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新的邊防軍組建完畢,形勢趨於穩定,維圖斯率領野戰部隊向南撤離。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軍隊行進至尼什,拉古薩的使者追了過來,請求覲見皇帝。
之前,威尼斯與匈牙利每年收取的賦稅總額是兩萬四千,達到拉古薩收入的四成,繁重的稅務壓垮了這個商業城邦。
維圖斯心善,這兩年暫時不收稅,以後每年收兩成半,只要錢足夠,他懶插手內部事務。
拉古薩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把注意力放在阿爾巴尼亞。
隨著拉古薩臣服、塞爾維亞光復,阿爾巴尼亞的陸上邊界被東羅馬包圍
從去年到現在,斯坎德培與格古爾、匈雅提有過書信往來,但他的軍隊始終位於國境線以內,沒有與東羅馬軍隊交戰。
樞密院策划過一個作戰方案:動用四萬五千陸軍,用一年時間平定這片崎嶇的山地。
西地中海的局勢不容耽擱,維圖斯放棄了作戰計劃。
這個政權內部矛盾激烈,假設斯坎德培對外入侵,他只能召集一些關係親近的貴族參戰,集結的部隊有限,大概數千人。
一旦他們面臨防禦作戰,內部矛盾將會緩和,斯坎德培能夠發起全面動員,預計總兵力在1.5萬~2萬。
斯坎德培的作戰風格靈活,他會派遣二線部隊駐守據點,然後親自帶著精銳在山間遊走,發揮主場優勢,伺機偷襲進攻方的側翼和補給線。
原時間線,斯坎德培利用這種戰術屢次挫敗奧斯曼的入侵。史書宣傳他抗擊奧斯曼數十年,贏了二十五場勝利,沒有一次失敗。
「這片地區就像一條鯉魚,魚刺很多,吃起來麻煩。把他們擱置在一邊,也沒有什麼威脅。
再過十餘年,下一任君主即位,繼任者的威望和能力壓不住國內矛盾,當初埋下的雷遲早要爆掉。
那時,東羅馬僅需一萬多士兵就能收復此地。假設運作當,甚至都不需要開戰。」
維圖斯觀察地圖,把己方與阿爾巴尼亞邊境的守軍提升到七千人,堵在他們的北、東、南三個方向,堅守山口關隘。
對面的火炮有限,攻堅能力較差,很難攻破這道防線。
如果發生了極小概率事件,阿爾巴尼亞軍隊攻入東帝國,維圖斯將親自過去處理這個麻煩。
只要對面沒了主場優勢,維圖斯有無數種辦法解決他們。
......
從貝爾格勒到君士坦丁堡,存在一條西北——東南走向的主幹道,中途經過尼什、索菲亞、亞德里安,最終抵達君士坦丁堡。
科穆寧末期,東帝國失去塞爾維亞,至今已有二百七十多年。
這條道路的前半段年久失修,許多路段的石板被撬走,退化為一條寬闊的土路,矗立在道路旁邊的里程碑也消失不見,大概率成為某座農舍的建材。
忽然,後方傳來喧譁聲,維圖斯回過頭張望,一輛重載馬車的車輪陷進路面。
:
車夫見怪不怪,拿起一塊木板墊在車輪下面,招呼幾個戰友幫忙推車。維圖斯厭倦了沿途的磨蹭,帶著衛隊和騎兵旅先行出發。
過了索菲亞,前方是一處地勢險峻的關隘,圖拉真門。
道路逐漸收窄,緩慢向上延伸,現在是九月中旬,暑氣已退,山間空氣涼爽宜人,漫山遍野皆是金黃與橙紅的樹葉。
隘口本身相對平坦,但周圍是連綿陡峭的山勢,最適合設伏。
公元986年,二十四歲的巴西爾二世率軍親征,在圖拉真門遭遇保加利亞的伏擊。
「當時的東帝國擁有安納托利亞,底蘊深厚,三萬士兵幾乎全軍覆沒,後續還能找回場子。可惜,被杜卡斯家族一頓折騰,再往後的科穆寧王朝沒這個家底了。」
當晚,維圖斯在附近的棱堡歇息。
開戰之前,這裡毗鄰與塞爾維亞的邊境,建設了一座大型棱堡,由邊防軍和民兵負責防守。
如今圖拉真門淪為腹地,距離邊境二百多公里,守軍從六百人縮減至三百。
不僅如此,原來的邊防軍都要縮編,多餘人員調到北方的多瑙河一線,或者西邊的阿爾巴尼亞邊境。
離開圖拉真門,地勢逐漸走低,東南方向是平坦肥沃的馬里查河河谷(北色雷斯行省)。
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和平,北色雷斯的發展狀況良好,曾經廢棄的灌溉系統以重建。不遠處,一個孩童牽著一頭毛色黝黑的水牛走向水渠,它低頭飲水,粗壯的牛尾不停甩動,驅趕縈繞在周圍的蚊蟲。
水牛適合在稻田耕作,村民飼養了它們,證明附近存在稻田。
很快,前方景色豁然開朗,河岸兩側是成片的稻田,金黃色的稻浪一直鋪到遠處山腳。
正值收割季節,稻田的積水被提前排乾,稻穗在風裡沙沙作響。農民拿起鐮刀貼著根部割下去,偶爾扶著腰站起來休息。
觀望片刻,維圖斯終於想起來了。
去年,禿察(農業大臣)提交過一份報告,該部門即將在巴爾幹的河畔窪地推廣水稻種植,特意從東部調了一些稻農和數百頭水牛。
維圖斯詢問身後的侍從們,「你們記這件事嗎?」
西蒙反應最快,從自己的馬鞍袋拿出一份報紙,「這裡提到過,確實是從去年春季大規模推廣的。
報紙還說了,冬末春初,有些河谷易發洪水,如果在低地種植冬小麥,麥苗會被洪水淹沒。最好是在融雪季節過去,在低洼地種植水稻,洪水遺留的淤泥可以肥田,水稻產量相當可觀。」
維圖斯回憶起歷史記載,文藝復興時期的波河平原存在水稻種植,這裡的緯度比波河平原低了2~3度,水熱條件適合種稻。
幾小時後,前方出現一座城鎮,郊外圈了一大片土地作為牲畜市場,供民間交易各類牲畜或家禽。
牲畜市場是城鎮的標配設施,往往坐落於城鎮的下風口或者下游,市場入口貼有標牌,記載了過去一段時間的平均交易價格。
市場東南的畜欄有十多頭水牛,一個農民正和牲畜販子討價還價,附近圍了許多人看熱鬧。
:
「上星期,水牛的價格是四個弗羅林和六個銀幣。我賣了稻穀和三頭羊,向親戚借了一筆,好不容易湊齊了錢,你為什麼還要漲兩個銀幣?這分明是在欺負鄉親們。你們韃靼人的心太黑了。」
牲畜販子帶著羅斯口音罵了幾句,然後解釋:「我不是韃靼人!耕牛的價格一直在漲,這又不能怪我。不買就算了,我把牛群趕到索菲亞、尼什,賣的價錢更高。」
這時,鎮長和一眾吏員跑過來。鎮長發現皇帝的目光聚焦於公告欄的價格,於是推卸責任:
「陛下,新收復的兩個行省歷經戰亂,牲畜被敵軍徵收一空,他們向外大批量採購牲畜,抬高了我們這的牲畜價格。正常年份,牲畜價格比現在低了三成,絕對沒現在這麼誇張。」
維圖斯認可了對方的說法,他的精力有限,這種事情適合讓地方自行處理。
......
九月三十日,維圖斯回到了君士坦丁堡,隨行的還有小奧托,成年之前,他會待在君堡上學。
羅曼努斯看著這個怯生生的男孩,詢問道:「他是帝國世襲貴族,還是地方世襲領主?」
「沒有軍功,如何有資格成為世襲貴族?就算他和我們是親戚,仍不能壞了規矩。」
照例,維圖斯翻身下馬,乘坐黃金馬車前往聖索菲亞大教堂,走完流程之後已經是下午。
日落時,維圖斯返回臥室休息,沒睡多久,門外傳來宦官的聲音:「陛下,宴會要開始了。」
無奈,維圖斯離開床鋪,在僕役的協助下穿戴一整套繁瑣的服飾,然後出現在眾人面前。
在這種高規格的宴會,眾人沒法放肆吃喝、交談,維圖斯看著桌案上的一大堆食物,沒什麼胃口,懷念起了野戰期間的罐頭肉炒飯。
熬到宴會結束,維圖斯起身離去,保利·迪馬喬想要過去說些什麼,結果被弟弟扯住衣袖。
離開皇宮,兄弟二人在昏黃的路燈下行走,保利抱怨弟弟的行為,讓他沒機會詢問明年的戰事。
菲爾提醒道:「蒙費拉托侯爵都沒有開口,你急什麼?指望維圖斯在這種場合談論作戰計劃?」
保利:「我覺......」
菲爾反問:「你想說維圖斯早期在佛羅倫斯賺了錢,欠了我們的人情,有義務幫你拿回佛羅倫斯?但這是打仗賺到的報酬,而非佛羅倫斯的施捨。後來,他向我們借的貸款,也全部都還清了,沒有像愛德華三世那樣賴帳。」
(註:百年戰爭初期,英王愛德華三世向佛羅倫斯的巴爾迪、佩魯齊銀行借錢,1340年,他宣布停止還貸,導致這兩家銀行破產。)
說了片刻,雙方又開始吵架,保利心心念念想要返回佛羅倫斯,拿回失去的權力和產業。
菲爾身為次子,從來都不是掌權者。如今他習慣了君堡的生活,對重返佛羅倫斯的興趣越來越低。
最終,兩人不歡而散。保利返回宅邸休息,養足精神,準備參加第二天的佛羅倫斯流亡商人聚會。
菲爾有生意要忙,沒有出席聚會。一大早,他穿著一件適合趕路的皮外套,帶著兩個騎馬隨從離開君堡。
向北奔波四日,他來到了北色雷斯最大的海港——布爾加斯。
......
:
碼頭附近的辦公室,菲爾詢問港務員,「這幾天,有沒有斯基泰航運公司的船隻進港?」
港務員翻動桌面上的登記冊,找到了一則記錄,「昨天,航運公司的船隊抵達,十二艘船,全部運載牲畜。」
菲爾長舒口氣,「他們終於到了。」
春季,菲爾認為戰亂會導致交戰區域的牲畜大量減少,因此他在克森尼索收購一片牧場,從頓河邊疆區採購2~3歲的挽馬和黃牛,在牧場進行放養、訓練。
上個月,他聽說了前線停戰,於是通知牧場把逐漸成熟的畜群送過來。
沒過多久,菲爾找到了航運公司的主管。
這次,航運公司運來了二百匹挽馬、六百頭牛。
它們從克森尼索航行到布爾加斯,總計用了六天,中途損耗了六十八匹役畜。
主管向他解釋,「出發前和您提到過了,運輸途中存在損耗,這不能怪我們。」
菲爾皺著眉頭聽完,由於是合同規定的內容,他不好發作。
來到北郊的臨時畜棚,菲爾觀察這些神情萎靡的牲畜,讓隨行的牧場工人妥善照料。
「現在這個樣子賣不出價錢,多採購一些草料和穀物,養一個星期再說。」
菲爾決定利用這段時間尋找買家,臨走之前,他警告公司的負責人,「運送後面兩批的時候注意些,否則我要扣掉部分運費!」
走出臭味瀰漫的畜棚,他坐在外面的樹蔭下,盤算今年的收益。
「原以為能大賺一筆,實際上沒我想的那麼賺錢。採購牲畜、運營牧場、僱傭航運公司,投了八千弗羅林進去,估計只能賺到五六千。」
這次恰好趕上了戰爭,利潤達到七成。如果是和平時期,利潤率會下降許多,普通商人需要支付一些額外成本,能賺個兩三成就不錯了。
菲爾的身份特殊,稍微有點見識的都不敢刁難,全程沒有受過什麼勒索,就是太辛苦了。
春夏季節,他在克森尼索待了幾個月,有時候牧場人手不足,他要親自參加勞作。整天跟著畜群早出晚歸,夜晚還要添加草料、照料患病牲畜,簡直吃盡了苦頭。
「明年,兩個新行省的局勢穩定,對牲畜的需求量減少,牧場利潤下降。但是,北義大利的戰爭還在持續......」
菲爾思索了許久,直到枯黃的落葉灑滿了肩膀。
不妥,從黑海北岸到義大利的距離太遠了,牲畜支撐不了這麼遠的海運。而且義大利可以從匈牙利平原進口牲畜,這項生意的利潤很低。
「這行業太辛苦了,牲畜隨時可能生病,整日擔驚受怕。做完這單生意,我就把牧場賣掉。
明年,我在馬爾馬拉海峽東部投資一家紡織工場,這是家族的老本行了,不需要從頭開始學習。東帝國的紡織原料充足,擁有先進的生產器械,就是競爭有點激烈。」
......
下午,菲爾接受了一個當地商人的邀請,雙方在城內尋歡作樂,順便談生意。
:
如今,菲爾覺東帝國的商業環境好於義大利地區。義大利充斥著大量的城邦,每個地方有自己的規矩,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喝酩酊大醉的時候,他的內心閃過一個念頭:
「今後就在東帝國生活了,這地方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