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德米特里一家搬進了城堡。
這棟城堡面積適中,外面是一圈低矮石牆,庭院設有馬廄、庫房和水井。主樓殘留著數十個彈坑,六磅炮的威力有限,牆體的受損程度輕微。
「從規格來看,像是歐洲底層貴族的城堡。」
德米特里感慨幾句,率先走進主樓大廳參觀。在他身後,妻子瑪蒂爾達·拉韋洛看了眼私生女瑪琳娜,示意對方把行李搬到三樓臥房。
「遵命,夫人。」
瑪琳娜吃力地提著一個手提箱,跟隨瑪蒂爾達上了樓。
米海爾留在大廳,默默等待父親的吩咐。突然,外面的空地飄進來一股酒氣,米海爾來到門口觀察,守備連的士兵(流放人員)紛紛坐在地面,分享從蘇伊士帶來的酒水。
酒精的作用下,他們開始抱怨、咒罵,進而演變成為爭吵。
米海爾試圖制止一場鬥毆,卻遭到某人的無情譏諷。
「您是哪位?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啊,原來是米海爾·巴列奧略大人,不過,您確定自己有巴列奧略這個姓氏嗎?」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鬥毆持續進行,吸引了附近的流放者,吶喊聲此起彼伏。
「打他的臉!」
「蠢貨,不要急著出重拳,對面很容易就閃躲開了。」
......
很快,趕來圍觀的流放者越來越多,後排的人踮起腳尖,擔心錯過某些精彩環節。
「仿佛回到了羅馬早期的角斗場。」米海爾內心嘀咕,把目光投向守備連的軍官。
連長對此毫無反應,剩餘幾個軍官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觀看鬥毆,有人甚至開始下注,支持自己看中的一方。
終於,嘈雜聲引發了紅海艦隊的干涉。陸戰隊員們衝進城堡內的空地,開始驅散圍觀起鬨的人群。
從數量來看,守備連比陸戰連多了二十人,但前者的組織度太低,幾乎一個照面就被陸戰連壓制。
「你們......」一個軍官正準備說些什麼,結果被一名陸戰隊員乾淨利落地揍翻在地。其餘的流放者不敢反抗,畏縮地擠成一團,聽候海軍的發落。
薩繆爾警告這些人:「艦隊在一星期後出發,這段時間,你們最好安分一點,否則下場就和這兩人一樣。」
按照軍中條例,兩名酗酒鬥毆的士兵被處以鞭刑。
陸戰隊員沒有任何憐憫,把兩人的脊背抽鮮血淋漓。起初,他們大聲慘叫,隨著時間流逝,叫喊聲變沙啞低沉,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薩繆爾走到受刑人員身邊,發現他們已經昏厥過去,於是向屬下吩咐:
「帶到港口營房看管,三天之後,把剩餘的幾鞭補上。」
經過這場彈壓,流放者們不再鼓譟,他們開始收拾城堡內的營房,烹飪今晚的晚餐。
米海爾唉聲嘆氣走回主樓,對接下來的局勢很悲觀:
「流放者曾經是鄉紳、商人、官吏,心思太多,收到命令的第一時間是懷疑,而不是堅決執行,完全不具備一個合格士兵的素質。
短暫的軍事訓練讓他們掌握了技能,卻沒能將他們凝聚成一支真正的連隊。
目前,紅海艦隊停留在港口,流放成員不會鬧太過分。一旦艦隊離去,流放人員失去約束,爆發的衝突會越來越多。」
聽了私生子的提醒,德米特里意識到局勢的嚴重性。
他的辦法是收買:找每個軍官單獨談一次,然後賞賜財物,換取他們的效忠誓言。
米海爾覺這個方法的作用有限。
守備連的軍官同樣是流放者,道德水準堪憂,如果他們能夠信守承諾,怎麼可能發配到索科特拉?
德米特里反問:「那你說該怎麼辦?」
「拉攏原住民,想辦法組建一支民兵,讓他們制衡守備連。」
......
次日清晨,米海爾迫不及待地離開城堡。
他首先找到艦隊駐地,請求薩繆爾調撥一名會說當地語的阿拉伯戰俘,再安排一名阿拉伯語翻譯。
如此一來,米海爾的希臘語翻譯成阿拉伯語,再翻譯成當地語,做到與當地民眾溝通。
「閣下,守備連的情況不穩定,隨時可能譁變。我想趕在艦隊離開之前,臨時招募一隊民兵,再晚就來不及了!」
薩繆爾放下手裡的黑麵包,饒有興致地打量這個年僅十八歲,留著褐色短髮、面容愁苦的私生子。
這小子的反應很快,不像那個遲鈍的德米特里。
索科特拉島是海軍在印度洋的前哨站,薩繆爾願意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助對方。
「我答應了。還有,島嶼內陸存在潰兵或盜匪,我再調撥十二個陸戰隊員,擔任你的臨時護衛。」
「感謝您的好意,閣下。」
接下來的一整天時間,米海爾走遍了港口城鎮的每一戶人家,只招募到兩個士兵。
這種現象很正常,蘇克港是島嶼唯一的商業港口,經常有過往商船在此停泊,居民的生活水平較高,當兵的意願不足。
八月三日,米海爾帶著一行人離開蘇克港,沿著道路向南行進。
內陸景色荒蕪,河道處於乾涸狀態,抵達第一個村社的時候,米海爾發現村外的農田面積很少,村民依靠放牧和棗椰樹維持生存。
「這個地方足夠窮,應該能招到一些人。」
米海爾來到村社教堂,向神父訴說自己的來意。
知這些人來自羅馬帝國,同樣信仰基督教,神父的好感度有所增加。他召集全村的五十戶居民,幫助米海爾進行宣傳,說服了五個村民當兵。
在村社吃過午飯,米海爾繼續向南行進。
前方,地勢逐漸走高,熱風捲起塵土拂過地面,山坡生長著成片的「流血樹」,它們枝幹虬結,樹冠濃密,像是一把巨大的綠色雨傘。
樹蔭下,一個原住民用鐵刀劃破樹皮,缺口逐漸滲出深紅色的樹脂。根據被俘軍官介紹,這種樹脂可以作為藥材、染料,是索科特拉最主要的出口產品。
此外,島嶼出產少量的蘆薈、沒藥、乳香,由於數量太少,這部分的收益有限。
米海爾想起民眾在山間放牧的羊群,「你忘了羊毛,索科特拉差不多有克里特島的一半面積,島上幾萬頭羊還是能湊出來的。」
被俘軍官搖頭:「大人,我不知道您的家鄉是什麼情況,但是在阿拉伯和非洲海岸,最受歡迎的紡織品是印度棉布。這種布料輕薄透氣、柔軟舒適,質量比呢絨布和亞麻布更好,價格比大明絲綢更便宜。
您剛才看到了,經濟稍微寬裕一些的牧民普遍穿著印度棉布,島上的呢絨布賣不上價錢。」
「」「」「小」「說」「網」「首」「發」「」「」「」「」「」「」「.」「」「」「」
繼續深入山林,米海爾來到了第二處村落,這裡的經濟狀況明顯不如上午的村落,貧民參軍的意願更高。
缺點是,他們長期營養不良,身體瘦弱。
「近戰步兵需要披著板甲衣與敵人廝殺,這些人的體能不足,只能作為弩兵、火繩槍兵。」
考慮許久,米海爾決定收下大部分人,先考慮數量,以後再想辦法提升質量。
關於如何練兵,他暫時沒有頭緒。
作為私生子,米海爾沒有受過系統性的教育,他在馬其頓的鄉下生活到十四歲,然後被父親帶到薩塞洛尼基的府邸生活。
接下來的三年,米海爾跟隨侍衛學習武藝,跟著一個書吏學習文化。雖然夫人看他不順眼,但米海爾的飲食起居與侍衛們待在一起,生活條件尚可。
十七歲的時候,米海爾加入馬其頓的地方守軍,在連部擔任勤務兵,從事一些無關緊要的雜務。
閒暇時分,他在營部的圖書室閱讀基層軍官和士官的教材,直到皇帝的詔書抵達馬其頓,德米特里一家和相關人員遭到流放......
「唉,當初看書的時候不仔細,如今要做事的時候,很多東西想不起來了。」
米海爾坐在村口的空地嘆氣,地面被陽光曬發燙,不遠處的牧民驅趕著山羊返回,好地打量這些想要留宿的外來者。
這時,米海爾想起了守備連的軍官。
事實上,這些人也沒有受過正規的軍事教育,原先軍階最高的兩人只是中士,剩餘人員是服役2~7年的老兵,由於各種劣跡被剝奪軍籍。
根據這一路來的表現,他們顯然不是合格的軍官。
但無論如何,米海爾只能向他們請教,或者說服一個軍官調來民兵連,協助管理部隊。
......
八月七日,米海爾帶領一百四十個新募兵員返回蘇克港,向德米特里索要裝備。
德米特里打量這群神情畏縮、體態瘦弱的牧民或漁民,「你答應給他們的軍餉是多少?」
「每年五枚弗羅林。」
野戰部隊的士兵軍餉是每年七枚弗羅林,這批民兵的年工資定在五個弗羅林,米海爾覺合情合理。
然而,德米特里不這麼認為。
他在地方胡作非為了二十多年,雖然賺到很多錢,但絕大部分被他揮霍了。
德米特里熱衷於舉辦宴會,時常宴請一大群人在宅邸或鄉下莊園吃喝玩樂,享受賓客們的吹捧。
三年前,他專門在莊園搭建了一處動物園,飼養來自各地的珍稀動物,包括獅子、鴕鳥、孔雀、獵豹,甚至舉行過鬥獸比賽......
被流放之後,德米特里失去了所有地產,只能攜帶一些金銀首飾,他昨天清點了一下,總計三千四百弗羅林。
用光這筆積蓄,他只能去找瑪蒂爾達商量,動用妻子的嫁妝了。
德米特里:「能不能削減工資,或者退掉一批人?」
米海爾被父親的想法震驚,之前答應好的事情,現在怎麼能夠反悔?
「父親,我聽到過流放者的私下討論,許多人把流放的原因歸咎於您。雖然他們以前是您的侍衛、朋友,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您毀了他們的人生,難道還要指望他們的忠誠嗎?
如果您削減民兵的工資,或者無緣無故裁撤人員,民兵肯定有不滿情緒。兩支部隊都罪了,您以後還怎麼生活?」
這番話觸及了德米特里的痛處,他癱坐在書桌後方,耷拉著腦袋,仿佛一個即將破產的鄉下胖財主。
不知過了多久,他端起茶杯,注視著渾濁的淺黃色茶湯,勉強擠出一句話:
「糧食由財務官負責供應。每年再給你八百弗羅林,你想辦法維持這一切。」
只有八百?
米海爾欲哭無淚。一百四十人,每年需要七百弗羅林。但連隊要提拔軍官和士官,他們占用的工資更多,八百弗羅林勉強夠用。
問題是,剩餘開銷怎麼辦?
根據米海爾在連部打雜的經歷,軍隊會定期發放被褥、服飾、鞋子。日常訓練過程中,損耗的裝備需要維護或更換,這筆費用從哪裡找?
他垂頭喪氣地走出城堡主樓,來到外面的空地,這群民兵自發解散了隊形,躲在陰涼處聊天。
一小時後,民兵連組建完畢,米海爾挑出了九個班長,讓他們帶著各班成員入住營房,明天正式開始訓練。
......
下午兩點,米海爾帶著海軍人員返回碼頭。
艦隊明日啟程,一群水手忙著向船艙搬運淡水和物資。不遠處,一群外來商人聚集在碼頭,討論這個新到來的勢力。
米海爾聽不懂他們的波斯語或阿拉伯語,無視了這些外國人。他找到薩繆爾,向對方訴說這幾天的遭遇。
對此,薩繆爾愛莫能助。
「我看過守軍的帳本,島上提供的賦稅有限,建議你尋找新的經濟來源,例如採礦、捕魚。如果德米特里想要加征賦稅,一定要阻止他。」
米海爾踢了一腳路面上的碎石,「要是找到金礦就好了。」
薩繆爾笑著搖頭,「如果真有金礦,對你們反而是件壞事。
索科特拉島是印度到東非的中轉站,時常有商船在蘇克港停泊。這麼多年過去,周邊政權沒有實際控制島嶼,就是因為它的貧窮,占領毫無收益。
假設島嶼發現金礦,肯定會招來海盜和外國軍隊。有可能紅海艦隊還沒收到消息,島嶼已經淪陷了。
算了,你還是顧好眼前,把這批農牧民訓練成民兵。如果有餘力,最好在蘇克港外圍修建一道木製寨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