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征討的黎波裏海岸的軍隊集結完畢。
陸軍數量總計八千人，包括一個邊防旅、野戰部隊臨時抽調的四千士兵。
根據海軍偵察到的情報，那片海岸盤踞著十幾個海盜團伙，內陸存在眾多的遊牧部落，該地區統治結構鬆散，整體戰鬥力不如昔蘭尼加。
不過，當地的城防設施好於昔蘭尼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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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非的黎波里的核心是老城奧亞，它延續了古典時期的城防體系，東北方向建有一座城堡，地勢較高，同時防禦來自陸地和海洋的威脅。
維圖斯拿起海軍參謀描繪的城防草圖，感嘆：
「城堡的造型不錯，可惜了，如果當地領主拒絕投降，這座城堡要被戰列艦轟成廢墟。」
看完整份作戰計劃，維圖斯給樞密院、陸軍部、海軍部發了一道詔書，正式下達作戰命令。
隨後，他拿出下一份文件，裡面記載了貿易大臣對西地中海的商業報告。
棉花法案通過之後，西地中海的棉花價格上漲了20%~40%，西西里島和伊比利亞南部掀起了一股改種棉花的浪潮。
不過，這兩塊地區的耕地有限，如果擴大棉花種植面積，容易引發糧食問題。
根據《阿諾河市民報》、《利古里亞月報》等報紙的報導，有些商人呼籲進攻突尼西亞（哈夫斯王朝），奪取一塊光照更加充足的棉花產地。
維圖斯樂不可支，被咖啡嗆連聲咳嗽，「咳咳，棉花十字軍？義大利商人真有創意。」
不過，這個想法停留在討論階段。哈夫斯王朝存在一定的自保能力，進攻方需要出動兩萬以上的部隊，進攻難度較高。
1270年，第八次十字軍的目標就是突尼西亞，法軍久攻不下，法王路易九世和大量士兵病死。拖了幾個月，哈夫斯王朝支付一筆賠款，打發走了這群熱情消退的十字軍......
「法國忙著干涉玫瑰戰爭，卡斯蒂利亞內部混亂，這場十字軍行動打不起來。」
美洲開發之前，地中海的棉花主要來自埃及、黎凡特，維圖斯控制了這兩塊產地，大勢已成，其他地區的小打小鬧扭轉不了局面。
五月二十九日，無事發生。
五月三十日，上午，遠征軍乘船離開港口。
利奧站在甲板上，眺望碼頭上的送別儀式，覺這次離開君堡與過去不一樣。
曾經，利奧前往克森尼索居住、前往東部作戰，內心始終覺過段時間就要回來，君堡一直是自己的家。
現在利奧被任命為邊疆區總督，性質與普通的總督不同，屬於終身任職。以後利奧在北非定居，即便返回君堡，只是短時間停留，不會再有少年時期的那種時光了。
......
六月十七日，船隊在昔蘭尼加的赫斯佩里斯（班加西）休整。
「利奧小子，終於等到你了。」
托馬斯熱情地來到碼頭，擁抱這位個頭與自己差不多的青年。
他向後面使了個眼色，讓侍衛抬出一個銅箱，裡面堆砌著數十塊黃金。
「利奧小子，當初你在耶路撒冷提到除蟲薰香，叔叔在這項生意賺了些錢，這份是你的。怎麼樣？如果是德米特里這種敗類，肯定不會分錢給你。」
寒暄片刻，托馬斯帶著侄子進城參觀。現在，赫斯佩里斯的新式城牆竣工，上面安放了十八磅岸防炮和少量的二十四磅重炮，有效抵禦來自海上的威脅。
托馬斯撫摸城牆表面曬滾燙的城磚，告誡利奧：
「的黎波里塔尼亞、昔蘭尼加的情況類似。北方是地中海，東、南、西三側都是難以通行的沙漠，雖然處於非洲大陸，但實質上等同於一座孤島。
如果我們與法、葡等國開戰，敵人威脅不到本土，大概率進攻我們這些海外領地。因此，你奪取當地之後，記徵召平民修建堡壘，挖掘更多蓄水池，做好遭受一年以上封鎖的準備。」
利奧笑著點頭：「我在軍校學的就是炮兵和工程，恰好用到我的專業知識，這方面問題不大。」
進入官邸之後，利奧把攜帶的禮物送給堂妹、堂弟，包括漫畫書和各種新的玩具。
「是最新一期的《盾女拉葛莎歷險記》！」佐伊抱著漫畫書尖叫，旁邊的安德烈跟著吵了起來，結果吵醒了正在熟睡的阿萊克修斯，後者放聲大哭，讓現場更加混亂。
......
六月二十五日，艦隊來到的黎波里外海。
時值夏季，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向海面，守軍發現這支規模龐大的艦隊，迅速關閉面朝大海的北城門。
城市的房屋主要是淺黃色，這些阿拉伯風格的房屋緊挨在一起，平坦的屋頂在陽光下連綿成片。
最顯眼的地標建築是城北的堡壘，表面覆蓋了一層紅色顏料，因此被稱為紅堡，根據事先偵查，城市的防禦重點和行政中心都是那座城堡。
艦隊提督科恩發布命令：「按原計劃行事，戰列艦炮擊港口。」
隨後，他向隨軍畫師和記者感嘆：「當年與威尼斯開戰，尤卑亞島的東南部有一座紅堡，沒想到這裡也有。抓緊時間繪畫，再過幾小時，這座宏偉壯觀的建築就要不存在了。」
聽到提督的話語，利奧內心默默吐槽：
「海軍倒是爽快，把整座城市打爛也無所謂，反正他們不負責重建工作，真正受苦受累的是我。又要重建房屋，又要規劃城防、儲水和排水設施，真讓人頭疼。」
但他無法改變將軍們的決定，只能待在甲板上充當看客。
經過短暫調度，十二艘戰列艦排成一條縱隊，側舷對準港口。
砰！砰！砰！
火炮依次打響，利奧感覺腳下的甲板正在震動，周圍瀰漫著刺鼻的硝煙。作為炮兵畢業生和曾經的炮兵副連長，他早就適應了這種環境，沒做出任何失態的舉動。
很快，第一輪射擊結束，超過三百五十枚炮彈砸向港口、石牆、以及石牆背後的城市，引發了民眾驚恐的呼喊。駐守在城牆的士兵人心浮動，大部分人趴在城垛後方，再也不敢露頭觀察海面。
經過片刻安寧，海面再度響起連綿的轟鳴聲，又是三百多枚炮彈衝出炮膛。這次，它們的目標集中在十座高聳的塔樓，之後的幾輪射擊亦是如此。
短短數分鐘，所有塔樓遭到摧毀，城牆上空瀰漫著大片的塵土，守軍趴在塵霧中瘋狂咳嗽，有些人抬起頭四處張望，藉助塵霧的掩護逃離城牆。
炮擊持續進行，逃走的士兵越來越多。下午一點，陸戰營發起登陸的時候，城牆上方幾乎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巷戰期間，城內街道狹窄，遲緩了陸軍的推進速度。下午兩點，陸軍控制了城牆與城門，僅剩少數士兵躲在紅堡死守。
紅堡在之前的炮擊階段受損，然而，距離海岸稍遠的南部區域保存完好。守軍用障礙封堵房門，然後占據高層建築，躲在窗戶後方射擊羅馬士兵。
消息傳到碼頭，海軍運輸船開始加緊卸下重炮，利奧依舊沒有說話，他來到一段相對完好的城牆，居高臨下俯瞰整片城區。
據史料記載，這座城市以前的名字叫做奧亞，它與烈波提斯、塞卜拉泰一起，並稱為「三城」（的黎波里的意思就是三座城市）。
七世紀以後，烈波提斯和塞卜拉泰受損嚴重，倖存的市民逐漸向保存較好的奧亞遷移。
即便如此，奧亞的人口規模仍處於長期下滑的趨勢，城內存在大面積的空地，被用來種植橄欖樹、棗椰樹和蔬菜。
觀察很長時間，利奧對城區的布局很不滿意，或者說這座城市根本沒有布局。
雖然存在大片空地，但城市的街道十分狹窄，民房亂糟糟地擠在一起，對交通運輸、衛生、防火都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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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發現城東有個宅邸的地勢較高，周圍是橄欖樹林和草地，適合作為自己的住所和辦公地點。
「九指，你帶一隊士兵過去看看，如果宅邸沒問題，儘快回來通知我。」
「遵命。」身後的侍衛大聲應和，帶著二十名士兵一路小跑，消失在複雜的街巷中。
......
下午五點，紅堡的殘存守軍被剿滅，攻城戰就此平息。
跟隨士兵的指引，記者和畫師來到一處小型廣場，這裡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單拱凱旋門。
這一看就是古典時期的羅馬遺蹟，記者與文官觀察建築的樣式，對照史書記載，判斷凱旋門建造於馬可·奧勒留時期，至今已有1390年歷史。
利奧聞訊趕來，圍繞著凱旋門轉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特別之處，凱旋門只剩一個石塊壘砌的輪廓，絕大部分裝飾都消失了。
「我猜，當地人已經忘記這東西的來歷了。」
利奧來到城東宅邸，這裡屬於一個當地貴族，設施完善，臥室、花園、水井、蓄水池一應俱全。
「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的總督府。」
收到命令，管家安排侍衛、書吏、僕役入駐。他們的首要工作是清理房間，其次是在房門懸掛蚊帳，點燃除蟲薰香。
蚊帳和薰香是軍隊夏季作戰的標配。
宿營的時候，士兵需要在入口或者床鋪懸掛紗簾，夜晚入睡前點燃薰香，減少被蚊蟲叮咬的次數，降低瘧疾的發病率。
而在拉丁世界，預防瘧疾的手段是焚燒草藥淨化空氣，或者避免坐在地面，防止病源進入身體。這些措施對防蚊基本無效，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意識到瘧疾來自於蚊蟲。
作為除蟲薰香的推廣者，利奧很關心它的作用。
根據士兵反饋和醫學院的統計，除蟲薰香確實有效果。維圖斯認可這一貢獻，賞了利奧不少好東西。
不過，利奧聽父親提到過一種治療瘧疾的藥物——金雞納樹皮。利奧私下找學者打探，發現這種藥物從未出現在書籍上，有可能是他記混了。
......
次日，利奧跟隨軍隊外出作戰。
事實上，這更像一場武裝巡遊，烈波提斯淪為一片廢墟，塞卜拉泰居住著二百戶居民，城牆出現多段垮塌，防禦效果很差。
剩餘的村鎮防禦薄弱，不存在石砌城牆，居民們聽說過羅馬軍團的戰績，絕大部分村鎮望風而降。
遊牧民的態度更加警惕，他們紛紛逃亡內陸綠洲，打算觀望一段時間。羅馬軍隊放過了這些部落，把目標放在沿海的海盜據點。
海盜習慣了燒殺擄掠，如果選擇招撫，他們過段時間又會造反，對於這類群體，羅馬軍隊的態度一向是堅決剿滅。
歷時大半個月，羅馬軍團清掃整片海岸，抓獲一千海盜戰俘，解救了三百名奴隸。
「攻城的時候抓了七百人，加上海盜戰俘，總共一千七百勞動力，數量太少了。」
利奧計劃在局勢平穩之後，徵召少量平民修建新式城牆，效仿七叔在赫斯佩里斯的城防建設。
此時，文官們整理了紅堡的資料，參考軍隊外出期間的見聞，推測整片海岸有7萬定居人口和3萬~5萬牧民。
這裡的自然環境比昔蘭尼加更乾燥。昔蘭尼加擁有一條綿延上百英里的山脈，有效攔截水汽，降雨更多。的黎波裏海岸地勢平坦，降雨不足，農作物產量更低。
不過，的黎波里存在一條古老商路，連接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博爾努王國。
運營這條商路的是柏柏爾駝隊，銷售紡織品和其他手工業品，獲取黃金、鴕鳥毛和香料。
近幾年，最受南方歡迎的是火繩槍，利奧被帳本記載的數字震驚，「價格翻了十二倍？這麼賺錢嗎？」
仔細思索後，他覺中樞不會答應擴大軍火貿易，反而會限制火器出口量。
如果柏柏爾部落沒有把火器賣到博爾努，而是自行囤積，或者賣給西邊的哈夫斯王朝，有可能威脅的黎波里、昔蘭尼加兩地的統治。
利奧看完整份簡報，內心不免有些失望，這片海岸乾旱貧瘠、沒有礦物。
商業方面，整支駝隊辛辛苦苦忙活一年，還不如一艘大帆船去西非走一趟，這條路線的利潤太少了。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要在這片炎熱、貧瘠的海岸消磨時光，直到迎來生命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