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貴族們的盛宴

  兩天後,塞爾維亞南部,德拉加塞斯領地。

  現任領主是烏羅什,他的年紀與格古爾相仿。青少年時期,烏羅什在宮廷擔任侍從,與格古爾的關係尚可,但隨著兩人各自繼承家業,過往的交情逐漸消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城堡內,烏羅什在書房寫信,管家走進來報告:

  「老爺,您遲遲沒有繳納新設立的農業稅。我推測宮廷的事務官已在路上,您準備如何回復?」

  又來?格古爾不嫌煩嗎?

  烏羅什放下鵝毛筆,走到窗邊眺望北方的空曠原野,臉色陰沉。

  「一直以來都不需要繳稅,憑什麼格古爾掌權,我們就要忍受他的破規矩?穀物、戰馬、銀幣......哈哈,讓格古爾做夢去吧。老爺連根毛都不交!」

  他讓管家找一群乞丐,糾纏宮廷事務官,迫使這傢伙知難而退。

  「老爺,您確定要這樣做嗎?」

  管家勸說無效,於是來到城堡附近的村落,在一座廢墟找到五個烤火取暖的難民。

  經過短暫的討價還價,管家用小桶麥酒和一筐麵包收買了他們,事後還有二十枚銀幣作為報酬。

  很快,五人喝微醺,打著飽嗝搖搖晃晃上了路。

  「這群醉鬼,幸好麥酒的度數不高。」

  管家換了一套平民裝束,然後罩了一件厚實的黑呢絨斗篷,遠遠跟在難民們的後方。

  冷風呼嘯而過,管家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斗篷的領口又拽緊了些,踩著鬆軟潮濕的土路向前走動。

  道路的側前方是山毛櫸樹林,在風勢的猛烈撕扯下,那些金黃色、邊緣微微捲曲的樹葉再也掛不住枝頭,大片大片的樹葉離開樹冠,在風中碰撞、旋轉,仿佛一群驚慌失措的黃色飛蛾。

  管家仰起頭,一片葉片恰好落在他臉上,帶來一陣涼爽的秋意。

  「今年秋冬的氣候還是這麼冷嗎?」

  管家感慨幾句,發現遠處的五個難民即將脫離視線,於是加快步伐追趕,中途不小心摔了一跤,渾身沾染上黑乎乎的泥土,倒像個貨真價實的鄉村老頭。

  下午,一行人來到領地最北方的村落,待了兩天,終於等來一個衣著體面的騎手。

  對方的罩袍繪著白色雙頭鷹,馬匹的左後臀烙印著宮廷的標記,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人。

  騎手下馬歇息的時候,五個難民一擁而上纏住他,祈求貴族老爺賞些財物,救濟一下可憐人。騎手厲聲喝罵:

  「你們吃不起飯,可以投奔南邊的希臘人,他們一直在招募難民。鬆手,別拽我的罩袍!再囉嗦,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難民等的就是這句話,為首一人立即躺在泥濘的地面,抱著騎手的左腳哭訴:

  「快來看啊,陛下的事務官打人啦。聖母啊,世上怎有如此狠心的君主,您難道不管管嗎?」

  剩餘的四人一同鼓譟,哼唱著一些有關國王暴政、農民四處逃荒的小調。起初只是假哭,唱著唱著,有人被牽動了情緒,哭的涕泗橫流,開始用事務官的斗篷擦拭臉頰。

  這場鬧劇招來了附近的村民,眾人圍攏過來看熱鬧,對這位狼狽的事務官品頭論足。

  「陛下太壞了,竟然加征兩成賦稅,這根本不給我們活路。交了稅,我們冬天吃什麼?難道要把明年開春的種糧吃掉嗎?」

  「我還聽說,格古爾要拿這筆錢擴建宮殿,容納越來越多的情婦和侍女。這傢伙年紀輕輕不學好,維圖斯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跑到義大利打工賺錢了。」

  ......

  聽到這些形同叛逆的言論,事務官的怒火沖昏了頭腦,狠揍這些不長眼的乞丐。

  待他反應過來,兩個難民已然口吐鮮血,捂著傷口在地面打滾。剩餘三個難民慌忙逃入教堂,嚷嚷著事務官殺人了。

  這一暴行引發了民眾的憤怒,幾個膽大的村民拿著草叉、鐮刀靠近。神父冷冷注視這一切,沒有出言阻止,任由身邊的村民鼓譟。

  「抓住他,把他帶到城堡讓領主處置。」

  「格古爾不是我們的國王!」

  事務官不再停留,倉促騎上馬背,調轉方向逃走了。

  許久,三個難民離開教堂,攙扶受傷的同伴走到村落南側,請求管家看在有人受傷的份上,給予更多薪酬。

  「你們罪了專制公,竟然還有心情要錢?」

  管家換了副臉色,把二十枚銀幣丟在地上,「拿了錢趕緊滾去南方,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下午,管家返回城堡復命。

  烏羅什捂著鼻子聽他講完事務官的醜態,笑樂不可支,「哈哈,就該這麼做。嘿,你趕緊下去換件乾淨衣服,身上什麼味道,臭死了!」

  趕跑了事務官,烏羅什悠閒地在書房自酌自飲,吩咐屬下散播有關格古爾的流言,說他要徵收更多的賦稅。

  「等到貴族、平民群情激憤,看你怎麼收場。」

  ......

  十一月初,烏羅什收到北方鄰居的邀請。

  宴會是貴族最主要的社交方式。近兩年,烏羅什忙著召開宴會,或參加別人的宴會,逐漸成為南方貴族的領袖。

  這次,他必須說服鄰居們堅持立場,防止某些人意志不堅定,率先向君主屈服。

  在路上奔波大半天,烏羅什抵達北方的科瓦茨堡。

  「西側樹林有煙霧,這是在燒炭嗎?」

  放任民眾砍樹燒炭,領主可以賺取一筆外快,代價是破壞森林環境,影響今後的狩獵。

  烏羅什嘀咕幾句,帶著四名隨從進入城堡。庭院右側的馬廄存放著大量坐騎,它們的馬衣反映了主人的身份,烏羅什的視線粗略掃過,發覺附近的貴族差不多到齊了。

  「德拉加塞斯老爺。」

  城堡管家親切地迎上前,烏羅什朝他微微點頭,隨即走進城堡大廳。

  兩個月前,烏羅什來過科瓦茨做客,這裡依舊是老樣子。兩側的壁爐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搖曳,照亮了整個大廳,中間擺放著兩張長條餐桌,三十多名賓客正在大聲喧鬧。

  下一刻,賓客們停止喧譁,相繼站起來打招呼。

  「烏羅什,我買了兩隻獵鷹,有時間一起打獵。」

  「嘿,聽說你上次捉弄了宮廷事務官,這個主意想的不錯。」

  「烏羅什,巴列奧略對我們是什麼看法?有進攻的打算嗎?」

  烏羅什解下斗篷遞給僕役,挨個與這些貴族打招呼,回應各種問題,或者與他們寒暄一些瑣事。

  地位最高的賓客入場,宴會正式召開,今天的主菜是一頭烤鹿,表面塗抹著各種調味品。

  「」「」「小」「說」「網」「首」「發」「」「」「」「」「」「」「.」「」「」「」

  烏羅什割下一塊鹿排,小口咀嚼著,耐心分辨出香料的種類,「胡椒、肉蔻、松露......」

  他觀察侍女們送上的各種菜餚,以及進口自東帝國的高檔葡萄酒,推測主人花費比平常多出3~4成的價錢。

  這傢伙以前摳摳搜搜,如今終於轉性了。

  烏羅什不再客氣,抓起一隻烤焦黃的鵪鶉,右手撕扯下鵪鶉翅膀,滾燙的油脂順著指尖淌下來,更牽動了他的食慾。

  「唔,手藝不錯,你從哪找來的新廚師?」

  他迅速吃掉這支鵪鶉,留下一小堆碎骨頭,伸手舔了舔沾滿油光的拇指。「過癮!」他端起酒杯喝光葡萄酒,讓侍女過來斟滿。

  緊接著,烏羅什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截香腸,切面上能看見些許白色肥膘,他抓起來狠狠啃了一口,感受著濃郁的肉香與煙燻味。

  「不行,差點意思,燻肉腸應該用蘋果木,賦予食物甜美的果香。你用橡木燻肉,煙味太濃了,掩蓋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聽到貴客的評價,主人笑著回覆:「說到吃,您確實更懂一些,待會我讓廚師過來,您親自提點幾句?」

  附近的賓客跟著應和,想著討好這位維圖斯的表弟。

  酒意上涌,烏羅什開始用酒杯敲著桌面,「格古爾越來越過分了,幾百年的規矩,他一句話就要改,憑什麼?

  我可不怕格古爾一家,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貨色,能有什麼威脅?不管你們怎麼想,德拉加塞斯絕不繳納新稅。答應了這次,誰知道他以後要提什麼新要求?」

  他的表態打消了某些貴族的憂慮。

  在酒精的作用下,貴族們大吼大叫,咒罵格古爾、伊琳娜、御前會議成員,以及某些驟然爬至高位的平民。

  烏羅什用勺子舀著魚湯,暗自心想:「只要南方貴族穩住立場,西邊的貴族就不會輕易屈服。格古爾的新軍開銷很大,明年他發不起工資的時候,看他怎麼求我們。

  唔,魚湯的味道可以,宴會的大部分菜餚都是上品,新廚師的手藝真好,只有布拉赫奈宮的廚師能夠穩壓他一頭。」

  砰!

  大門推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走進大廳,半邊身子被鮮血染紅,他剛想說些什麼,身後士兵揮劍砍斷了他的脖頸。

  「為什麼要殺我的侍從!」某個貴族拔出佩劍,警惕地注視著外面。

  眾人停止喧譁之後,外面庭院的喊殺聲與慘叫湧入大廳,剩餘貴族自知情況不妙,陸續拔出武器。

  突然,城堡主人轉身跑上樓梯,讓潛藏在二樓、三樓的士兵開始行動。

  有個貴族大喊:「我們被出賣了!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城堡主人)投靠了專制公!」

  在某人的帶領下,大部分貴族衝出庭院,與外面的士兵廝殺在一起。

  然而,賓客赴宴的傳統是可以佩劍、但不能穿戴盔甲,因此戰鬥力不如這些板甲士兵。部分士兵的板甲外面是一件紋有白色雙頭鷹的罩袍,證明他們來自宮廷。

  「降者免死!」

  聽到侍衛的喊話,十五名貴族丟下佩劍。剩餘的幾個倖存者不願投降,咒罵專制公毫無廉恥,用這種下作的手段誘殺賓客。

  宮廷侍衛隊長的眼神帶著嘲弄與戲謔,吩咐道:「他們都是小角色,沒什麼好顧忌的,開槍!」

  一陣亂槍過後,前庭的戰鬥平息,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匯聚到低洼地帶形成一個個血泊。

  火槍手們用槍口指向那些投降貴族,勒令他們走向牆角,聽候君主的發落。

  ......

  後院的廝殺仍在持續。

  一名身著板甲衣的士兵揮劍砍來,烏羅什格擋開對面的進攻,隨即邁前一步,左手拔出匕首狠狠捅進對方的眼眶。

  攪動幾下之後,敵人的慘叫停止,身體軟軟癱倒在地。

  混戰持續到現在,烏羅什累計殺死四個敵人,左肩被劃了一道傷口,體力消耗嚴重。

  「格古爾這個無恥敗類。」

  他提著劍追趕那些逃走的同伴,沒等走出幾步,前方的喊殺聲驟然激烈,夾雜著兩聲槍響。

  烏羅什湊到拐角處觀察,看見六名貴族和三名侍從被二十多個士兵圍攻,戰況呈一邊倒的態勢。

  「壞了,他們都活不成了。」

  他放棄這條路線,折返回不遠處的工棚,扯了一件髒兮兮的呢絨斗篷披在身上。先前的斗篷遺留在大廳,他只能臨時穿這件斗篷禦寒。

  喊殺聲逐漸停歇,烏羅什踩著旁邊的柴堆爬上工棚頂部,然後從工棚頂部爬上城牆。

  「事已至此,只能賭一把了。」

  他小聲祈禱,隨即從垛口跳出城外,整個人在地面翻滾幾圈,然後爬起來逃向東邊的森林。

  呼,呼。

  隨著身體的奔跑,左肩傷口的疼痛加劇,烏羅什把長劍塞回劍鞘,右手捂著肩膀繼續前進。他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呼出的時候帶著一絲甜腥味,左腳踝隱隱作痛,應該是跳下地面的時候扭到了。

  忽然,側前方的地面濺起少量塵土,烏羅什疑惑地看過去,沒等他看清是什麼物體,背部猛地被推了一把,身體向前摔倒在冰涼的灰褐色泥土中。

  下一刻,十餘枚鉛彈落向這片區域,大部分鉛彈射空,兩枚鉛彈命中了烏羅什。

  他掙扎著向前爬了半步,抬起頭,不甘心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樹林,小聲罵了一句,隨即沒了聲息。枯黃的樹葉隨風緩緩飄落,一隻渡鴉落在光禿禿的樹梢,興奮地呼喊同伴們前來進食。

  很快,兩名士兵從城堡走過來,為首一人把屍體翻到仰面朝上,驚呼出聲:

  「是個貴族,這柄佩劍歸我了。」

  同伴沒有說話,默默從屍體搜出一個錢包,然後取下他的黃金十字架掛墜、手指上的戒指......不出片刻,兩人扒光了屍體的財物,心滿意足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