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增加軍費

  十月二日,印度洋。

  一艘巡航艦自西向東航行,桅杆高處懸掛巴列奧略旗幟。

  戰艦叫做塔洛斯號,是紅海艦隊僅有的兩艘巡航艦之一,薩繆爾擔任艦長。

  海面蔚藍平靜,風帆微微鼓脹,桅杆發出有節奏的輕微吱嘎聲。一些船員赤著腳,用條石和沙子打磨甲板,陽光暴曬他們的脊背,汗水順著古銅色的皮膚往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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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炎熱,薩繆爾換下了莊重體面的少校制服,穿了一件寬鬆透氣的棉布襯衫和長褲,褲腳挽至小腿,雙手掌控著舵輪。

  「鯨魚!」

  船舷右側響起呼喊,薩繆爾反應平淡,現在是鯨群活躍的季節(八月到次年二月),遇到鯨魚很正常。

  軍艦的設計是為了作戰,甲板上沒有壘砌大型灶台,不適合處理捕鯨獲的鯨脂。他無視了遠處的鯨魚,保持著原來的航線。

  中午,遠處海面駛過一艘葡萄牙大帆船,船體吃水很深,裝滿了從印度購買的貨物。

  發現東帝國戰艦的那一刻,葡萄牙帆船趕忙躲避,薩繆爾沒有展開追擊。己方尚未做好準備,不適合提前引爆戰爭。

  「擊敗卡利卡特以後,他們的商船數量更多了。」

  薩繆爾把舵輪交給大副,然後檢查見習軍官繪製的帆船輪廓,把它描繪在航海日誌上。

  從里斯本到印度,單次航程需要八個月,中途需要維護船隻、採購商品,一個來回通常需要兩年。

  因此,葡萄牙大帆船追求載重量,儘量多裝載一些商品,支撐這場成本高昂的航行。

  根據東帝國搜集到的消息,船隊從里斯本出發到印度,往返一次,平均有兩成的船隻損耗,水手的減員率高達五成。

  船隻損耗的原因是風浪,尤其是在非洲最南端。

  人員損耗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壞血病與熱帶病。

  航行期間缺乏新鮮食物與淡水,造成壞血病。途徑桑給巴爾這些熱帶地區,帆船停泊期間,船員患上瘧疾的概率很高,簡直是在賭命。

  「聽說葡萄牙王室為了維持印度航線,頒布專門的法令,把囚犯流放到海外據點,大肆徵召符合條件的男性水手或工匠。

  海外貿易、建設定居點,葡萄牙每年損失1000~2000人。他們的總人口僅有一百多萬,每年失去千分之一的青壯年,堪稱一場中等烈度的戰爭,人力撐住嗎?」

  千分之一的比例,放在東帝國身上,相當於陣亡兩萬士兵,這是戰況最慘烈的年份才有的數字。

  經歷一次這樣的大戰,帝國總要歇息一段時間,然後再發動下一場戰爭。葡萄牙卻把這個當做常態,儼然超出了薩繆爾的理解範圍。

  ......

  次日上午,艦船抵達索科特拉島的蘇克港。

  近兩年,這座港口累計獲一千二百名流放者,變熱鬧起來。東側的城堡完成了擴建,新的牆體低矮厚實,能夠抗住艦炮的射擊。

  目前,港口正在修建一堵外牆,讓居民區到最基本的防護。

  為了減少施工量,居民區的石牆單薄,沒有採取外層磚石、內層夯土的結構,只能承受低強度的炮擊。

  薩繆爾覺,如果葡萄牙主力發起猛攻,應該把居民疏散到內陸進行安置,如果把他們放進城堡,會消耗城堡內部的補給。

  「趕快卸下物資,這次帶的東西挺多,預計要忙活到日落。」

  薩繆爾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水手們的興致。

  眾人催促船艙的流放者上岸,把踏輪式起重機的繩鉤掛在貨物的網兜上,藉助起重機把貨物吊到碼頭。

  米海爾指揮民兵在碼頭忙碌,一方面把物資運到城堡內部,另一方面登記新移民的信息,把他們安置在城鎮南方。

  「二十四磅炮,沒想到海軍部答應了我的請求,給出了威力最大的火炮。」

  他圍繞四門重型青銅炮打轉,湊到炮口觀察裡面光滑的內膛,想像這種火炮的驚人威力。

  薩繆爾坐在不遠處的屋檐下喝著咖啡,告訴私生子:

  「你應該感謝陛下。雖然德米特里罪孽深重,但陛下從未虧待過你,沒有他的許可,海軍部怎麼敢賣出二十四磅炮?

  海軍部測試過了,假設面對雙層戰艦,在中距離射擊,這種火炮多次命中某個區域,能夠擊穿戰艦的船殼。

  這次,我們派了一名炮兵少尉指導堡壘的民兵炮手。後續的交戰中,希望堡壘儘量多擊沉幾艘葡萄牙戰艦,給艦隊緩解壓力。」

  米海爾鄭重點頭,發誓堅守堡壘直到戰死,然後指揮民兵搬運貨物。

  與此同時,民兵把倉庫積存的鯨油、鯨骨、香料搬運到碼頭,讓艦隊方面清點。

  現在,索科特拉島擁有兩艘雙桅捕鯨船和一艘阿拉伯帆船,捕鯨效率大幅提升。

  捕鯨季節,每個月能夠獲三百桶鯨油,倉庫積攢了兩個月的鯨油,總計六百桶,收購價格達到五千二百弗羅林。

  「捕鯨的效益這麼好?恭喜了。」

  索科特拉島憑藉鯨油產業大賺一筆,這是薩繆爾沒想到的。艦隊把鯨油運送到本土,海軍部從中分到一筆經費,足以覆蓋紅海艦隊和蘇伊士駐軍的開銷。

  不過,戰爭爆發後,捕鯨業和紅海貿易將受到重創,本土的鯨油供應減少,那些工場又要抱怨沒優質潤滑油了。

  ......

  物資交接完畢,薩繆爾來到城堡探望德米特里。

  孫子出生後,德米特里的精神恢復了一些,能夠閱讀報紙,回答訪客提出的問題。

  薩繆爾與這位皇子沒有交情,前來拜訪只是因為上面的命令。他坐姿端正,神情肅穆,談話期間不夾雜任何感情,中規中矩地完成這場探望。

  半小時後,他走出房間,與島嶼的財政官、神父交談,搜集島嶼這段時間的動向。

  財政官在島上悶慌,纏著船長說了許多無關的閒話,感嘆:「中樞承諾到期之後派人頂替我,明年年初就到期了,有這方面的消息嗎?」

  薩繆爾搖頭,表示自己是海軍,無權干涉索科特拉島的政務。

  他讓隨行的水手拿出兩個包裹,分別是兩人委託購買的書籍、報紙和漫畫。

  「市面上能找到的休閒讀物都在這裡了。」

  接下來的一星期,船員們在島上放鬆,休整結束之後起錨出海,沿著原來的航線返回蘇伊士。

  途中,戰艦在阿比西尼亞的馬薩瓦港停泊,看見當地正在處決一批貴族。

  翻譯與圍觀民眾交談,然後告訴薩繆爾,「這是國王的命令,想要用他們的鮮血震懾整個貴族群體。」

  行刑結束,民眾的驚呼聲此起彼伏,部分人大聲叫好,控訴貴族對佃農的糟糕行徑。有人甚至建議砍掉所有貴族,把土地分配給貧民。

  烈日炎炎,廣場氣氛熱烈,薩繆爾不願久待。他和翻譯穿過狹窄曲折的街巷,前往官邸拜訪總督。

  在後續的交談中,薩繆爾發現事情的原因不在於貴族欺壓平民,真正原因是國王想要增加收入,進而提升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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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戰證明,火器部隊的戰鬥力顯著強於舊式軍隊,鉛彈足以穿透最堅固的盔甲,發射時的巨響可以驚嚇敵人,造成顯著的士氣打擊,缺點是代價高昂。

  不論國王外購火器,還是自行培養軍工產業,都需要一筆龐大的支出。所以,他把目光投向占據大部分土地的貴族群體,想要增加稅收。

  「怎麼感覺有些似曾相識?」

  薩繆爾想起《金角灣報》的一篇報導,巴爾幹地區的塞爾維亞也是這種做法:壓榨傳統貴族,把獲取的資金用於組建火器部隊。

  「不止是塞爾維亞、阿比西尼亞,法國的查理七世收復失地之後,同樣致力於削弱貴族,距今已有二十多年。

  東帝國在這方面走最遠。過去的一個世紀,我們丟失大部分領土,傳統的普洛尼亞貴族失去根基,幾乎沒有掀起什麼風波。」

  薩繆爾是平民出身,假設戰況順利,他預計獲一個世襲軍職,譬如旗官、百戶,幾乎沒可能成為世襲貴族。

  因此,他對外國貴族的遭遇缺乏同情,反而有些幸災樂禍。

  ......

  十月二十六日,塞爾維亞國都,斯梅代雷沃。

  這座城市位於多瑙河南岸,對岸就是潘諾尼亞平原(匈牙利)。城市規模較小,但防禦設施堅固,城牆厚度超過三步。

  宮殿內,新任君主格古爾坐在王座,他遺傳了父親的健壯身軀與母親(伊琳娜·坎塔庫澤努斯)的膚色,被民眾稱為美男子。

  此刻,格古爾右手撐著下巴,面無表情注視著十步以外的貴族。他大概猜到貴族要說什麼,語氣頗為不耐:「有什麼事?」

  貴族的反應符合格古爾的預期,抱怨近期增加的新稅種,覺君主登基一年之內連續兩次加稅,超出了民眾的負擔。

  為了局勢穩定,他請求取消新增賦稅,讓民眾以安居樂業。

  格古爾坐姿微微前傾,威脅對面:「不然呢?你是想聯合貴族抗議,還是想造反?」

  他打探過東帝國的稅收情況,一戶農民每年要繳納兩成的產出給國庫,前些年,這個比例一度漲到了兩成半。

  相比之下,塞爾維亞的大部分民眾生活在貴族領地,他們的農業稅全歸了貴族。

  格古爾越想越氣,內心殺意驟增:「貴族從農民收了三成產出,我只求你們分出一成給國庫。你們拿兩成,朕拿一成,這很過分嗎?」

  貴族抱怨的兩次加稅中,所謂的第二次加稅與農業稅無關,是格古爾在邊境口岸新設立的稅卡。

  以前,稅卡分布在幾處主要位置。如今格古爾把稅卡擴充到一些邊境小鎮,增加了商業稅。

  儘管此舉遭到民眾和商販的反對,但他認為這是在行使君主的正當權力。

  上個月,新軍完成擴編,總規模達到八千人。格古爾必須收上更多賦稅,否則就發不出軍餉了!

  「我知道你們在私底下商量的事情,要是你們再不收斂,新軍立刻就到你家門口!」

  趕走貴族之後,格古爾平復情緒,接見後續的請願者。

  ......

  情況比他想的更糟。

  不止是貴族反對,商人同樣對新政頗有微詞,認為新稅卡將嚴重影響商業,致使那些「勤勤懇懇的商人」破產。

  「東帝國、法國、阿拉貢等國都在大肆徵收商業稅。東帝國收的最多,據說他們的蘇伊士稅卡每年能收幾十萬弗羅林。為什麼我不能收?」

  格古爾實在不明白,維圖斯、查理七世是統治者,自己也是,為什麼就不能享有和他們一樣的權力?

  他放棄了接見後續的訪客,來到城牆上閒逛散心。

  這裡視野開闊,北方是平緩流淌的多瑙河,秋季水量充沛,河面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冷灰色,預示著冬季即將來臨。

  視線越過河流,對岸是廣袤的灰褐色平原,冬小麥的播種結束,田地顯格外空曠冷寂。

  城東是一條匯入多瑙河的支流,岸邊樹木成排,樹葉在冷風中飄落而下,浮在水面上緩慢流動著。

  西側與南側是陸地,這裡的地勢不如北岸平坦,分布著農村、森林和田地,一條大道筆直向西,通往三十英里外的貝爾格勒。

  想起外界對自己的誤解,格古爾有種發自內心的孤獨:「北方是匈牙利、南邊是羅馬,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我如何保住這個國家?」

  走過一個拐角,格古爾遇上了同樣在散步的母親,伊琳娜·坎塔庫澤努斯。

  「孩子,你遇到了煩心事?」

  「沒有。」格古爾敷衍幾句,轉過身走遠了。

  以格古爾對母親的了解,對方認為巴列奧略背信棄義,虧待了坎塔庫澤努斯家族,不值信任。

  按照母親的想法,應該倒向雅蓋隆王朝,從而獲他們的安全保障。如果能夠擊敗巴列奧略,她希望讓坎塔庫澤努斯重返君堡,恢復往日榮光。

  格古爾的立場與母親略有差別。

  他對南邊的防範更大,但不意味著他甘心做北方的傀儡。如果有可能,他想做到兩不罪,尋求向西擴張,伺機吞掉波士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