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遲到的艦隊

  1454年2月,印度洋。

  微風和煦,天空蔚藍無雲,米海爾操縱著一艘雙桅帆船,在海面尋找鯨魚的蹤跡。

  去年,捕鯨業的收益是索科特拉島稅收的五倍。經過海軍部的許可,米海爾購買了這艘退役的軍艦,長絨兔號。

  長絨兔號的體型比過去的那艘阿拉伯帆船更大,擁有十六門火炮,自保能力更強,可以深入更遠的海域捕鯨。

  中午,米海爾被陽光曬意識模糊,於是把舵輪交給大副,自己走到陰涼處用餐。

  「今年多攢一些錢,給城鎮修建一道木柵欄,還要購買第二艘雙桅帆船。」

  吃完午餐,米海爾來到底艙查看鯨油桶、淡水和糧食,巡視一遍之後回到甲板,繼續這場利潤豐厚的狩獵。

  ......

  持續一個月的航行,長絨兔號捕獲了三頭鯨魚,帶著一百二十桶鯨油和大量的醃鯨肉、鯨骨返回索科特拉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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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望去,蘇克港停泊了一艘葡萄牙大帆船,船殼殘留著大片焦黑的燒灼痕跡。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部分區域出現破損,應該是受到火炮射擊。

  捕鯨船停穩之後,米海爾找到碼頭港務員,指著那些垂頭喪氣的葡萄牙人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港務員回答:「去年,葡萄牙在印度西南海岸建立了一個據點,那個港口好像叫做坎納諾爾。

  這一行為引發了卡利卡特的敵意,雙方打了一仗,葡萄牙贏了。

  今年,卡利卡特召集更多的船隻,兩次發起反撲。葡萄牙的船員不斷死傷,而國內的增援一直沒有抵達,終於扛不住了。他們丟下在坎納諾爾的當地盟友,撤離了印度海岸,這艘船漂到我們這裡。」

  米海爾對葡萄牙缺乏好感,聽到他們輸給了印度人,當即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

  真是活該。

  這兩年,你們在印度洋肆無忌憚,去年還主動追逐我的捕鯨船。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人教訓你們了。

  米海爾指揮民兵搬下鯨油、把鯨肉放到煙燻作坊。

  忙碌了半小時,他聽到那些葡萄牙人開始大吵大鬧,為首一人拿著一份拉丁語版的《金角灣報》,嘴裡好像在咒罵。

  米海爾詢問港務員:「他們在說些什麼?」

  港務員也聽不懂葡萄牙語,他走過去用生疏的拉丁語詢問,發現這群水手咒罵的是法王查理七世。

  「我明白了,」港務員恍然大悟,他告訴米海爾:

  「去年,法軍計劃干涉英格蘭內戰,事先要求葡萄牙派遣艦隊。一些葡萄牙帆船原計劃前往印度洋貿易,結果被調到英吉利海峽。

  這些葡萄牙水手認為,如果法國沒有開戰,這部分帆船能夠及時抵達印度洋,他們就不會輸掉坎納諾爾。

  命運真是妙,法國擊敗了英格蘭,承受代價的卻是遠在印度洋的葡萄牙據點。我要把這件事寫下來,寄給《金角灣報》在蘇伊士的分部。」

  聽到港務員的話語,米海爾反應平淡。

  他註定要在索科特拉島度過一生,英、法等國的事務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下午,米海爾回到蘇克堡。

  堡壘的外牆修了九個月。面朝大海的城牆最早完工,放置了四門九磅炮和兩門十二磅炮。炮位上方架設了頂棚,晴天防曬、雨天防水,延長它們的使用壽命。

  海軍部承諾,今年夏季運來口徑更大的十八磅炮。

  如果是對付阿拉伯商船,十二磅炮的威力足夠了。海軍部運來威力更大的火炮,明顯是把葡萄牙當做假想敵。

  「葡萄牙的核心利益在印度海岸,丟掉了坎納諾爾,他們必然採取行動。這場爭奪制海權的戰爭少則一年,多則數年,索科特拉島可以安心建設防務。」

  ......

  一星期後,葡萄牙帆船到初步修繕,緩慢駛向東非據點。米海爾對此漠不關心,繼續出海捕獵鯨魚。

  這次出海,鯨魚似乎遷徙到了其他地方。米海爾搜尋大半個月,最終一無所獲。

  他告訴大副:「捕鯨持續了一年多,我發現每年八月到次年二月,遇到鯨魚的概率更大。以後,我們在這個時間段出海捕鯨,其餘時間在近海捕撈尋常的魚類。」

  六個月出海捕鯨,六個月在家休息。

  這就是米海爾對未來的安排,他轉動舵輪,操縱長絨兔號回到索科特拉島。這次,碼頭停泊了兩艘阿拉伯帆船,上面裝載著香料、棉布等貨物。

  索科特拉島的購買力極低,阿拉伯商人只是路過休整,最終目的地是紅海盡頭的蘇伊士港。

  米海爾與阿拉伯人聊天,從另一個視角了解到葡萄牙——卡利卡特戰爭。

  葡萄牙不像他們所說的那樣無辜。這場戰爭爆發的直接原因是葡萄牙炮擊卡利卡特港,後續,對方組建了一支龐大的艦隊進行報復。

  卡利卡特攻破坎納諾爾之後,處決了葡萄牙戰俘和商人,順帶殺死了與葡萄牙交好的本地統治者。

  「干漂亮!」米海爾大聲叫好。

  然而,他還是覺葡萄牙的勝算更大,卡利卡特的勝利只能延緩他們的進度,卻無法扭轉整個趨勢。

  歐洲渴求東方的香料和其他商品,一次失敗改變不了什麼,葡萄牙可以派遣更多的船隻和士兵,最終壓垮卡利卡特。

  談話結束,米海爾返回蘇克堡,他擱置了大部分工作,專注於陪伴懷孕的妻子。

  四月中旬,米海爾夫婦獲了一個男孩。

  此時,德米特里照常待在頂樓曬太陽,聽到嬰兒啼哭的聲音。他短暫恢復神智,艱難地走向嬰兒所在的產房,讓在場眾人頗為驚訝。

  財政官與神父相互對視,懷疑這傢伙根本沒病,一直都在裝瘋。聽到孫子出生的喜訊,他終於裝不下去了。

  陽光從狹窄的窗戶灑入室內,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中漂浮,德米特里走到床邊,伸手接過嬰兒,與小傢伙對視了很久。

  期間,嬰兒已經止住了哭鬧,安靜看著這個神志不清、鬢角微白的老頭,反而是德米特里控制不住情緒,抱著孩童嚎啕大哭。

  「就叫他巴西爾。」

  他把孫子交還給米海爾夫婦,沿著樓梯來到書房。

  趁著自己意識清醒,德米特里拿起鵝毛筆,給遠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寫了一封長信,請求讓兒孫繼承索科特拉島。

  ......

  六月,君士坦丁堡郊外。

  歷經兩年的輕微乾旱,今年的氣候終於恢復正常。沒有出現明末那種持續好幾年的大旱,進而引發蝗災、疫病。

  烈日炎炎,維圖斯忍受著酷熱在村落參觀。村民把新收的麥子鋪在地面暴曬,儘量降低穀粒內部的含水量,然後再放入地窖進行儲存。

  不僅如此,脫粒後剩下的麥秸稈也會被攤開暴曬,作為牲畜過冬的飼料,或者鋪在屋頂,替換掉以前的舊麥秸。

  曬乾的麥粒被存放入地窖,地窖底部鋪著麥秸防潮,裝滿糧食之後密封,作為長期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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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農舍沒有挖掘地窖,村民把糧食存入一些大型陶罐。這些容器半埋在土中,高度相當於一個成年人。

  村落東側的教堂貼著告示,是今年繳納夏糧的時間、地點。這裡距離君士坦丁堡較近,糧食直接存入城西的一座大型糧庫。

  君堡糧庫的穀倉採取高架式結構:穀倉地板與地面之間留有一定的高度,避免穀物受潮。單座穀倉的邊長達到數十步,總計有七座大型的石砌穀倉。

  不久前,維圖斯參觀過城內的大型穀倉、儲糧地窖。正常情況下,需要儲存足夠使用三年的糧食,其他城市也是同樣的標準。

  遭受了兩年的減產,東帝國的糧食儲備隨之下降,今年正好補上缺口。

  維圖斯讓侍從官寫下一道詔書,「通知內閣,多存些糧食、醃燻肉,順便檢查鐵料、硝石、硫磺等物資的儲備,如果不夠,讓他們儘快購買。」

  聽到皇帝的吩咐,侍從官猜到要打仗了,內心猜測未來的開戰目標。

  事實上,維圖斯還不知道敵人是誰。

  巴爾幹方向的雅蓋隆、東邊的白羊、草原的可汗們、西地中海的法國陣營。

  鄰居們面臨各自的麻煩,與東羅馬開戰的概率有高有低。

  雅蓋隆王朝的戰略混亂,一方面要向西奪取波希米亞,同時向南滲透塞爾維亞,保持巴爾幹的影響力。如果波希米亞引爆了戰爭,雅蓋隆將與神羅內部勢力開戰。

  白羊方面,烏宗·哈桑侵吞了波斯地區太多的土地,與帖木兒帝國失去和解的可能性,他們向亞美尼亞擴張的概率較小。

  草原汗國的統治結構鬆散,可汗既要處理外部糾紛,也要防範內部叛亂。

  年初的時候,邊疆區上報兩起襲擊事件,受襲擊的都是哥薩克村社。邊防軍與哥薩克採取了報復行動,從交換比來看,己方沒有吃虧。

  維圖斯覺草原方面的威脅最小,可汗們缺乏火器,啃不下頓河沿岸的紅磚堡壘。即使汗國把邊疆區的村社挨個搶一遍,對東羅馬整體的影響有限。可汗總不可能游過黑海來砍人。

  西地中海的麻煩最大。

  把英格蘭收作附庸之後,法國的外部形勢空前好轉。

  今年開春,英吉利海峽的海況穩定,法軍陸續撤回了本土,據說是要爭奪東邊的洛林地區,但也有傳聞說要干涉佛羅倫斯局勢。

  法國擁有歐洲最好的農耕區,巴爾幹、義大利等地區受到缺糧的困擾,法國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他們有的是糧食打仗。

  資金方面,維圖斯沒有聽過查理七世缺錢的傳聞。對方控制了熱那亞,就算軍費打光了,還能藉助金融手段借一筆款項。

  對付查理七世,維圖斯想不到什麼投機取巧的辦法。如果要在義大利打一仗,無論勝負,很大概率是一場虧本戰爭。

  很快,他走出了村落。這片區域地勢平坦,不具備修建水壩蓄水的條件,村民從遠處挖掘一條溝渠,把溪水引入田地進行灌溉。

  去年的冬小麥已經收割完畢,農民正在照料自家的菜地或者葡萄藤,期待著收穫之後賣到君士坦丁堡。

  維圖斯站在田埂觀望一段時間,結束了這場巡視。原本他想找個地方釣魚,但天氣太熱了,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

  ......

  返回布拉赫奈宮的書房,維圖斯看到書桌擺放了三摞公文,以及一封德米特里的親筆信。

  維圖斯面無表情地拆開信封,用極快的速度掃視一遍內容。

  對於弟弟的請求,維圖斯只答應了一部分。

  米海爾不是皇室成員,沒資格以專制公的身份進行統治。而且這人沒有軍功,不可能晉升為世襲貴族,以貴族的身份獲索科特拉島。

  考慮片刻,維圖斯讓宦官起草一份詔書,任命米海爾接替德米特里,成為索科特拉島的終身行政長官,承諾米海爾的子嗣可以繼承這一職位。

  根據維圖斯頒布的法律,皇室成員的定義苛刻。

  君士坦丁、托馬斯這些兄弟是皇室成員,他們的孩子亦是如此,可以穿紫袍。再往下的成員屬於宗室,在專門的機構登記身份信息,但沒有所謂的世襲待遇。

  如果主支絕嗣,可以按照血緣親疏收養旁支成員。

  米海爾是私生子,顯然不符合皇室成員和宗室的標準。

  當然,東羅馬皇帝有權讓私生子合法化。只要維圖斯頒布一道詔書,可以讓米海爾獲巴列奧略的姓氏,成為皇室成員。

  但他不想這樣做,德米特里的行為觸及他的底線,這件事情沒這麼輕易過去,道歉也沒用。

  維圖斯心想:「東羅馬繼承了羅馬法傳統,皇帝是法律的最終來源,擁有最高裁決權。

  牧首沒有這方面的權力,做不到讓一個私生子合法化。如果有,以德米特里的性格,他肯定會求安德洛尼卡幫忙。」

  相比之下,這個問題在西歐更複雜一些。國王、教宗都有權力讓一個私生子合法化,使其能夠繼承父親的頭銜和各項財產。

  正常情況下,國王讓一個貴族的私生子合法化,並不會受到太多阻力。

  但是,假如國王公開承認自己的私生子,把他作為繼承人,將引發教會和貴族的激烈反對。

  這個時候,教宗的態度顯尤為重要。

  歷史上,法王腓力二世想要合法化私生子,特意說服了教宗英諾森三世,減少外界的反對情緒。

  維圖斯近期聽說一個小道消息:阿拉貢國王正在說服教宗,把他的私生子費爾南多合法化。

  教宗暫時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處於一種觀望狀態。

  承認非婚生子女,將損耗教廷自身的權威與公信力,教宗的猶豫符合常理。

  維圖斯好的是,雙方是不是在私底下商量,達成某些影響西地中海局勢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