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天氣愈發嚴寒,士兵必須待在室內過夜。如果在野外搭建帳篷,凍傷和患病的概率將急劇增加。
這種環境不再適合作戰,北部戰事陷入僵持。
十二月二十一日,維圖斯把軍務移交給下屬,前往尼什召開軍務會議。
尼什的情況與普里什蒂娜不同。
這裡的守軍沒有頑抗,而是在五天前投降,城鎮設施保存完好,糧食足夠一個軍團全年的消耗。
會議地點設在城鎮官邸,維圖斯走近大廳,桌上擺著一副最新的地圖,標註著各方勢力當前的控制區域。
現在,第一階段的任務圓滿結束,東羅馬光復塞爾維亞的東南部領地,全殲格古爾的新軍,阻止了斯坎德培增援北方的道路。
維圖斯詢問各部隊的詳細情況,其中,阿提卡軍團減員最多。攻城戰接近尾聲的時候,一枚流彈射中了軍事保民官的腹部,致使這位高級將領負傷昏迷。
「損失了這麼多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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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圖斯閱讀軍官的傷亡名單,決定從國內抽調一批人員填補缺口。
第二個議題是分配防區,瓦蘭吉軍團守在北線,第一軍團留在尼什,金槍魚軍團待在普里什蒂娜,阿提卡軍團撤回薩塞洛尼基休整。
關於明年春季的進攻方向,他還沒有作出決定,打算觀望雅蓋隆的部署,然後再做出針對性反擊。
......
會議持續了一整天。次日,維圖斯前往尼什南方的科瓦茨堡,君士坦丁隨行。
那場陰謀過後,科瓦茨堡成為當地人心目中不祥的象徵,獲「恐怖堡」的綽號,任何人踏足這裡,都將遭到亡靈的詛咒。
維圖斯不在意這種談怪論,在他的授意下,一些隨軍記者進駐這座城堡,向附近居民打探事發經過。
參觀大廳和後院,維圖斯來到城牆上,踩著薄雪緩慢行走。一個年老的僕役解釋:
「當天,烏羅什大人從這裡跳下地面,然後向東一路奔逃,就在那個位置遭到槍擊。」
遙望遠方,只見茫茫雪地和一片銀裝素裹的森林,維圖斯撫著冰冷的城垛,與君士坦丁談論德拉加塞斯的事情。
皇室成員中,君士坦丁對德拉加塞斯的感情最深厚,時常與烏羅什來往。
「就在兩個月前,我還收到烏羅什的來信,他到了一條嗅覺敏銳的獵犬,打獵時,獵犬隔著很遠就嗅到鹿群的蹤跡。唉,我在秋天的時候應該邀請他過來打獵......」
君士坦丁說了許多有關烏羅什的事跡。
總結下來,這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浪蕩貴族,整日尋歡作樂,帶著獵鷹四處打獵,很少向貧民施捨財物,也沒多少時間傾聽他們的訴求。
前些年,他把兩個私生子丟到魯塞,委託君士坦丁幫忙照顧,聽說還有一些私生兒女被安置在其他地方。
維圖斯聽他說了一陣,詢問:「私生子有沒有公布身份?」
君士坦丁搖頭。
維圖斯打了一個哈欠,氣息在寒風中凝成白霧,「如果小奧托長期失蹤,我將動用皇帝特權,把一個私生子合法化,讓他繼承家族。」
下午,他來到不遠處的一座小型礦區。這裡的開採量很小,每年出產價值一千弗羅林的金、銀錠。
開採量最大的礦區在普里什蒂娜附近,其次是塞爾維亞西部。
格古爾的直轄領地較少,每年總收入約三十萬弗羅林,而普里什蒂娜礦區的稅收占據了三分之一。
在東帝國,這筆礦稅能夠滿足一個野戰軍團的開銷。
但是,塞爾維亞的火器產能不足,從外部進口武器的開銷很高,新軍的維護費達到十二萬。為了滿足各方面的開銷,格古爾被迫額外徵稅,引發了一系列波折。
維圖斯:「塞爾維亞西部的礦區產量有多少?」
礦區主管搖頭,表示那裡的礦區不屬於王室,自己不知道詳細情況,預計開採量超過普里什蒂娜的一半。
「如此甚好。」
維圖斯在意的不是這十幾萬弗羅林,而是貨幣本身。
新式織布機、紡紗機和其他器械的出現,顯著提升了東羅馬的生產力,商品供應量迅速增加,這是一件好事。
然而,市面上的貨幣卻沒有相應幅度的增長,抑制了商人的進一步投資。為了緩解這一問題,只能生產更多的貴金屬貨幣。
他暗自決定:「戰後,我要把這些礦區收歸皇室,加大境內礦山的開採量。」
......
巴列奧略與雅蓋隆決裂,最高興的是查理七世。
面對這個數十年難一遇的機會,他命令軍隊和附庸勢力發起進攻,務必要在巴爾幹半島分出勝負之前,奪取義大利地區。
義大利與巴爾幹的緯度相近,但前者深受地中海影響,冬季氣候更溫和,軍隊外出作戰的損耗率較低。
此役,法軍被分為兩部,一路從熱那亞出發,向北借道蒙費拉托,進攻米蘭,另一路向南進攻佛羅倫斯。
那不勒斯的任務是派出一部分兵力北上,配合法軍夾擊佛羅倫斯,以最快的速度奪取這個商業共和國。
作為回報,查理七世支持那不勒斯占領西西里島,恢復「西西里晚禱」事件之前的疆域。
十二月二十日,那不勒斯王國集結了五千士兵,王儲讓·德·安茹擔任指揮官。
義大利遍布羅馬時期遺留的道路,軍隊行進速度較快。王儲騎乘一匹健壯的黑色戰馬,穿著重金訂製的華麗板甲,大搖大擺走在隊列前方。
沿途的風景單調且乏味,西側是黑褐色的農田,東側山坡是一大片橄欖林,農民用長竿敲打枝條,黑亮的橄欖掉落在樹下張開的粗布上。
前方是一個平平無的村落,有個衣衫襤褸的托缽修士在空地講道,兩個老頭安靜地聆聽,附近的成年人忙著農活,孩童嬉笑打鬧。
隊伍經過時,托缽修士攔在王儲的坐騎前方:「殿下,您要去哪裡?」
「協助查理七世進攻佛羅倫斯,恢復義大利半島的秩序。」
托缽修士大驚失色,這違反了教宗上個月的和平號召,為什麼王儲滿臉的不以為然,像是參加一場朋友聚會。
王儲沒搭理這個修士,騎著戰馬繼續前進,不知不覺,身後再也看不到維蘇威火山的龐大輪廓。
二十三日,軍隊進入教廷領地,前方是一座名為卡西諾的城鎮,北方的山頂矗立著著名的卡西諾修道院。
修道院建於公元六世紀,多次被毀,多次重建,此刻的修道院白牆紅瓦,隔著很遠就能看到,是附近最著名的地標建築。
聆聽山頂傳來的鐘聲,王儲沒有過多反應,沿著阿皮亞大道行進,在十二月二十七日抵達羅馬城郊。
看著緊閉的城門,王儲知道教廷不歡迎自己。但這次行動是查理七世主導的,王儲不相信教廷會頒布絕罰令,頂多抗議幾句。
當天下午,王儲在北郊的莊園住宿,盡情享受這裡的燻肉、葡萄酒和白麵包。
度過一個安穩的夜晚,王儲向莊園主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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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我不白吃你們的食物,你拿著相應的帳單去找查理七世,他會付帳的。祝你好運,先生。」
......
離開羅馬後的第四天,前方是錫耶納共和國。
王儲看過佛羅倫斯的報紙,上面經常提到一種理念:統一整個托斯卡納地區。
數百年前,義大利中部存在一個托斯卡納侯國,隸屬於卡諾莎家族。
卡諾莎的最後一任侯爵叫瑪蒂爾達,她的一生致力於幫助教廷對抗神聖羅馬帝國,經歷過最著名的事件是「卡諾莎之辱」。
1077年1月,教宗駐留在卡諾莎城堡。此時的神羅皇帝亨利四世被絕罰,他赤足在城堡外面的雪地站了三天三夜,以此向教宗表達懺悔之意。
瑪蒂爾達死後,托斯卡納分裂成佛羅倫斯、盧卡、比薩、錫耶納。
如今,盧卡、比薩相繼被佛羅倫斯吞併,只剩錫耶納這最後一塊區域。過去的數十年,錫耶納遭到佛羅倫斯的壓制,領土逐漸縮水,每年必須繳納貢賦。
按照這種趨勢,錫耶納遲早要被吞併。
王儲對錫耶納沒什麼看法,整個托斯卡納的事務由查理七世決定,那不勒斯王國無權干涉。
因此,王儲沒有給予錫耶納任何承諾,他只是路過,並不代表與這個政權結盟或敵對。
他甚至覺,如果美第家族把查理七世哄高興了,國王有概率同意美第吞併錫耶納,重建托斯卡納侯國。
「教廷肯定不希望北方的托斯卡納地區統一。不過,查理七世不會在乎這些。」
亨利四世站在雪地向教宗懺悔,這一切並非他的虔誠,而是國內諸侯以此為藉口叛亂,再不懺悔,亨利將失去擁有的一切。
上個世紀,法王腓力四世的權力穩固,成功召開三級會議,獲了國內各階層的廣泛支持。
與教廷關係破裂之後,腓力四世沒有祈求原諒,直接派一支軍隊進駐教廷領地。後續,腓力四世索性把教廷遷到法國的阿維尼翁,從而掌控教廷事務。
「時代不同,王權與教權的關係發生變化。現在,教廷絕不可能恢復十一世紀的權威了。」
......
一月五日,他們抵達佛羅倫斯邊境,前方右側的山坡有一座小型堡壘,駐紮了三百守軍。
堡壘採用東帝國的設計,牆體低矮厚實,牆垛後面的火炮能夠封鎖山下的主幹道,王儲的勸降不起作用,只能採取強攻。
下午,炮兵對準南側牆體持續射擊,效果並不明顯,王儲用望遠鏡觀察許久,沒有在牆體上找到任何一絲裂縫。
「壞了,早知道這樣,應該多攜帶一些攻城炮。」
為了加快速度,那不勒斯軍隊只攜帶了三十門火炮,其中一半是小口徑野戰炮,在攻城階段毫無作用。
遠處,數十個僱傭兵押送著車隊返回,馬車裝滿了從鄉間搜刮的糧食和酒水,附近的軍官習以為常,笑著向他們詢問這次的收穫。
「托斯卡納長期和平,人口稠密,軍隊在這裡駐留,不用擔心找不到糧食。」
忽然,王儲感覺頭頂一涼,他罵罵咧咧地跑向數十步外的修道院避雨。炮兵們中止射擊,手忙腳亂地搭建遮雨頂棚。
接下來的一星期,攻城斷斷續續進行。軍官們待在莊園享樂,僱傭兵趁著天晴外出搜刮物資,生活無比愜意。
王儲逐漸習慣這種生活的時候,他收到法軍主帥里蒙的信件:
法軍進入了托斯卡納北部,開始圍攻比薩。里蒙催促那不勒斯加快進度,儘早前去匯合。
「前面有座破堡壘擋著,我能怎麼辦?」
他召集五個炮兵軍官開會,軍官們一致認為這場攻城會失敗,即使耗光攻城炮的身管壽命,還是沒法轟破牆體。
「繞路?」
王儲拿出地圖,錫耶納與佛羅倫斯的地形以丘陵為主,如果放棄重型裝備,軍隊可以沿小路繞過堡壘。
但是,缺乏火炮的軍隊沒法攻破城鎮,只能劫掠農村和莊園。
有個軍官提醒:「殿下,法軍不缺火炮,只要我們抵達戰場,可以找他們索要裝備。」
這個建議打動了王儲。
次日,他捨棄了重型裝備,從小路繞過這座該死的堡壘,然後行進至阿諾河畔。
阿諾河自東向西匯入海洋,阻止了他們繼續向北,與里蒙合兵一處的打算。
他們面臨兩個選擇:
進攻上游的佛羅倫斯。
順流而下,前往沿海地區,想辦法從友方艦隊接收補給。
王儲中意的是前者。
然而,此時的那不勒斯軍隊沒有重型火炮,輜重車輛也被捨棄了,戰鬥力大幅削弱。在指揮層的強烈要求下,王儲被迫執行第二套方案,否則那些僱傭兵就要譁變了。
在幾乎沒有遭遇抵抗的情況下,四千多士兵沿著河岸向西,沿途依靠劫掠獲取補給,順利來到阿諾河的入海口。
這裡是佛羅倫斯最重要的海港城鎮——利沃諾(里窩那),城鎮外圍有石砌城牆的保護,那不勒斯軍隊難以攻克。
無奈,他們在一處沿海漁村駐紮,等待友方艦隊的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