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蒙沒有主持議和的權力,他把信件送回本土,讓國王選擇扶持對象。
按照里蒙的個人想法,蘭開斯特、約克,雙方沒一個好東西,最好讓他們相互內鬥,削弱英格蘭的整體實力。
兩天後,法王查理七世收到信件,不禁喜出望外。
某個瞬間,他考慮過直接統治英格蘭,但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
法國的核心利益始終在歐洲大陸,首要任務是壓制並削弱境內的大貴族,例如勃艮第和布列塔尼。
東部,法國需要警惕神聖羅馬帝國,與對方爭奪佛蘭德斯、洛林的控制權。
東南方向,查理七世的目標是掌控義大利半島。這裡富庶繁華,價值遠遠高於陰冷多雨的不列顛島。現在,法國控制了熱那亞和那不勒斯,下一個目標是米蘭或佛羅倫斯。
對於英格蘭,查理七世延續過去的想法:削弱他們,使其無法干涉歐陸事務。這比直接統治的成本低多,收益也更確定。
......
十月二十一日,查理七世的特使抵達前線,分別向約克與蘭開斯特提出要求。
談判期間,查理七世讓法軍繼續推進,按照之前的計劃包圍倫敦。
「希望這幾天不要下雨。」里蒙率領兩萬士兵出發,歷時三天推進至泰晤士河南岸。
自從鑄炮技術提升,英格蘭在泰晤士河的下游兩岸設立炮台,阻止敵國艦隊進攻倫敦。不過,此時的英軍士氣全無,竟然提前放棄了南岸炮台,讓里蒙頗為詫異。
「這些敵人比亨利五世時期差遠了。」
經過討論,法軍高層把部隊分成兩撥。
他本人率領主力渡河,從北岸包圍倫敦城。讓娜率領五千士兵,從南岸發起圍困。
「咳咳,讓我在南岸?」
讓娜咳嗽著抱怨,但這幾天她的感冒再度發作,嚴重影響她的工作狀態。無奈之下,她接受了這種相對次要的任務,率領部隊在南岸行軍。
十月二十五日,倫敦城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城市坐落於北岸,規模龐大,外圍建有高聳的石牆。泰晤士河的河面是淺灰色,緩慢向東流淌,一座石橋橫跨泰晤士河兩岸,被稱為倫敦橋。
讓娜手持望遠鏡,看見石橋上方建有許多房屋,有些建築甚至高達四到五層。靠近石橋南端的部分設有一座吊橋,遇到船隻通行,吊橋會被升起。
此刻,倫敦守軍知曉了法軍即將到來,果斷升起吊橋,防止法軍沿著石橋向北攻入倫敦城。
「怪,南岸有一大片聚居區,為什麼不在聚居區外面建設城牆?」
讓娜命令士兵占領南岸的區域,過程意外地順利,沒有遇到任何一個英格蘭士兵。
據她所知,這裡叫做薩瑟克區,遍布旅店、客棧和娛樂場所。雖然薩瑟克區與北岸的經濟聯繫緊密,但南岸不屬於倫敦管轄,民眾被登記為薩里郡居民或南岸人,極少被稱為倫敦人。
前方的十字路口矗立著一座教堂,讓娜走進大門,裡面視野昏暗,祭壇上的器皿被提前收好,以免受到士兵的掠奪。
屋內的兩個神職人員看清來人的樣貌:一個四十來歲的法蘭克女人,容貌蒼白憔悴,身著一襲騎士板甲,後方跟著兩個衛兵,瞬間猜到了她的身份。
兩人慌忙拿起木十字架,又從廚房拿出一串曬乾的大蒜掛在脖子上,似乎把她當成了女巫或邪惡生物。
讓娜無奈地解釋:「我不是女巫,這是教宗尤金四世親自承認過的。我現在只想安靜禱告,不會做什麼褻瀆行為。」
年輕的神職人員想要說些什麼,結果被同伴制止,兩人戰戰兢兢地待在角落,一直等到讓娜結束禱告。
......
第二天中午,讓娜收到主力的消息,他們抵達倫敦城的北郊,暫時沒有發現敵人。
「蘭開斯特的軍隊真的打光了?」
坎特伯雷城郊的伏擊戰,敵軍傷亡三千,後續的攻城戰,六千敵軍投降,加上零零散散的逃兵,讓娜估計對面的總損失不超過一萬五千。
英格蘭不是一個小國,絕不止這點人,再拿出1萬~2萬士兵不成問題。
她召集下面的指揮官,計劃構築兩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位於橋頭,防止倫敦城內的軍隊從石橋發起進攻。
第二道防線位於薩瑟克區的外圍,警惕黑斯廷斯、南安普頓這些南方城鎮的援軍。
時間緊迫,她勒令所有健康士兵必須投入勞作,每道防線至少要挖出一道寬三步、深兩步的壕溝,底部安插木樁,壕溝後方建設寨牆。
這些年,讓娜消磨時間的方式有兩種,祈禱、閱讀。在她看過的史書中,此時此刻,類似於凱撒在阿萊西亞的經歷。
凱撒能夠獲勝,依靠的是羅馬軍團的高效施工能力,同時抗住了城內軍隊的突圍,以及城外援軍的進攻。
「北岸面臨的潛在敵人更多,不行,我必須提醒里蒙,讓他不要貪圖方便,把軍隊分散在不同的村落歇息、紮營。」
把軍隊分散紮營,可以減輕補給負擔,方便士兵搜刮更多糧食。軍隊還可以住進民房,而不是自行搭建帳篷,居住環境更好,士兵的患病概率更低。
但是,分散意味著軍隊更脆弱。假設一支敵軍發起突襲,己方抱成一團的勝算比分散軍隊更高。
讓娜有些後悔之前的決定,早知道這樣,自己應該與主力待在一起,遏制住軍官與士兵的懈怠情緒。
......
與此同時,泰晤士河北岸,威斯敏斯特區。
它位於倫敦城的西郊,彼此相距兩英里,坐落著英格蘭王宮、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傳統加冕地點)兩大核心建築群。
然而,這個至關重要的區域沒有城牆,亨利六世夫婦果斷放棄了這座宮殿,倉促帶著物資躲到倫敦城。
里蒙參觀了威斯敏斯特之後,命令軍隊就地宿營。
這裡建築眾多,王宮、貴族宅邸、店鋪,有足夠的房間容納所有士兵和馬匹,讓他們免去淋雨的苦惱。
關於布防問題,里蒙的做法與讓娜類似,在外圍挖掘壕溝,建設寨牆。
同時,他派遣騎兵搜刮上游的村落,儘可能搜集內河船隻,方便與南岸的薩瑟克區友軍聯絡。
下午,天空又開始飄著細密的雨絲,里蒙已經懶咒罵英格蘭的天氣,坐在大廳的壁爐旁邊烤火取暖,約克公爵忐忑不安地湊過來,向他打探法王的意願。
這註定是徒勞。
里蒙猜不透查理七世的心思,即便猜到了,他也不會告訴約克公爵。
......
時間來到十一月初,法王對蘭開斯特的回覆很不滿意,要求前線開始攻城。
河面上,葡萄牙的炮艦藉助潮汐,從大西洋駛入泰晤士河的倫敦附近區段。艦船在平緩的河水中下錨停泊,側舷對準城區方向傾瀉炮火。
西郊,里蒙指揮法軍發起進攻,炮擊持續一整天,倫敦城牆的牆體單薄,預計3~5天就會倒塌。
「」「」「小」「說」「網」「首」「發」「」「」「」「」「」「」「.」「」「」「」
但是,最棘手的不是牆體。
牆外挖掘了壕溝,引入泰晤士河的河水作為護城河。轟破城牆之後,法軍需要在河面架設長梯,或者派遣士兵用土袋填平護城河。
里蒙打算嘗試第二種方法。
當天深夜,他派遣一隊士兵,在黑暗的掩護下前往護城河,把土袋丟進壕溝。
城外的響動驚醒了城牆上的哨兵,一陣凌亂的槍聲過後,法軍丟下幾具屍體,匆忙逃回了後面的陣地。
「這群人還真是警覺。」
約克公爵興奮地叫喊:「這是約定的信號,我的朋友們開始動手了,別讓他們等太久!」
公爵派人叫醒營地的僱傭兵,然後親自帶隊發起衝鋒。此時,城門的吊橋已經放下,守軍與叛軍正在城門處拼死搏殺,冷熱兵器混雜,時不時綻放的槍焰照亮了周圍,讓眾人的面龐顯格外猙獰。
「別堵在城門!衝進去,府庫的財物都歸你們!」
到公爵的許諾,僱傭兵的士氣驟然提高,舉著火把向城內發起突擊。站在城牆高處俯瞰,源源不斷的火光從西門湧入城內,然後沿著街道快速移動,與倉促驚醒的守軍展開巷戰。
僱傭兵之後,是倉促集結的三千法軍。
里蒙舉著火把穿梭於隊列中,嚴令士兵不要殺死國王一家。士兵們嘴上應和,內心根本沒把這當一回事,眾人滿腦子想著進城搶一把,誰在乎一個破國王的死活。
凌晨,天空又開始下雨,密集的雨水澆滅了火繩和火把,遲滯了攻城方的推進速度。
廝殺持續整個夜晚,里蒙陸續向城內增兵。第二天清晨,守軍仍然控制著城東南的堡壘,久攻不下的法軍拖來火炮,只可惜雨勢尚未停止,沒法開炮。
里蒙詢問戰俘:「國王一家是不是在裡面?」
到肯定的答覆後,里蒙派戰俘進去勸降,承諾保證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等待期間,現場變平靜,法軍待在附近的房屋避雨,雨勢逐漸減小,一些炮手開始檢查火藥包是否受潮。
上午七點,堡壘的城門緩慢打開,國王一家走在最前方,後面是貴族、大臣,最後面是一百多名宮廷侍衛。
看到亨利六世夫婦的那一刻,約克公爵的內心瘋狂咒罵。
「僱傭兵和法軍都是一群廢物,整個晚上拿不下一座堡壘,沒能剷除這個禍患。」
人群前方,里蒙友好地向國王和王后打招呼,王后用法語說了許多,想要爭取一個體面的結局。亨利六世全程沒有說話,表情呆滯,似乎又陷入了精神混亂。
里蒙喊了他好幾次,最終放棄了,讓士兵護送國王一家在碼頭登船,把他們送回法國本土。
......
上午八點,倫敦橋的守軍放棄抵抗,薩瑟克區與倫敦城之間的通道恢復暢通。
「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讓娜走上石橋,橋面的左右兩側建設了木製房屋,這些建築高達五到六層,把橋面變成了一條昏暗幽深的峽谷。
兩分鐘後,她通過北側橋頭堡的城門,正式進入倫敦城區。
眼前的街道一地狼藉,混合著鮮血的污水肆意流淌,一些士兵罵罵咧咧地搜刮屍體的財物,然後把屍體抬上馬車,運送到城外丟棄。
倫敦城的面積不算大,她從城南走到城北,僅用了二十分鐘。城內的景象與巴黎相似,都是狹窄骯髒的街道、擁擠的木製建築,沒什麼值關注的地方。
來到北側城門,讓娜終於停下腳步,她摘下鐵盔,耳畔的髮絲被寒風吹亂,茫然注視著自己走過的街道。
回首往事,她決心踏上這條道路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
當初也是一個冬天,英格蘭人劫掠並焚毀村落附近的一座磨坊,嚇她連續多日睡不好覺,總是夢見那座熊熊燃燒的磨坊,以及懸吊在附近的磨坊主屍體。
為了擺脫這個夢魘,年幼的讓娜選擇祈禱。某次禱告之後,她聽到冥冥中的回應,聲音要求她趕走英格蘭人。從此,她不再恐懼那座燃燒的磨坊,反而把它當做激勵自己的動力。
十七歲離開家鄉之後,她擊敗過英格蘭軍隊、奧斯曼軍隊、胡斯軍隊,去過耶路撒冷朝聖,一路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熟悉的英法戰爭。
進入倫敦城,她沒有獲預想中的成就感,反而被民眾的抽泣聲打動,似乎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淋著小雨回到薩瑟克區的住所,在房間枯坐了一整天,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又夢到了那座磨坊。
這一次,磨坊不再燃燒,它安靜地矗立在原地,屋檐下方棲息著一座鳥巢,兩隻幼鳥歡快地鳴叫。磨坊東側生長著一棵大樹,懸吊在樹上的磨坊主屍體不見蹤影,樹蔭下多了一座墳墓,周圍盛開著一簇簇細小的白色野花......
睡醒之後,讓娜感到無比輕鬆,整整三十年,她心中的火焰終於熄滅了。
她拿起桌面右側的羽毛筆,向國王書寫了一封長信。她首先簡略敘述辭職的理由,後面的大段內容是她對國王的勸諫。
她知道國王不會聽從某些建議,甚至感到厭煩,但提出建議是自己的本分,如果只敢說一些討國王喜歡的言論,自己和宮廷弄臣有什麼區別?
她很清楚,這種行為削弱了國王對她的信任,這次作戰,她的指揮權限排在里蒙之後,原因就在於此。她並不後悔,重要的不是爵位、錢財,而是她可以坦然面對三十年前,那個跪在樹蔭下低聲禱告的瘦小身影,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