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冬季的邊境衝突

  十一月二十日,波河平原東部,特雷維索。

  法軍元帥里蒙在市政廳召開了一場會議,參會成員包括法軍高層、本土勢力的首腦。

  過去幾個月,哈布斯堡堅守防線,放任法軍在義大利和伊比利亞的行動。

  相對應的,查理七世沒有興趣進攻阿爾卑斯山區,明年的目標是擊退希臘人,維持住義大利的大好局面。

  那不勒斯距離希臘最近,是重點防禦地區,里蒙決定把主力帶到那不勒斯,在波河平原留下兩萬駐軍。

  威尼斯總督小洛雷丹、米蘭公爵、熱那亞總督等人安靜地坐在長桌右側,等待法國派發任務,所有人表情恭順,看不到任何的牴觸與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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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前,威尼斯向東帝國投降,放任東帝國摧毀軍械庫。

  從此刻起,威尼斯失去了「最尊貴共和國」的驕傲。

  這次,法軍攻入波河平原東部之後,威尼斯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八月份,查理七世與小洛雷丹簽署協議,奪走威尼斯近乎一半的領土。威尼斯接受了這種結果,像是一頭年邁體衰的獅子,趴在石頭上曬著太陽,放任年輕雄獅侵吞自己的領地。

  會議進行到一半,里蒙的話題轉移到威尼斯。

  「總督,我方在波河平原駐紮兩萬士兵,威尼斯必須承擔四成的軍費。戰爭爆發後,你方需要提供一支四千人的軍隊,前往義大利南部協同作戰。」

  小洛雷丹應和一聲,仿佛自己成為了法王的下屬。

  米蘭承擔的軍費較少,但需要提供六千士兵前往那不勒斯。熱那亞提供的是艦隊,其他城邦的攤派各不相同。

  ......

  兩天後,小洛雷丹來到威尼斯潟湖的西岸,乘坐一艘貢多拉小船前往城市。

  失去了東地中海的貿易主導地位,威尼斯的貿易額銳減,曾經擁擠的潟湖變空曠,再也不復往日的盛景。

  聽說戰爭將在明年爆發,潟湖內部的漁民忍受著寒冬出海捕魚,趁著希臘海軍封鎖之前,多捕撈一些魚類製成鹹魚。

  很快,貢多拉船駛入威尼斯城區的主航道,隨著市民數量從十萬縮減到六萬,城市的衛生狀況有所好轉,河道的臭味減輕了很多。

  天空開始下雨,淺灰色的河面濺起無數漣漪,船夫罵了一句,加快了划槳速度。

  雨勢越來越大,整座城市籠罩在朦朧的雨幕中,聖馬可教堂的方向傳來鐘聲,帶動其他教堂一同敲鐘。小洛雷丹裹緊斗篷。貢多拉船在廣場南部停穩的那一刻,他快步走進總督宮,脫下濕漉漉的黑羊毛斗篷和紅色披肩風帽。

  洗澡之前,他吩咐管家:「讓廚房準備一場宴會,晚上我要宴請維琴察、特雷維索、帕多瓦......這些城市的行政長官,派人通知他們。」

  兩小時後,總督宮的晚宴開始,宴會廳燭火通明,絡繹不絕的僕役端上餐食,現場氣氛卻沉悶絕望。

  小洛雷丹把元帥交待的任務分攤到各個領地,引發了賓客們的強烈不滿。

  來自維琴察的洛倫佐反應強烈:「又要出錢,又要出人,查理七世真把自己當查理曼了?還是說他想重建西帝國?」

  :

  剩餘幾人小聲附和,但僅此而已。忽然,旁邊的歌女唱起時興的曲調,主題是少女抱怨情人的負心,歌聲婉轉哀怨,如泣如訴,更加劇了宴會廳的壓抑情緒。

  窗外寒風呼嘯,總督眺望外界星星點點的燈火,洛倫佐提到一個話題:

  「我們與查理七世締結了盟約,今年給東帝國的賠款還交嗎?」

  這又是一件煩心事,總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交錢罪查理七世,不交錢罪維圖斯。

  他艱難地做出決定:「威尼斯身處法國陣營,是東帝國的敵人,交錢有什麼用?如果查理七世戰敗,到時候再把錢補上。

  如今,威尼斯已經不剩什麼了,軍械庫只重建了一小半,沒有值摧毀的東西。如果希臘艦船要過來射火箭,我們在利多島的炮台能夠驅逐他們。」

  眾人不再說話,用酒水麻醉理智,總督喝最多。

  他年輕的時候,威尼斯掌控海洋。當他掌權的時候,威尼斯從地中海霸主跌落為一個商業城邦,這種落差帶來的羞愧、悔恨一直在折磨他,讓他後悔當初接了這個爛攤子。

  許久,宴會結束,總督被侍女攙扶著回到臥室。

  窗外的寒風無休無止,總督頹然坐在床沿,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鬍鬚凌亂,衣領殘留著殷紅的酒液。他低下頭,看著因為長期暴飲暴食隆起的肚子,無奈地罵了一句,倒在床上鼾聲大作。

  ......

  十二月初,東方邊防軍總部,大不里士。

  內陸地區的冬季更加寒冷,馬庫斯在城牆上走動,天空飄灑著細小的雪花。一隊騎兵從野外疾馳而來,攜帶一則好消息:

  南線的白羊軍隊放棄了攻勢,退回後方堡壘過冬。

  不止是南線,前兩天,北線同樣傳來敵軍撤退的消息。終於,敵人持續一整年的攻勢結束了,邊防軍總部的氛圍變熱烈,參謀們交頭接耳,討論下班以後去酒館快活。

  突然,馬庫斯走進大廳,現場的議論聲隨之消散。他觀察參謀們最新標註的地圖,指著位置最突出的三座堡壘詢問:

  「它們的情況如何了?」

  軍事保民官依次介紹道:「這座堡壘被敵軍占領,它的牆體損毀嚴重,不再具備防守價值,敵軍臨走之前放了一把火。

  黑鴉堡與冷杉堡尚在我們手中,前者經歷了四個月的圍攻,後者堅持了半年,兩地的守軍打很艱苦,需要儘快援助。」

  馬庫斯呼出一口白氣,決定親自巡視邊境。

  外出巡視的風險很高,但馬庫斯必須這樣做。下面的報告寫再詳細,終究比不上實地考察,他必須利用這個冬季整頓防務,迎接明年的又一輪進攻。

  十二月八日,中午,前方出現了黑鴉堡的輪廓。

  黑鴉堡位於北側山坡,俯瞰下面的道路,堡壘外表呈淺灰色,與荒蕪的山坡近乎融為一體,頂端豎立著一面破損的巴列奧略幟,牆體大致完好。

  馬庫斯觀察半分鐘,然後繼續低著頭,藉助厚實的衣領躲避寒風吹拂。坐騎走很慢,蹄鐵踩著凍硬的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流逝,道路兩側的屍體和雜物逐漸增加,許多烏鴉落在屍體表面,啄食這些冰冷的腐肉。

  :

  下午一點,他們踏上一條通往山坡的岔道,這裡的屍體被守軍清理過,馬車以通行。

  周圍植被稀疏,地表生長著一些耐旱的低矮灌叢,遠處的山坳原本有一小片森林,卻被進攻方砍伐殆盡,只剩一大片光禿禿的樹樁。

  終於,一行人來到半山腰,守軍緩慢放下吊橋,迎接這支遲到多日的援軍。

  開戰之前,黑鴉堡有一個邊防連和兩個民兵連,總計四百二十人,此刻僅有二百人倖存。

  嗚~

  號角吹響,倖存者們相繼走出營房,眼神空洞且麻木,冷冷注視著新來的面龐。

  「將軍?」一個臉頰消瘦、眼眶深陷的預備役上尉跑過來,向馬庫斯敬禮。

  據他介紹,邊防連和另一個民兵連的連長陣亡,財務官患病,近期由他代為指揮全堡事務。

  馬庫斯首先觀察庭院下方的蓄水池,這裡匯聚了每次下雨的雨水,堡壘被圍期間,守軍依靠這個水池生存。

  按照條例,飲水之前必須煮沸,因此守軍內部沒有爆發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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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個地點是庫房,穀物和木柴充足,彈藥儲備還剩六成,驅蟲粉、烈酒、罐頭等物資所剩無幾。

  「你們把用於療傷的烈酒喝完了?」馬庫斯小聲嘀咕,來到了附近的營房。

  營房內部是普通的木架床,床下塞了許多東西,是守軍從敵軍營地找到的戰利品,譬如小刀、箭頭或者馬鞍等雜物。

  參觀期間,這個叫做格列高里·卡姆薩拉坎的年輕上尉提到戰鬥經過。

  圍攻始於八月二日,數十個騎兵自東向西穿過下方的道路。守軍一開始以為他們是路過,對著山下開了幾炮,殺死了兩個敵人。

  當天中午,更多的敵軍來到山谷,他們在遠離射程的山谷南坡紮營,意圖拔掉這個前沿據點。

  黑鴉堡的地勢較高,敵軍的兩次強攻都失敗了,於是運來數十門火炮。

  白羊的金屬加工能力較差,雙方對射期間,白羊火炮多次出現炸膛。忙碌了一個多月,黑鴉堡的南邊牆體保持完好,白羊的攻城炮卻所剩無幾,放棄了炮擊。

  後面的戰鬥枯燥乏味,敵人圍在外面拖延進度,直到不久前寒潮抵達,他們撤離了這片荒蕪貧瘠的山谷。

  ......

  夜晚,倖存守軍拿著罐頭和烈酒大吃大喝,馬庫斯沒有阻止,這是他們苦戰多日應的。

  格列高里陪著下屬們鬧了一陣,返回營房收拾東西,一邊感嘆自己的壞運氣。

  「這次,我的服役地點在黑鴉堡,下次帶隊服役,不知道會是哪一座堡壘?」

  格列高里所在的卡姆薩拉坎家族是世襲領主。

  :

  按照規定,亞美尼亞、索菲尼兩個邊疆區的世襲領主必須向邊防軍提供民兵。

  陸軍部給卡姆薩拉坎的要求是兩年服一次兵役,每次六個月,提供一個一百三十人的民兵連。

  這次回家,格列高里有一年半的休息時間,然後又要奔赴邊境服役,抵禦東部的遊牧侵襲。

  第二天上午,格列高里與援軍完成交接,帶著倖存的民兵踏上歸途。

  他們向西走了半天,然後向北行走三天,中途經過一座堡壘,這裡沒有遭到重點進攻,絕大部分守軍活了下來。

  十二月十二日中午,前方就是冷杉堡。

  這座堡壘的規模更大,由兩部分組成:平原的主堡和山坡上的副堡。

  它扼守著一個三岔路口,東、西、南三條道路在此交匯,戰略位置極其重要,有六個連隊駐守,共計八百人。

  今年,冷杉堡受到白羊軍隊的重點進攻,敵軍利用坑道戰術挖塌了主堡的外牆,殘存守軍退守到南側山坡的副堡,堅持到冬季來臨。

  「見鬼了,這地方的戰鬥比黑鴉堡更慘烈,希望今後我能避開這裡。」

  格列高里表明身份、來意,守軍讓他們在對面山坡的哨所休息,提供了一些木柴和食物。

  歇了一夜,格列高里與守軍道別,向西趕路。他們先是經過一座堡壘,然後是一個世襲領地,再往北才是卡姆薩拉坎的領地。

  即便位於二線,卡姆薩拉坎仍然遭受白羊軍隊的進攻。格列高里回家途中,看見一處熟悉的村落被燒成廢墟,附近空地壘砌了三十多座墳墓。

  「願這些可憐的靈魂獲安寧。」

  他牽著馱馬走向北側的矮丘,家族棱堡位於矮丘頂端,堡壘形狀是一個不對稱的四角星,東側是溪流,對岸是大片的松樹林,再往東是連綿起伏的山脈。

  遠遠望去,格列高里看見父親喬治·卡姆薩拉坎、母親、妻子和孩子。此外,他還有個弟弟在君堡讀書,妹妹嫁到了北方的另一個世襲領主家庭。

  格列高里的妻子同樣是一個世襲領主的女兒。

  這種現象很常見,世襲領主們高攀不起君堡的大人物,又看不上鄉紳、商販,只能內部聯姻。

  夜晚,一家人圍著橡木長桌用餐。

  昏黃的燭火下,喬治咳嗽著講述領地的遇襲情況:一群敵人從東邊山脈翻過來,在鄉間肆虐多日,最終被龍騎兵營剿滅。

  關於黑鴉堡防禦戰,格列高里略過了殘酷血腥的戰鬥經過,提到邊防將軍馬庫斯:

  「將軍誇讚了我,要把此戰經過上報給陸軍部。我離開黑鴉堡的時候,他還說要推薦我去陸軍高等學校讀書,推薦信在這裡。」

  讀了軍校,意味著正式成為職業軍官,格列高里推測自己畢業後大概率調回亞美尼亞,但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服役。

  假如格列高里長期在外,肯定要荒廢領地事務,所以他沒有立刻答應。

  喬治閱讀了推薦信,沉默許久之後說道:「陸軍學校在明年秋季開學,你有充足的時間進行考慮,我不阻攔你的前程,你自己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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