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海軍旗艦

  1456年2月5日,君士坦丁堡,西城區。

  上午八點,菲爾吃過早餐,乘坐馬車前往北區的交易所打探消息。

  證券交易所毗鄰最繁華的銀行街,內部人潮湧動。菲爾沒有參與交易,僅僅站在角落,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記錄信息。

  他關注的重點是紡織業,以及與紡織業相關的幾家公司。

  上午十點,菲爾來到不遠處的大宗商品交易所。

  這裡分成了眾多的區域,以便相同行業的人員快速找到彼此。

  菲爾四處走動,記錄棉花、羊毛、生絲、亞麻、明礬等商品的行情。

  一個商人熱情地過來打招呼,「迪馬喬老爺,聽說您要進入紡織行業,選好廠房地址了嗎?」

  紡織業是利潤最多、資本最密集的行業,屋內的商人有三分之一與紡織業有關。聽到這句話,附近的商人紛紛轉過頭,觀察這個新入行的競爭者。

  菲爾有宮裡的關係,不擔心有人敢主動找麻煩,平靜地做出回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選好了,我上星期在班爾馬的郊外買了座廠房,施工隊正在擴建倉庫、挖掘蓄水池,明年開春正式運營。」

  ......

  臨近中午,菲爾前往一家熟悉的高檔餐廳。途經市政廣場,他看見許多民眾排隊購買戰爭債券,旁邊的公告欄張貼了相關信息。

  發行戰爭債券不是一件新鮮事。

  早在1171年,威尼斯為了報復曼努埃爾一世徵收威尼斯人的財產,總督發行債券籌款,組建了一支復仇艦隊。

  行進途中,這支艦隊爆發了疫病,作戰計劃失敗。

  後來,威尼斯換不起本金,只能一直拖著。一些民眾急於用錢,於是把債券轉讓給別人,由此形成了一種交易債券的慣例。

  菲爾感嘆:「這麼多人排隊購買債券,好熱鬧的場面。」

  附近的老頭出言附和:「這不算什麼。當初與威尼斯開戰,整座城市都轟動了,民眾自發前往教堂慶祝。聽你的口音,是義大利商人?哈哈,你們只想著賺錢,不理解我們遭受過的恥辱。」

  察覺周圍人的目光,菲爾趕忙解釋自己是佛羅倫斯人,與1204年的事情無關。

  老頭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們都是佛羅倫斯人。」

  佛羅倫斯與東帝國關係較好,因此部分義大利商人在君堡經商,故意裝作來自佛羅倫斯。菲爾不想與這群市民爭辯,迅速離開了市政廣場。

  五分鐘過去,菲爾來到餐廳落座,回憶剛才在公告欄看到的信息。

  東帝國發行的債券數額是五十萬,年息是常見的5%,以現在的財政狀況,未來很快就能還清。

  聽說,查理七世同樣在發行債券,他的財政狀況不如維圖斯,因此年息更高,承諾以王室地產作為抵押。

  :

  菲爾想起了最新一期的《阿諾河市民報》,科西莫·美第也在發行債券,用迪馬喬家族和其他流亡者的地產作為抵押。

  這筆債券的數額多達三十萬,科西莫估計沒打算還上。

  如果法軍獲勝,他們就用迪馬喬家族的地產抵債。

  一旦法軍戰敗,科西莫肯定要跑路,只能是迪馬喬家收拾這個爛攤子。

  「科西莫實在可恨!要是羅馬軍隊俘虜了他,我一定要好好『回報』他的行為。」

  ......

  下午兩點,菲爾打著哈欠離開餐廳,聽見兩個路人在談論金角灣造船廠的那艘戰艦。

  「二十天前下水,之後一直停泊在海岸,今天終於要出海測試了。」

  「有沒有實彈射擊?據說那些重型艦炮,一枚炮彈就能摧毀好幾棟房屋。」

  菲爾對這艘戰艦同樣好,臨時變更行程,前往城北碼頭看熱鬧。

  此時,隸屬於港口的四艘紅色小船在金角灣游弋,勒令前方的帆船讓開航道。

  而在西方,一艘體型較大的紅色槳帆船划動槳櫓,船艉通過兩根繩索連接戰艦的船艏,拖拽戰艦自西向東駛離金角灣。

  戰艦的帆裝系統尚未完善,駛離海灣之後,僅僅升起了三分之一的風帆,遲緩地向右轉向,駛入海況平靜的馬爾馬拉海。

  與此同時,一大群看熱鬧的民眾沿著海岸行走,最終來到東南城區。有人站在地勢較高的丘陵俯瞰海面,有人跑到海邊,近距離觀察這艘巨艦的第一次海試。

  守軍指揮官認出了菲爾,允許他來到視野最好的塔樓頂端。

  放眼望去,南方是一覽無餘的深藍色海面,戰艦在寒風中緩慢航行,後方拖曳著一道白色尾跡。

  菲爾裹緊厚實的毛皮大衣,在寒風中站了一個多小時,全程,戰艦保持著極低的航速,猶如一頭年邁遲緩的鯨魚。

  「呼,好無聊。」他覺這是在浪費時間,打著哈欠離開了。

  菲爾走了沒多遠,海面傳來連綿不絕的炮響,圍觀民眾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為什麼挑我不在的時候開火?」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城牆,氣喘吁吁爬到塔樓頂端,看見大半個船體隱沒在白霧中。

  遺憾的是,戰艦隻進行了這一輪炮擊,目標是驗證炮擊期間的穩定性。

  隨著試射結束,戰艦在隨行小船的護送下緩慢航行,最終返回城南的朱利安港。

  後續,戰艦需要進行更多的海試,根據測試的結果調整帆裝、索具等部位,少則一個月,多則數月,最後方能正式入役。

  對此,圍觀的市民議論紛紛。

  :

  有些人來較晚,沒有親眼目睹戰艦射擊的場景,抱怨海軍部太小氣了,竟然只進行一輪射擊,應該多來幾輪,讓大家開開眼。

  「多開幾輪,哪有這麼多錢?」

  菲爾自言自語離開城牆,內心吐槽民眾不懂算帳。

  側舷一輪射擊,超過三十門艦炮開火,發射的炮彈總重量大概600~700磅,消耗二百多磅火藥。

  就在上午,他從大宗商品交易所看到過生鐵、硫磺、硝石的價格,粗略算了一下,一輪射擊的彈藥費用將近一百弗羅林。

  而且,艦炮每次開火都要消耗身管壽命,加上這部分的折舊成本,每輪射擊的開銷更高。普通的市民家庭省吃儉用一輩子,都攢不下這些錢。

  為了讓新船員熟悉操作,後續的炮擊訓練,至少要進行10輪真正的實彈射擊,都夠買一艘中型商船了。

  曾經,保利也想組建一支艦隊,算了成本之後,佛羅倫斯最終只建造了四艘希臘式炮艦。

  去年開戰,佛羅倫斯艦隊被法國海軍堵在利沃諾港,最終什麼作用都沒發揮,淪為了法軍的戰利品。

  「開戰之前,察覺風向不對勁,兄長就應該把艦隊和家族商船派到東帝國,大大小小二十艘船,簡直虧大了。」

  」」「小」「說」「網」「手打」「更新」

  菲爾心情憋悶,掏錢向攤販買了一袋炒栗子,沿著道路邊走邊吃。

  前方是君堡的聖宮遺址,1204年被毀。它的面積比布拉赫奈宮更大,北方是聖索菲亞大教堂,皇宮建築群從大教堂所在的山坡一直延伸到馬爾馬拉海,北高南低。

  漫長的時光中,地勢較低的廢墟被市民拆毀,一部分空地用來搭建房屋,部分空地被改作菜園或葡萄園。

  維圖斯掌權之後,讓市政廳把聖宮廢墟列入管控,不允許任何人私自採集石料,也不允許市民在空地新建房屋。

  法令剛頒布的時候,外界以為皇帝要重建聖宮,一晃十多年過去,這座廢墟仍然矗立在原地,在風吹日曬中見證城市的變遷。

  而今,市民普遍意識到皇帝的吝嗇性格,覺他這輩子是不會重建聖宮了。

  ......

  黃昏,菲爾來到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南側廣場,恰好趕上了最後一趟軌道馬車。

  回到家,管家向他提醒:「老爺,下午郵局送來一封來自陶里斯的信件,應該與您出售牧場的事情有關。」

  菲爾拆開信封,開頭是地產經紀人的一大段客套話,正文部分列出了這段時間的買家信息,普遍開價不高。

  去年帝國與雅蓋隆開戰,立陶宛大公國又爆發了哥薩克叛亂,外陶里斯的局勢動盪。

  因此,畜牧公司把畜群遷移到頓河邊疆區或陶里斯,抬高了兩地的牧場價格。

  皇帝與瓦迪斯瓦夫議和之後,外陶里斯的戰爭威脅平息,哥薩克叛亂也被立陶宛鎮壓。這種情況下,畜牧公司重新遷移回外陶里斯,致使陶里斯的牧場價格回落。

  菲爾看完信件,吩咐管家親自走一趟黑海北岸。

  :

  「紡織工場即將運營,招工、購買設備都需要現金。你過去之後,選一個願意支付現款的商人,讓他在克森尼索的迪馬喬分行開張匯票,儘快帶著匯票回來。」

  這時,菲爾的妻子小聲提議:「不如再干一年?我聽說軍隊外出期間喜歡食用罐頭,戰爭爆發,罐頭的購買量增加,牛羊的價格也會上升。」

  菲爾下定決心要擺脫這項又苦又累的生意。

  「黑海北岸有的是牛羊,商人在克森尼索開辦工場,可以直接向頓河邊疆區採購牲畜,牛羊的價格不會上升太多。

  而且,我的資金投入了紡織工場,即使留著牧場,也沒錢採購新的畜群。」

  夫婦二人來到餐廳吃飯,今晚的主食是千層面,它受到了本地民眾的改良,口味與那不勒斯的千層面存在少許差別。

  菲爾咬了一口,發現肉類配比與往常不同,以前是牛肉和豬肉,今天的千層面有股膻味,加入了羊肉。

  忽然,隔壁院落傳來吵架和瓷器破碎的聲響,打斷了菲爾的感嘆,他無奈地看了眼家人,「繼續吃,別管這些。」

  保利一家最近經常吵架,菲爾早已見怪不怪,沒有多管閒事的興趣。

  吃了兩塊千層面,菲爾盛了一碗煮奶白色的魚湯,用銀制調羹小口喝著。

  此時,管家從院外帶來三個小傢伙,都是保利家的孩子,兩個大一些的是保利的次子和女兒,最小的女孩是保利的孫女。

  「今天是誰砸了餐桌?」菲爾發出長嘆,示意僕役搬來三張座椅,讓小傢伙們加入這頓晚餐。

  其實,菲爾理解保利的煩悶。

  迪馬喬銀行的總部在佛羅倫斯,被美第接管。保利臨時把君堡分部設立為總部,勉強維持經營,一年時間過去,他的鬢角全白了。

  不僅如此,保利作為前任掌權者,每天都要接見一些佛羅倫斯移民,有人生意周轉不靈找他借錢,有人身患重病,向他祈求醫藥費或葬禮費用。

  只要東帝國沒有驅逐法軍,保利寄居在君士坦丁堡,他就不可能擺脫這種情況。

  ......

  第二天上午,君士坦丁堡東南,朱利安港。

  那艘68炮戰列艦靜靜停泊在碼頭,四個造船技師和上百名工人正在忙碌,調整戰艦的索具與帆裝。

  伊利亞是海軍大臣,把這件事的優先級放很高,專程帶著一群海軍軍官前來巡視。

  「昨天的海試結果如何?能派上用場嗎?」

  首席技師拿出一張字跡潦草的報告單,遞給海軍大臣:「航行期間,船體總是略微地向一側傾斜,需要調整底部的壓艙鑄鐵塊。

  其次,前桅的風帆布局問題較大,我們正在想辦法調整。好消息是,戰艦的整體重心沒有偏高,不需要大幅度地更改船體結構。」

  首席技師推測,第二次海試將在半個月後進行。再然後,戰艦將離開海況平靜的馬爾馬拉海,前往海況惡劣的黑海中部航行。

  如果第三次海試順利,這艘戰艦將正式服役,進入海軍的作戰序列。

  :

  聽到這裡,那些穿著黑色雙排扣制服,肩膀繡著金橄欖葉或銀月桂葉的軍官交頭接耳,認為這艘戰艦趕不上首輪行動了。

  科恩(愛奧尼亞艦隊提督)詢問伊利亞:「閣下,新戰艦叫什麼,以皇帝的名字命名嗎?」

  伊利亞搖頭,「我提到過,但皇帝拒絕了。他隨口說了幾個古代地名,這艘戰艦叫特里卡號,正在船塢建設的就叫戈提斯號,再下一艘叫塞爾迪卡號......」

  伊利亞覺皇帝的擔心有道理。

  艦是整支艦隊的象徵,註定要承受敵軍最多的關注。

  如今,情報部門搜集了法國陣營的艦信息,法國艦叫做皇家查理號、熱那亞艦叫利古里亞號、那不勒斯艦叫安茹號。

  葡萄牙原來的艦叫做聖馬丁號,近期新下水兩艘雙層戰艦,可能會用新戰艦作為艦。

  按照海軍的傳統,俘獲、擊沉敵方艦,獲的戰功大於擊沉同體型戰船,一旦雙方交戰,東羅馬海軍肯定把對面的艦往死里打。

  相對應的,東羅馬海軍的艦也要承受敵人的集火。

  世上沒有不沉的戰艦,假設一艘以君士坦丁堡或者皇帝、皇儲命名的艦被擊沉,將對民眾造成嚴重的心理打擊。給艦一個常規名稱,這種做法更加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