓抑到極點,喪失了打鬧的興趣。

  鐺!鐺!

  教堂傳來鐘聲,民兵們回家吃飯,霍拉斯詢問民兵隊長:「訓練情況如何?」

  「還差一些,達不到本土行省守備軍的要求。過幾天我組織長矛手訓練,希望不會耽誤地里的農活。」

  黑珊瑚島的兒童很少,絕大部分是成年人,二百三十個居民被徵召為民兵。一百人作為射手,一百人作為近戰步兵,剩餘人員負責操作火炮。這段時間,他們輪流進行訓練。

  裝備方面,海軍部給予了足量的盔甲和兵刃、一百支火繩槍和六門火炮。這種程度的防禦力量,足以對付中小規模的海盜。

  但是,大西洋哪來的海盜?

  北非海盜的目標是義大利、法國、伊比利亞海岸,為什麼要航行一兩個月,忍受惡劣海況劫掠一座物產貧瘠的島嶼?

  葡萄牙人忙著遠洋探索,從東方運一船貨回來就是十倍以上的利潤。和平時期,他們可沒心情搶一座物產貧瘠的島嶼。

  戰爭爆發後,假設葡萄牙派出正規軍攻打黑珊瑚島,島嶼肯定要淪陷。

  在霍拉斯的內心,他覺訓練民兵的意義不大,即便符合二線部隊的要求,在這個孤立無援的環境又能堅持多久?

  他走向南方的小鎮,鎮外砌了一堵低矮的灰黑色石牆,內部有二百多棟房屋。

  按理說,普通城鎮的防禦設施是木寨牆。

  :

  但是,島嶼的紅血樹和榕樹強度不足,幾年前種植的松樹、山毛櫸等木材沒有長成。霍拉斯組織居民開採石料建牆,作為一種心理上的慰藉。

  「當年,我不該向皇帝討要工作,應該和其他遠支宗室一樣,拿著皇室的資助在鄉下買一塊田,安穩地混一輩子。」

  霍拉斯回到家,妻子正抱著嬰兒抹眼淚,抽泣著向聖母祈禱,仿佛末日隨時可能降臨。

  吃過午餐,霍拉斯來到附近山谷的甘蔗田巡視,檢查去年挖掘的蓄水池,遠處山坡種植了一些咖啡作物,作為居民的日常飲品。

  陽光熾熱,農民待在陰涼處聊天,倉庫堆積的農產品夠多了,眾人不愁吃喝,唯一擔心的就是葡萄牙艦隊。

  「危險隨時降臨,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霍拉斯返回小鎮教堂,與民兵隊長、神父商量後續的計劃。

  神父建議:「假設大規模敵軍來襲,小鎮註定要淪陷。不如放棄城鎮,我們跑到山區躲避。」

  然而,這個計劃不具備可行性。

  五百多人逃到山區,必然遺留下很多的痕跡,敵人順著腳印就能找到藏身地點。

  「如果黑珊瑚島的面積足夠大,所有居民可以躲在山裡,但這地方太小了。一群人是藏不住的,如果是一個人躲藏,成功率更高」

  霍拉斯有意在山區設立一些隱蔽的山洞避難所,留下幾個人躲在山區長期潛伏。

  這些人的任務不是殺傷敵人,而是分散在山區獨自隱居。如果敵人屠戮小鎮,等到戰爭結束,海軍重返黑珊瑚島,潛伏者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海軍,讓他們幫忙復仇。

  霍拉斯的推測嚇到了神父。

  許久,神父說出了幾個名字,都是平日沉默寡言、沒有成家的新移民,他們最有可能在山區長期待下去。

  霍拉斯逐個叫來這些人談話。征對方的同意後,霍拉斯開始介紹自己的計劃,最後告誡他們:

  「記住,避難所的位置不能告訴任何人。今後,你們還是像往常一樣生活,等到敵軍來臨,你們再向山林撤退。」

  雖然此舉不能改善居民的處境,但霍拉斯想不出別的應對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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