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佛羅倫斯。
經歷去年的行動,迪馬喬再次掌控了政局,美第、阿爾比齊這類競爭對手遭到打壓或驅逐。
然而,外部形勢的惡化讓佛羅倫斯經濟陷入停滯,部分行會成員賺不到錢,對迪馬喬的怨氣逐漸累積。
上午十點,菲爾結束會議,陰沉著臉走出會場,額頭殘留著一些墨水——剛才會場吵架,有人投擲墨水瓶,他迅速閃了過去,仍然有些墨水灑在了身上。
「棉花價格上漲,原因是東帝國限制出口。糧價昂貴是因為天氣乾旱,憑什麼用這些事情責怪我們?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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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接過侍從遞來的手帕,擦拭幾遍額頭,沿著擁擠的街道快步行走。
前方是一棟造型方正的淺黃色三層建築,叫做聖彌額爾教堂,或者行會教堂。
佛羅倫斯總計二十一個行會,每個行會都有專屬的主保聖人。教堂的外牆設計了十四個壁龕,每個壁龕擺放某行會的主保聖人的雕像。
有七個行會的影響力最小,譬如葡萄酒商行會、旅店行會,他們沒有獲專屬的壁龕。
菲爾繞著牆壁走了半圈,每個雕像的前面,都有三三兩兩的行會成員在禱告。
他來到傳福音者約翰(絲綢行會主保聖人)的雕像前方,默默祈禱著。
禱告完畢,菲爾察覺周圍人的眼神有些異樣。兩個護衛注意到情況不對,一左一右靠近菲爾,警惕地注視著附近。
「老爺,那裡好像有情況。」
菲爾跟隨護衛走到一條小巷的路口,這裡聚集著一大群民眾,欣賞牆壁上的一幅畫。
牆壁描繪的是一個人拿著長劍,追砍另外兩個人的場景。
旁邊標註了三人的名字,手持長劍的是美第,被砍的兩人分別是保利、菲爾。保利的手臂纏著一條蛇,諷刺他依靠陰謀上位。
「美第收買的人員?到底是誰?」
菲爾的警惕心大作,懷疑是美第家族即將返回,提前用這種手段造勢。
他放棄了原來的行程,徑直走到城北軍營。
......
佛羅倫斯城內的空地有很多,這座軍營新建不久,駐紮著佛羅倫斯招募的「常備軍」。
佛羅倫斯的制度與曾經的威尼斯相同,沒有常備陸軍,理由是擔心將領效仿凱撒。
但是,火器時代的戰爭形勢不同了,保利不顧民眾的反對,強行組建一支四千人的「長約傭兵」。
傭兵簽署的契約達到二十年,相當於終身僱傭制。每個傭兵團的員額是一千人,派駐一名監察官,負責財政和監視。
佛羅倫斯的假想敵是法國陣營。戰爭爆發後,敵人最可能的計劃是:法軍從熱那亞進攻,南方的那不勒斯軍隊穿越教廷領地,南北同時夾擊。
佛羅倫斯的實力遠不如對面,保利放棄了野戰的打算。他取消騎兵編制,只招募步兵和炮兵,未來駐守關鍵據點,拖延到東帝國的援軍抵達。
菲爾行走在軍營中,看到一個傭兵團正在列隊,編制參考了東帝國,長矛、火槍分別占據四成,剩餘兩成是炮兵和雙手劍士。
護具方面,益於義大利的金屬加工能力,近戰步兵裝備「四分之三甲」。
這種盔甲比全身板甲少了許多配件,但保留鐵盔、最核心的胸甲、脛甲(小腿)、臂甲(從肩膀到肘部)。雖然削弱了防禦,但可以提高穿戴者的機動性,方便長時間行軍和快速奔跑。
「胸甲的防護水平超越了東帝國的板甲衣,但沒什麼用。」
菲爾看著列隊完畢的軍隊,以及在軍陣前面演講的保利,內心極度悲觀。
數十年前,四千人是一支數量可觀的軍隊,搭配上徵召民兵,可以應付一場高烈度戰爭。
現在法國削減了貴族特權,可動員的兵力大幅提升。查理七世至少能投入四萬士兵,還有那不勒斯、熱那亞等勢力協同參戰,佛羅倫斯怎麼守住?
保利的演講結束後,菲爾找到他,訴說剛才在聖彌額爾教堂附近的遭遇。
「城內局勢不穩,我擔心法軍打過來,有很多人會投降,撐不到東帝國援軍到達。我想去一趟羅馬城,與教宗討論《帕多瓦盟約》的事宜。」
威尼斯戰敗之後,一些義大利邦國在帕多瓦舉行會議,在教宗的撮合下,簽署了這份協議。無論任何成員招致域外強權的進攻,其他勢力有義務提供協助。
戰爭迫近,菲爾想要教宗重申這一盟約,威懾查理七世。
......
從佛羅倫斯到羅馬城,菲爾用了四天。
每次到訪這座城市,城門的守衛總是無精打采,菲爾懷疑這些人根本沒打過仗,教宗應該把他們全裁了,換成瑞士傭兵或其他地區的傭兵。
入城之後,他發現城區的面貌到極大改善,許多廢墟被清理,一些工人在清理出的空地修建房屋。
此外,古代的維爾戈水道橋到修復,郊外的清水源源不斷流向城區,居民無需再飲用城內的井水。
數十步外,居民聚集在水渠附近的取水點,用陶罐和水桶舀取清水。聽到他們對教宗的讚揚,菲爾的情緒複雜。
「至少在這方面,他們追趕上了一千多年前的羅馬人。」
河畔,台伯河在夏日灼陽下呈現出渾濁的黃綠色,懶洋洋地流淌著,一群少年站在淺水中,用漁網捕撈河魚。
河面上,一艘平地駁船逆流緩慢上行,船夫赤著腳,用長篙撐向河底,汗珠在古銅色的脊背上閃閃發光。
來到使徒宮,菲爾向神職人員通報請求。到的回答是,教宗正在接見阿拉貢使者。
「又是阿拉貢?他們與教廷的聯繫太頻繁了。」
菲爾在附近閒逛散心,這裡的設施到重點修復,聘請的畫師、雕刻家技藝精湛,許多人甚至不要報酬。
聖彼大教堂的附近開放了一座圖書館,他好地進去參觀,裡面收集了許多稀有的羊皮卷和手稿,左側區域擺放了二十張長條桌椅,供來訪人員閱讀和抄錄。
「神學、古典著作、歷史、哲學,只有這些嗎?」
菲爾向管理員索要目錄,沒找到軍事、航海、生產技術等方面的書籍。
細想之下,這座圖書館的服務對象是神職人員,沒必要收藏軍事著作。而且,市面上流通的軍事著作過時了,它們創作於火器時代之前,不適合如今的戰場。
維圖斯創作的軍事著作、軍官培訓教材契合當前時代,但他沒有公布,只在軍校和軍隊內部流通,不可能提供給教廷。
航海方面的書籍亦是如此,葡萄牙和東帝國嚴格保護自身的造船資料、海圖,絕不外傳。
為了打發時間,菲爾從書櫃拿出一本歷史書籍,裡面的內容晦澀難懂,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書頁角落的兔子和蝸牛。
抄寫員抄錄書籍的時候,喜歡在空白處繪製圖畫,從而打發時間。這本書的圖案畫十分傳神,菲爾為抄寫員感到惋惜:
「這樣精湛的技藝,最適合在東帝國畫漫畫了。」
半小時後,菲爾打著哈欠走出圖書館,看見一個衣著花哨,頭戴羽飾寬檐帽的伊比利亞貴族正在向神職人員道別。
「他的覲見結束了。」
「」「」「小」「說」「網」「首」「發」「」「」「」「」「」「」「.」「」「」「」
菲爾趕忙走過去。十分鐘後,他如願見到尼古拉五世本人。
教宗的態度和以前一樣,不願看到查理七世繼續在義大利擴張。他承諾在法軍入侵的時候,號召其餘義大利勢力履行承諾,還額外給出一條建議:
「上一個訪客是阿拉貢國王的私生子費爾南多,你如果有興趣,可以找他交談,或許對佛羅倫斯的局勢有幫助。」
菲爾聽出了教宗的意思。
不出意外,教宗已經和阿拉貢方面談妥:
阿拉貢參加對法戰爭。勝利後,教宗把阿拉貢國王的私生子費爾南多合法化,為他舉行加冕儀式,讓他成為那不勒斯的國王。
覲見結束,菲爾走出使徒宮,但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費爾南多。
他來到台伯河畔,眺望景色的同時,回憶覲見期間的談話。
自始至終,尼古拉五世刻意避開了東帝國,似乎想要實現一種局面:
阿拉貢和義大利聯軍擊敗查理七世,不需要東帝國援助。防止法軍撤離後,義大利又迎來了希臘軍隊。
「假設義大利本土勢力履行盟約,湊出的兵力不會少於四萬人。然而,一盤散沙的軍隊如何打過統一指揮的法軍?
教廷對這場戰爭太理想化了,阿拉貢、威尼斯、米蘭......沒一個靠住。」
菲爾決定給維圖斯寫一封長信。沒有東帝國的軍隊,整個義大利遲早要被查理七世吞併。
......
七月十日,布拉赫奈宮。
微風和煦,維圖斯帶著五歲的曼努埃爾在花園放風箏,年僅兩歲的約翰坐在陰涼處,緊緊注視著那個在天空飄蕩的「紅色怪鳥」,興奮地發出叫喊。
過了一陣,維圖斯把線軸交給曼努埃爾,讓他獨自進行操縱。
「對,逆著風跑,現在的風力足夠,你慢慢放線,讓風箏順勢爬升。」
看著歡快跑動的曼努埃爾,維圖斯想起了小時候的羅曼努斯和利奧,自己以前帶過孩子們放風箏,只是次數很少,相關的記憶模糊不清了。
維圖斯返回陰涼處發呆,約翰還是有些怕他,不再發出叫喊,但目光仍然聚焦於紅色風箏。
前方,曼努埃爾還在奔跑,看到羅曼努斯到來,他炫耀剛剛掌握的新技能。
羅曼努斯抬頭仰望:
「這個造型,和我小時候的風箏一模一樣。後來,利奧有個更大的風箏,結果飛著飛著線就斷了,風箏飄出了皇宮,最終落在碼頭的倉庫房頂,好像是一個雜技演員幫忙取下來的......」
回顧弟弟小時候的模樣,羅曼努斯笑出了聲,當初自己的很大一部分快樂,都來自於貪吃貪玩的利奧。
他笑著拍打小傢伙的肩膀,「陪你說了這麼多,差點忘了正事。」
羅曼努斯走向正在發呆的維圖斯,提醒道:「您很久沒出席內閣會議了,宰相們有些擔心。」
「朝政平穩運行,我為什麼還要召開會議?」
從今年開始,維圖斯刻意減少開會次數,讓文官系統自行運轉,假設某個方面出了問題,他再想辦法調試。
維圖斯打發走皇儲,繼續待在花園思索。
光復黎凡特、埃及之後,東羅馬大致恢復了曾經的版圖,短時間難以消化,戰略上處於守勢。
因此,維圖斯陷入了一個被動局面,等待外部勢力進攻,自己再做出回應。
假設對法開戰,主要戰場在義大利,地形以山地為主,山地步兵的作用更關鍵,需要擴充這類部隊。
假設與雅蓋隆開戰,巴爾幹半島地勢崎嶇,以步兵作戰為主。過了多瑙河,北面地勢平坦,適合騎兵部隊發揮,應該招募更多騎兵。
進攻白羊,需要提前把物資輸送到亞美尼亞,方便後續的進軍。
進攻諾蓋汗國,情況與進攻雅蓋隆類似。
維圖斯不知道哪裡是戰場,沒有明確的目標,自然沒法做出針對性的布置。
陸軍部採購了馬匹,但是沒有立即組建新的騎兵旅,原因就在於此。如果己方擴充了騎兵,結果戰場在義大利,等於是浪費了大量資源和人力。
糾結許久,他覺義大利爆發戰爭的可能性最大。
赫爾墨斯旅擅長山地作戰,但數量不夠。假設遇上同樣擅長山地戰,且數量更多的瑞士傭兵,估計要吃虧。
他讓宦官起草詔書,臨時組建一個新的山地旅。
海軍方面,三層甲板戰艦項目再度失敗,主要原因是技術問題。
記很久以前,東羅馬還沒有與威尼斯開戰,海軍部承諾造出三層甲板戰艦。當時的維圖斯感覺不對勁,於是執行了備選方案:建造重型雙層戰艦。
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重型雙層戰艦的防護性能優異,是己方贏安蒂基西拉海戰的重要因素。
「如今,距離威尼斯投降過去好幾年,三層戰艦還是沒造出來。建造的樣品總是有缺陷,這個項目到底能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