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把握時機

  日落時分,禿察來到中樞外面的驛館區。

  這裡是外地官員的臨時住所,以前禿察來中樞接受考核,都是居住在驛館區。今後在君堡任職,禿察有意購買一套院落,自己的房產住起來更舒服。

  還有一個注意事項,中樞的規矩繁雜,自己不能再帶這麼多護衛了。

  禿察返回暫住的院落,向護衛們通報了這個消息。

  作為灰羚羊部落的世襲首領,禿察的大多數護衛來源於自家部落。他計劃把裁撤的護衛遣返回灰羚羊鎮,妥善進行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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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護衛不願回黑海北岸,想在其他地方繼續闖蕩,禿察願意支付更多遣散費,大家好聚好散。

  這些年,禿察在加拉提亞、伊庇魯斯兩地擔任總督,僱傭了一個幕僚團隊,他們身份來源多樣,有商人、教士和學者。

  以前,幕僚團隊在總督府有專門的辦公區域,禿察調任農業大臣之後,這些人沒有官職,不可能跟著他進入中樞工作。

  「護衛和幕僚的遣散費加起來,預計一千五百弗羅林。」

  禿察給伊庇魯斯寫了一份長信,承諾支付遣散費,如果某個幕僚有心儀的去處,他可以幫忙舉薦。

  ......

  接下來的兩天,禿察白天待在農業部門,熟悉各項工作的流程,下班之後書寫有關伊庇魯斯的報告。

  九月十九日,交接順利完成,伊利亞帶著個人物品搬到海軍部,留給禿察一個空蕩蕩的辦公室。

  身邊的吏員提醒:「大人,您需不需要更換家具,窗簾、牆壁燭台等裝飾?」

  禿察見識過其他大臣的辦公場所,普遍保持節儉,迎合皇帝的吝嗇性格,他絕不會蠢到在這方面犯忌諱。

  「仔細打掃一遍,如果有破損的地方,按照原樣進行更換。我明天正式履職,今天下午記整理乾淨。」

  說完,禿察離開了辦公區域。趁著下午有空,他在房產商人的帶領下,參觀西城區的空置宅邸。

  禿察的收入包括工資、賞賜、灰羚羊鎮賦稅,但他養了一個幕僚團隊和許多護衛,開銷巨大。

  因此,禿察攢下的積蓄有限,支付遣散費之後,他買不起最體面的地產,只能選擇一些中高檔次的院落。

  「大人,您看這一棟,它原來是前任陸軍大臣的產業。」

  房產商人領著禿察走進院內,前庭面積適中,兩側是柱廊,主宅和其他房屋的造型中規中矩,沒有前幾處地產那般奢華,售價僅有七百弗羅林。

  「房產售價、稅費、購置家具,預計不到九百弗羅林,就這裡了。」

  禿察內心把它排在購買優先級的首位,跟隨商人參觀後續房產。

  君士坦丁堡的人口聚集在東部,西城區人口稀疏,有大量的地塊建設中高檔宅邸。

  禿察跟著商人逛到黃昏,只參觀了一部分。

  商人建議明天參觀東城區,「城東有幾處最好的宅邸,稱上鬧中取靜。它們位於聖索菲亞大教堂附近的矮丘,地勢較高,東側俯瞰大海,視野開闊,最符合您的尊貴身份。」

  聽聞此言,禿察笑出了聲。

  自己在地方擔任總督,稱上大人物,但在君士坦丁堡還算不上號,上面有一堆人壓著,越低調越好。

  「我明天正式履職,後面有一堆事情要忙,哪有空餘時間繼續看房子,就選前任陸軍大臣的宅邸。」

  禿察把剩餘事項交給隨從,讓他明天和房產商人去市政廳辦手續。

  九月二十日,禿察正式履職,他聽信了伊利亞的忠告,這段時間儘量避免宴會和交際,免陷進某些麻煩。

  十月初,首相薩瓦爾遞交辭呈,皇帝選擇挽留。

  這一消息引發君堡的熱烈討論,民間普遍認為即便首相留下,預計一年之內還是會辭職,到時候會有新的大臣入閣填補空缺。

  禿察自知不擅長政鬥,從未有過入閣的奢望。

  「估計我的終點就是某個部門大臣,或者外放到地方上擔任總督,直到退休。」

  從一個朝不保夕的小型部落首領,成長為總督和中樞大臣,禿察對過往二十年的經歷總體上滿意。即使當不成宰相和邊防將軍,內心也沒有什麼失落感。

  「不知道黑海北岸的情況怎麼樣了。」

  禿察調離頓河邊疆區後,繼任者是桑格布。後者不擅長內政,短暫當了一段時間的總督,主動申請調入軍隊。

  第三任總督是卡卓,估算時間,卡卓也要調離邊疆區。禿察不知道這傢伙是直接進入中樞,還是和自己一樣,在加拉提亞這種破地方接受折磨。

  ......

  對於首相的辭呈,維圖斯是發自內心地想留下對方。

  薩瓦爾是亞該亞時期的老人,擔任首相三年多,政務運轉順暢。貿然換成新的首相,會影響行政體系的正常運轉。

  「再過些年,巴爾拉姆也要退休了,到時候讓誰入閣填補空缺?」

  這時,宦官送來一封佛羅倫斯的信件,維圖斯拆開一看,迪馬喬家族的計劃成功了。

  迪馬喬利用了民眾的憤怒與不安全感,處決了刺殺案的主使者,還開始打壓其他競爭派系。

  科西莫·美第見勢不妙,帶著兩個孩子逃往法國,私生子安排在羅馬城。

  剩餘的大家族也在跑路,首選地點是教廷領地,其次就是熱那亞與那不勒斯。

  維圖斯驚嘆:「保利放跑了美第家族?怎麼會犯下這種失誤,萬一科西莫帶領法軍打回來該怎麼辦?」

  他拿出第二張信紙,上面提到另一個好消息:法王查理七世干涉英格蘭內戰,即將派遣軍隊護送約克公爵回國。

  保利認為,法軍陷在英格蘭,暫時無法干涉佛羅倫斯。迪馬喬家族有足夠的時間穩定佛羅倫斯局勢,清洗剩餘的敵對成員。

  維圖斯認同了這種說法。

  法軍登陸英格蘭之後,無論戰況如何,都不可能在冬季渡海返回法國。

  冬季的英吉利海峽海況惡劣,不適合大規模運輸人員,法軍最早也是在明年春夏季節返回本土。

  維圖斯拿出第三張信紙,上面列出了迪馬喬家的軍購請求,採購火炮和糧食、鐵料。

  保利沒有請求羅馬軍團駐軍,明面上的說辭是:避免刺激教廷和義大利本土勢力。

  維圖斯猜到了保利的真正原因:他不想讓佛羅倫斯成為附庸。

  「附庸?你們想太多了,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守住領地,別落入法國的掌控。」

  法國控制了北義大利的熱那亞、南意的那不勒斯,如果再讓他們控制義大利中部的佛羅倫斯,局勢將徹底失控。

  熱那亞與佛羅倫斯相鄰,佛羅倫斯與那不勒斯之間,只剩一個小國錫耶納,還有幾乎不設防的教廷領地。

  只要奪取了佛羅倫斯,法軍可以在熱那亞與那不勒斯之間自由調動,對剩餘政權具備壓倒性的優勢,最終控制整個義大利半島。

  「」「」「小」「說」「網」「首」「發」「」「」「」「」「」「」「.」「」「」「」

  這是維圖斯絕不能容忍的。

  無論佛羅倫斯處於哪個家族的掌控,只要法軍發起進攻,東羅馬必須干涉。

  塞爾維亞的處境與佛羅倫斯類似。

  據傳聞,塞爾維亞的專制君主杜拉德隨時可能離世,

  萬一他的長子格古爾搞出點動靜,即使維圖斯不情願,也要派兵干涉北方,不能讓塞爾維亞落入雅蓋隆的掌控。

  ......

  與此同時,法國北部的加萊,法軍船隊即將出港,護送約克公爵理查回到英格蘭登基。

  法王把蘭開斯特家族當做宿敵,為了終結這個邪惡分支的統治,他派遣的法軍大部分是常備軍,統兵將領是麾下最能打的讓娜·達克、阿蒂爾·德·里蒙。

  本次作戰,約克公爵的僱傭兵數量為三千,法王派遣兩萬七千法軍參戰,總計三萬人,分成三批登陸。

  首批部隊在一星期前出發,在拉姆斯蓋特完成登陸。


  今天是十月二日,降雨停止,海面恢復平靜。

  機會難,約克公爵催促士兵搬運物資,卻聽見塔樓響起警報聲:

  「海面出現英格蘭艦隊,五十艘船。」

  約克公爵大怒,咒罵這該死的天氣耽誤進度,給了蘭開斯特家族反應的時間。

  里蒙勸這位曾經的敵人冷靜,「加萊港與英格蘭的多佛之間的距離僅有二十二英里,只要我們的戰艦擊敗敵人。運輸船隊中午出發,日落前可以抵達拉姆斯蓋特。」

  里蒙拿起望遠鏡眺望敵方艦隊,絕大部分是徵用的商船,船型老舊,船艉保留著高聳的艉樓。

  英格蘭的財力有限,不存在像威尼斯、東帝國那種大規模常備海軍。和平時期,英格蘭沒有直屬海軍,地方港口有一些小型船隻,專門用於緝私。

  法國的艦隊也好不到哪去,只有兩艘威尼斯工匠幫忙建造的新式戰艦,其餘都是武裝商船。

  此役,法國海軍最大的倚靠是葡萄牙派來的二十艘艦船。

  單從外形來看,葡萄牙巡航艦的體型更加修長,取消了笨重的艉樓,速度靈活迅捷。三艘戰列艦的體型龐大,擁有雙層炮甲板,幾乎與威尼斯的戰艦形制一模一樣。

  一開始,葡萄牙的阿方索五世婉拒了參戰請求,聲稱要把帆船派到東方擴大貿易。

  英格蘭是法國的宿敵,但不是葡萄牙的宿敵。這個國度陰冷多雨,缺乏珍稀礦產,農作物畝產不如法國,唯一的優勢在於草場多,適合放羊。

  但葡萄牙擁有大量的美利奴羊,不缺羊毛,阿方索五世想不明白,擊敗英格蘭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然而,法國使者以斷絕盟約作為威脅,迫使阿方索五世派出這支艦隊,履行作為盟友的義務。

  ......

  上午八點,英格蘭艦隊布陣完畢,緩慢靠近加萊港。

  這一時期,大西洋海戰的主要戰術是接舷戰,士兵跳上敵船進行白刃肉搏。因此,艦隊的首要任務是儘可能多地把士兵送上敵船。

  基於這種理念,英格蘭艦船布置成兩排橫隊,旗艦位於中央,儘可能提高正面接敵寬度。艦船的火炮布置在船艏,而非側舷。

  此時的法國艦隊正在港外調整陣型,葡萄牙艦船先行出發,呈一列縱隊有序駛向北方。

  葡萄牙艦隊的目標是敵軍左翼(東側),藉助陸地吹來的西南風,艦船以七節的速度快速航行。海水在船首切開兩道白浪,飛濺的水霧在陽光下閃爍。

  英格蘭指揮官意識到側翼有危險,但現在處於逆風,橫隊難以快速變陣。他能做的,只是讓左翼的幾艘艦船微微偏轉船頭,用船首的火炮轟擊敵人。

  八點四十五分,葡萄牙旗艦距離敵軍側翼不足二百步。

  指揮官克萊門特舉起望遠鏡,看見敵船甲板聚集著一群士兵,配備盔甲、火繩槍、長矛,似乎是要發起接舷戰。

  「開火,送他們到海里餵魚。」

  旗艦的二十四門側舷炮依次打響,濃煙籠罩了大半個船身。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縱隊沒有停下。

  二十艘戰艦依次經過英格蘭左翼第一列橫隊的外側,對準最外圍的船隻開火。

  經歷這輪打擊,最邊緣的兩艘英格蘭戰艦進水傾斜,倖存船員紛紛跳下海面,呼喊友軍過來搭救。

  葡萄牙縱隊的攻勢沒有停止,他們向著西北機動,繞到英格蘭橫隊的正後方,展開火力輸出。

  英格蘭艦隊的陣型被徹底打亂,部分帆船進水傾斜,其餘帆船在炮擊下被迫轉向,用少可憐的火炮還擊。

  九點三十分,法軍橫隊從正面壓上,英軍宣告潰散,還能移動的艦船四散逃離。

  天色陰沉,海面上濃煙瀰漫,屍體和碎裂的船板隨著海浪漂浮,部分屍體順著海浪湧向沙灘,嚇附近的漁民小聲祈禱。

  港口瞭望塔,約克公爵用手捋著下巴的兩縷鬍鬚,內心暢快之餘,開始評估各國的海軍實力。

  「聽說安蒂基西拉海戰的參戰艦船超過百艘,雙方的實力肯定超過了葡萄牙海軍。不過,英格蘭與東帝國距離遙遠,雙方沒有利益衝突,東帝國艦隊的敵人是法國、阿拉貢、葡萄牙,不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