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維圖斯看來,戰爭結束並不意味著休息,有一大堆政務等待處理,這一階段更加勞累。
「做皇帝太辛苦了。」
他喝光杯中的咖啡,繼續處理公文。
從去年到現在,作戰時間將近一年,東羅馬和雅蓋隆避免了最終的決戰,整體傷亡較少。
但是,東羅馬消耗了大量的財物。府庫的數十萬積蓄用光了,去年和今年的財政出現赤字,累計花了一百萬弗羅林金幣。
明年對法開戰,財政拿不出軍費和物資,只能向商人們借款。
維圖斯把這件事交給財政大臣,讓他先籌集五十萬的款項,這筆錢花完了,後續再借更多貸款。
他拿起另一份報告,裡面提到伊比利亞已經退出戰爭。
「為什麼伊比利亞的事情總是這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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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結果超出維圖斯的預料,他以為阿拉貢獲卡斯蒂利亞的援助,能多撐一段時間。
雖然卡斯蒂利亞、阿拉貢是同一王朝。然而,卡斯蒂利亞的新國王是恩里克四世,他親近葡萄牙、極端厭惡阿拉貢,僅僅象徵性地派出一支援軍。
今年七月,阿拉貢難以承受海、陸兩方面的打擊,被迫求和,交出西西里島與附近島嶼,永久放棄對南義大利的宣稱。
「恩里克四世這是什麼意思?阿拉貢確實有威脅,但法國的威脅更大。隨著葡萄牙、納瓦拉加入法國陣營,阿拉貢實力大損,卡斯蒂利亞今後獨自面對法國的壓力,能扛住嗎?」
(註:納瓦拉在庇里牛斯山脈的西南,長期被法國視為南部邊境的重要屏障)
報告的後半部分列出了伊比利亞諸國的聯姻關係和內部局勢,由於君主和貴族們的重名太多,維圖斯耗費很長時間來理清這一切。
總結下來,恩里克四世厭惡阿拉貢,但國內的許多貴族卻親近阿拉貢、反對葡萄牙,想要參與海外開拓賺錢,搶葡萄牙的生意。
未來,卡斯蒂利亞將陷入長期的內耗。
「記原時間線,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聯姻,兩國因此合併為西班牙,不知道具體的聯姻成員是誰?」
維圖斯失望地放下這份報告,他原計劃聯合卡斯蒂利亞打擊葡萄牙,從根源上削弱這個競爭對手。
「所謂的盟友靠不住,關鍵時刻只能靠自己。」
他擱置了尚未處理的兩大箱文件,前往金角灣造船廠視察新式艦船。
......
去年,海軍部放棄了屢次失敗的三層戰艦項目,轉而建造一艘裝載68門火炮的雙層戰艦。
歷時一年多,新艦的船體還未完工,預計明年二月下水,春季正式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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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船塢內,維圖斯震撼於這艘艦船的龐大,仿佛直面一頭深海巨獸。二百多名工人在周圍忙碌,空氣充斥著橡木和焦油的氣息。
巴爾幹戰爭以陸軍為主,海軍幾乎沒發揮過作用。義大利戰爭的情況不同,雙方的首要目標是爭奪制海權,東帝國必須擊敗法、葡、熱那亞、那不勒斯的艦隊,作戰壓力很大。
因此,內閣和海軍部冒著風險,在首艘戰艦沒有下水試航之前,又開工建造第二艘68炮戰艦,爭取趕上明年的地中海決戰。
十多分鐘過去,維圖斯走出船塢,主管邀請他參觀新式火炮。
維圖斯笑著回覆:「我知道,烏爾班寫信提過了,一種射速較快的小炮,從後膛裝填。」
主管搖頭:「那種後膛小炮的射程近、威力小,適合放在內河戰船,譬如多瑙河艦隊、頓河艦隊。我們要參觀的是另一種火炮。」
一行人來到南側庫房,這裡放置了數十門大小不一的艦炮,角落擺放著一種口徑大、身管短促的火炮,能夠發射三十二磅鐵彈。
主管介紹新式火炮的優劣:「它對船體的破壞力遠超二十四磅艦炮。缺點是身管較短,射程縮減,只能在近距離射擊敵船。」
維圖斯想起了早年在義大利戰場看到的射石炮,同樣是短管、大口徑,區別在於,現在的重炮是一體鑄造,發射鐵彈。
「明年春季開打,新式戰艦和火炮正好派上用場。」
......
回到皇宮,維圖斯見到了教廷派來的使者。
他沒有正面回答使者的要求,反而提到雅蓋隆王朝,「瓦迪斯瓦夫願意干涉嗎?」
「國王(瓦迪斯瓦夫)聽說法軍擅自占據教廷領地,很是憤怒,但雅蓋隆王朝財政緊缺,派不出太多援兵。」
維圖斯覺不止有這個原因。
法國擊敗哈布斯堡,雅蓋隆有機會奪取波希米亞。也就是說,法國與雅蓋隆非但沒有地緣衝突,反而是一對潛在盟友。
瓦迪斯瓦夫三世的性格虔誠、勇猛,恪守騎士精神,願意援助教廷。
但是,雅蓋隆的貴族不願跑到義大利與法軍玩命,參與一場風險巨大,收益極低的戰爭。
不久前,外界流傳瓦迪斯瓦夫發不出士兵的軍餉,只能向幾個漢薩城市借了一筆貸款。如果他想援助教廷,必須要說服議會加稅,但這是不可能的......
使者站在殿內,發現皇帝許久沒有回覆,於是搬出了多年以前的往事。
曾經,曼努埃爾、約翰為了獲西方援助,承諾推行東西教會合併。
色雷斯之戰後,維圖斯為了在領地劃界一事獲教廷支持,同樣與切薩里尼簽署了協議,最核心的三項條款是:
推動東西教會合併。
有朝一日阿拉貢入侵教廷領地,巴列奧略家族必須阻止這一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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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列奧略家族承諾不向義大利擴張。
確實,維圖斯和父親、兄長在這方面欠了教廷的人情,他承認了。
關於第一條,東羅馬沒有認真履行,稀里糊塗混了過去。
阿拉貢被法軍重創,永久放棄了南義大利宣稱,難以對教廷構成威脅。
最後是巴列奧略的擴張問題。
近年來,巴列奧略確實沒向義大利擴張。然而今後對法開戰,兩個強權大打出手,消耗的資源、人力難以計數,維圖斯總不可能打白工。
至少要拿下幾座島嶼,作為海軍進入西地中海的基地。
他沉默地注視著樞機主教,對方同樣保持沉默,陷入了一種「誰先開口,誰就落入下風的局面」。
......
無論如何,對法開戰已成定局。
維圖斯打算派人出使奧地利,打探哈布斯堡的情況。
外交人員的要求很高,使者必須通曉貴族階層的禮儀,這樣才能避免在外國宮廷鬧笑話。而且西歐的貴族傳統深厚,派一個平民出身的文官過去,容易遭到他們的輕視。
因此,維圖斯的可用人選很少,那幾家世襲貴族的子嗣年紀尚輕,難以承擔出使外國的重任。
恰好托馬斯返回君堡,他的身份、能力符合要求,正好派上用場。
「奧地利?也罷,那裡的氣候至少要好過羅斯諸國。」托馬斯平靜地接受了。
他帶著隨從輕裝出行,於十一月初抵達維也納。
熙熙攘攘的城門外,托馬斯向守軍說明來意,要求前往宮廷覲見腓特烈三世。
守軍找來一個神職人員當翻譯,用拉丁語回答:「找皇帝?你們來錯地方了,這裡居住的是奧地利大公拉斯洛,皇帝搬到南方的維也納新城。」
皇帝搬走了?
托馬斯覺此舉有一定道理。
現在的哈布斯堡內鬥嚴重,阿爾布雷希特死後,他的兒子拉斯洛五世繼承了奧地利大公、波希米亞國王兩個主要頭銜,他的堂弟腓特烈被選舉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拉斯洛五世今年剛滿十五歲,曾經被腓特烈軟禁過一段時間,如今對叔叔充滿警惕。
「叔叔和侄子關係差,分開居住是件好事,免雙方又打起來。」
現在是下午四點,托馬斯打算在城裡過夜。
維也納的市容好於其他西歐城鎮,街道鋪設了石板,避免出現泥濘問題,相當一部分房屋安裝了玻璃窗,大概是距離威尼斯較近,方便購買玻璃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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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估計,維也納有2萬~3萬居民,規模比君堡差遠了,但放在德意志地區,已經屬於大型城市的範疇。
來到多瑙河畔的霍夫堡,托馬斯見到了剛成年的拉斯洛五世。
起初,拉斯洛的態度頗為熱情,聽到使者的來意後,當即有些失望。
拉斯洛的興趣局限於奧地利與波希米亞。近期,波希米亞的部分貴族暗中聯絡雅蓋隆王朝,拉斯洛計劃搬到布拉格宮廷,加強對當地的掌控。
出於王室的禮儀,拉斯洛用一場盛大的宴會招待賓客,都是常見的宮廷菜餚,觀賞價值大於食用價值。
不過,這裡的葡萄酒口感獨特,托馬斯向身邊的貴族打聽,知維也納附近廣泛種植葡萄,以此作為主要的出口產品。
不知不覺,托馬斯喝了太多的葡萄酒,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睡醒。
「壞了,時間來不及了。」
托馬斯帶著隨從匆忙離開南門,在城外的主幹道縱馬狂奔。這條道路連接南方的威尼斯,因此被稱為「威尼斯街」。
北風凜冽,道路東側的田野一片蕭瑟,村落上空的煙囪飄出淡淡黑煙,西側是連綿起伏、看不到邊際的茂密森林。
新城位於維也納南方三十多英里,托馬斯在寒風中騎馬跑了大半天,黃昏時分抵達目的地。
......
這座城市的規模小於維也納,不到一萬人,城牆和部分建築刻著「A」。
細問之下,這些符號是腓特烈要求刻上去的,有人說這是某種儀式,畢竟皇帝熱衷於占星術和神秘學。
教會駁斥了這種說法,認為這只是一句拉丁語的首字母縮寫,Ata t mpa b nv(奧地利註定統治世界),象徵著皇帝的世俗野心。
與路過的貴族交談許久,托馬斯內心吐槽:「統治世界?先打贏維圖斯、查理七世、瓦迪斯瓦夫再說吧。」
根據打探到的信息,托馬斯覺腓特烈是個不稱職的戰時盟友。
雖然哈布斯堡加入了反法同盟,但前線很長時間沒有移動,一直守著阿爾卑斯山北麓,坐視法軍占據波河平原、擊敗阿拉貢。
「這樣畏首畏尾,比當初的西吉斯蒙德差遠了,雖然後者指揮水平不夠,但這輩子從未屈服。
無論輸多慘,他總是想方設法地振作起來,最終熬死了眾多的敵人:約布斯特、拉迪斯勞、揚·傑士卡、大普羅科普......」
進入宮廷,托馬斯見到了腓特烈三世。
皇帝今年四十歲,年紀比托馬斯小一些,留著一頭長度及肩的金色長髮,臉部輪廓較窄,鷹鉤鼻,下巴微微前突,氣質沉穩寧靜,像是一個學者或占星學家。
身處正式的外交場合,腓特烈穿著金色織錦長袍和紫色披肩,頭戴八角形的環狀冠冕,奢侈程度不遜色於維圖斯這個真正的羅馬皇帝。
(東羅馬的皇室、教會和民眾,一直認為神聖羅馬帝國是個冒牌貨,即便是在十五世紀,也不承認統治者是「羅馬人的皇帝」,頂多稱呼他為「皇帝」。
前文,出現過東羅馬的人士稱呼神聖羅馬帝國,這是為了方便閱讀。事實上,當時最可能的稱呼是「阿勒曼尼亞王國\/帝國」。阿勒曼尼亞是希臘語中對德意志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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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閒聊了一段時間,托馬斯提到明年的義大利戰爭,「陛下,您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腓特烈:「很遺憾,我軍的數量有限,只能駐守阿爾卑斯山北麓,驅逐法軍的任務只能交給世界光復者了。」
名義上,北義大利是神聖羅馬帝國的領土,但腓特烈對這場戰爭失去了希望。
從一開始,腓特烈就不想參戰。
腓特烈被牽扯進來,主要原因是三年前,教宗加冕他為皇帝的時候,要求他保護義大利地區不受域外干涉。因此,腓特烈簽署了一份正式協議,被卷進了這場戰爭。
即使擊退法軍,他也沒法真正掌控北義大利。
教廷、米蘭、威尼斯等勢力厭惡查理七世,但同樣警惕其他域外強權。
所以,腓特烈不願意發起進攻。坐視法國與希臘在義大利打仗,更符合哈布斯堡的利益。
後續的宴會期間,他有些心不在焉,思索這種「當選國王必須前往羅馬加冕」傳統帶來的弊端。
數百年來,為了獲「皇帝」頭銜,當選的德意志國王總要翻越阿爾卑斯山,長途跋涉前往羅馬。導致帝國的戰略重心嚴重偏離了德意志本土,陷入了對義大利的長期糾纏。
每次加冕之前,國王需要獲教廷的許可,必須讓出部分利益,或者簽署一些不利於帝國的協議。
就像這次,北義大利根本不尊重帝國的權威,自己還是被這塊土地拽進戰爭泥潭。
雖然軍隊沒有遭受太大損失,但長期維持一萬五千人的前線守軍,對於哈布斯堡財政是個極大的消耗。
「聽說蒂羅爾(上奧地利)發現了新的銀礦儲量。為什麼我直轄的內奧地利沒有?今後幾年,我的工作重點是整合內部領地,組建自己的探礦隊。
就讓查理七世、維圖斯在義大利大鬧一場,隨便他們怎麼鬧騰。北義大利受到的破壞再嚴重,對哈布斯堡幾乎沒有影響。」
腓特烈注視著餐桌的銀制器皿,思考著近期的傳聞:
蒂羅爾的銀礦儲量不少於庫騰堡,全力開發,往後的年產量將超過兩萬馬克。如果運氣不錯,今後甚至有可能達到十萬馬克。
(當時,馬克是中歐常見的重量單位,但各地區的馬克重量不同,1維也納馬克大致等於280,1蒂羅爾馬克等於254。
十六世紀初,蒂羅爾的銀礦產量達到頂峰,每年產出25噸白銀,與十四世紀庫騰堡銀礦的產量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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