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漫長旅途

  七月下旬,阿比西尼亞的使者來到布拉赫奈宮,受到了維圖斯的接見。

  使者納奎托的訴求是採購更多火器,最好明天就發貨。

  維圖斯心生好:「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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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達爾蘇丹與阿居蘭蘇丹是盟友,後者正在遭受葡萄牙的進攻。國王不願錯過這個機會,趁著阿達爾沒有援兵,他想儘快擊敗這個宿敵。」

  納奎托給出一份清單,上面列出了需要採購的物資:火槍、野戰炮、單筒望遠鏡、攻城重炮。

  按照上次交易的物價,這次的採購款將達到二十五萬弗羅林。納奎托要求打折,理由是葡萄牙船到訪馬薩瓦港,他們也想銷售火器。

  「陛下重視阿比西尼亞與羅馬的友誼,不願破壞這段關係,所以拒絕了葡萄牙的火槍,只是希望羅馬火槍能夠便宜一些......」

  使者態度誠懇,實則隱瞞了某些信息。

  葡萄牙火槍的口徑更大,優點是增加了射程和穿透力。缺點是火槍笨重,射手舉槍瞄準時,需要在前面用一根木棍作為支架,降低了射速。

  試射期間,國王扎拉·雅各布發現一個問題,葡萄牙火器的穿透力確實更好,但對面的阿達爾騎兵沒有重甲,頂多穿一件鎖子甲。這種情況下,追求穿透力有什麼意義?

  而且,一旦距離超出八十步,兩種火槍都打不准,葡萄牙火槍射程更遠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因此,扎拉·雅各布願意繼續採購羅馬火槍,只是讓使者以葡萄牙人作為藉口,想辦法砍價......

  聽完使者的敘述,維圖斯面容平靜,內心卻逐漸暴躁。

  他覺,東羅馬沒有干涉葡萄牙對東非的進攻,反過來,葡萄牙也該尊重東羅馬的利益。

  火繩槍的潛在買家有很多,為什麼葡萄牙一定要向阿比西尼亞傾銷產品,破壞東羅馬的生意?

  難道對面仗著有個公主嫁到法國,就以為自己是歐陸第一強權,有底氣和東羅馬做對了?

  思索片刻,他答應給火繩槍打折,但其餘產品維持原價。

  憑藉這批火器,阿比西尼亞大概率要贏下這場戰爭。但是無所謂,即使扎拉·雅各布恢復了鼎盛疆域,照樣威脅不到羅馬,兩國之間的距離太漫長了。

  地圖上,阿比西尼亞有條青尼羅河通往埃及,然而,這條河流無法全程通航,努比亞地區存在許多瀑布,埃及南方也存在瀑布,軍隊的通行難度大幅提升。

  想要跨越這段兩千公里的路程,把上萬軍隊投送到尼羅河三角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軍方面,阿比西尼亞的核心區在高原(衣索比亞高原),與沿海交通不便。

  如果把內陸的優質木材運到沿海港口,造船成本較高,限制了他們的船隊規模。

  「未來,官方層面交易軍械,民間銷售各類手工業品,換取阿比西尼亞的原材料。

  東羅馬的商品銷售到阿比西尼亞,耗時不到兩個月。

  葡萄牙產品從本土遠道而來,耗時將近一年,而且沿途的海路更危險,極大提高了運輸成本。西班牙、荷蘭、英格蘭的情況亦是如此。

  在正常的商業競爭下,東羅馬將掌控阿比西尼亞的絕大部分貿易份額。」

  ......

  覲見結束,使團成員跟隨一名宦官離開布拉赫奈宮南門,在辦公區的主幹道行走。

  目睹兩側整齊有序的院落,以及穿梭於主幹道上的文官,納奎托思緒萬千,隱約萌生出一股危機感。

  「通過考試選拔賢明的人才,讓他們處理政務,看上去效率很高。不好,如果陛下打算效仿羅馬人的制度,貴族們肯定要鬧事,甚至有可能發起內戰。」

  納奎托用眼角餘光觀察剩餘的使團成員,部分成員若有所思。

  無論別人怎麼想,納奎托決心保護自己,只要國王沒有詢問羅馬的行政制和文官考試制度,自己切記不要多嘴。

  王室、貴族群體,兩邊都不是好惹的,萬一真打起來,有可能整個王國都要散架。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阿里修斯門。納奎托看見門外聚集著二十個衣著體面的男性,手裡攥著泛黃的羊皮紙,在外面的空地來回徘徊。

  「他們是?」

  宦官回覆:「法蘭克人和義大利人。他們拿著耶路撒冷王國、安條克公國的地契,向羅馬索要地產,這分明是在故意找茬。這種人每天都有,不必理會他們,有本事就派兵來搶,來一個殺一個。」

  使者納奎托被年輕宦官的殺氣震驚。

  「這群羅馬人怎麼整天喊打喊殺,太殘暴了,幸好阿比西尼亞與他們相距遙遠。」

  離開辦公區,使團成員解散,各自參觀歐洲最大的城市。

  納奎托沿著主幹道右側的樹蔭,緩慢向前走動,饒有興致地欣賞兩側店鋪,或者行駛在路面中央的軌道馬車。

  「從人口規模來看,君堡不如開羅,但在市政設施方面,絕對稱上世界渴望之城。」

  走了許久,納奎托來到市政廣場,看見一棟建築前面停放著上百輛馬車。許多衣著體面的乘客鑽出車廂,相繼走入建築正門。

  翻譯向他介紹:「這是拍賣場所,就是一群人對某件商品競價,價高者。

  公告欄顯示,今天拍賣的是黎凡特中南部的地產,陸陸續續賣了大半年,這應該是最後一批了。

  買家有兩種,一類是農業公司的代表,購買土地種植甘蔗、棉花等經濟作物。

  另一類是權貴,購買莊園,以後去耶路撒冷朝聖的時候,有個地方休息。

  外國人也可以購買,但是莊園面積受到限制,而且外國人擁有的莊園不能相鄰,防止他們把多個小型地塊拼湊成一個大型地塊。

  同時,莊園主不允許在莊園儲存超過五套以上的盔甲、三支以上的火繩槍,避免發生叛亂。」

  納奎托有意買下一套莊園,位置靠近耶路撒冷。

  他的想法是,一旦王國有爆發內戰的跡象,自己就用去耶路撒冷朝聖的名義,帶著家人跑路東羅馬,等風頭過去再返回國內。

  根據這些天的見聞,東羅馬確實是個好地方,市政設施、醫療、治安遠遠超過了阿比西尼亞。維圖斯雖然有殘忍暴虐的名聲,但現實中的他性格溫和,從未有過毀諾的經歷。

  「我能參加拍賣嗎?」

  翻譯有些為難,「名額早就確定了,不過,您是陛下的客人,我找市政官商量一下,看能否給您增設一個座位。」

  等待幾分鐘,翻譯去而復返,帶來了一個入場要求:客人必須持有一千弗羅林以上的資產。

  納奎托沒帶這麼多錢,他掏出一小袋紅寶石,想用這種家鄉特產抵帳。

  經過工作人員的鑑定,寶石的價值達到一千五百弗羅林,於是放任這位膚色黝黑的異國貴族入場。

  ......

  與此同時,紅海南部,一支懸掛巴列奧略旗幟的船隊正在向南航行。

  船隊擁有兩艘雙桅戰艦和五艘阿拉伯三角帆船,總計三百名船員,運載了二百四十名流放犯人、一個陸戰連、還有財務官和神職人員。

  如今,德米特里不再吵鬧,經常待在長絨兔號的後甲板,凝望著北方的蔚藍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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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德米特里學會了自言自語,有時候像是在和約翰八世聊天,有時候語氣嚴厲,仿佛在斥責托馬斯。

  突然,桅杆上響起瞭望員的呼喊:「即將駛離紅海出口,進入亞丁灣。」

  德米特里遲緩地轉過身,看見遠處的海面迅速收窄,一座荒島橫亘在航道左側,海峽兩側的景色荒蕪單調,看不見任何綠色植物和定居點。

  船隊呈縱隊的形式通過海峽,視野重新開闊。東北方向的海面噴吐出一道水柱,在船員們興奮的叫喊聲中,一個龐大的身影從水面下躍起。

  座頭鯨。

  鯨魚的脊背黝黑,上面附著了一大片灰白色的藤壺,隨著它的身軀脫離水面,殘存的海水從胸鰭邊緣成串滑落。

  然後,它扭動著身軀,側著身體墜落海面,濺起大片雪白的浪花。

  幾頭體型較小的鯨魚模仿母鯨的動作,相繼躍出水面、墜落,然後跟在船隊後方,好地觀察這些體型更加龐大的「怪魚」。

  鯨群跟隨船隊足足半小時,某個時刻悄然散去,德米特里發出長嘆,獨自返回船艙休息。

  ......

  八月一日,清晨,前方出現索科特拉島的輪廓。島嶼地勢崎嶇、氣候乾旱,海岸附近生長著少可憐的灌叢。

  薩繆爾操縱舵輪,沿著海岸駛向島嶼的東北側,島嶼東部是一大片山區,這裡生長的樹木外形特,與海軍部資料記載的黑珊瑚島「流血樹」相似。

  下午三點,船隊抵達島嶼東北部,前方就是全島規模最大的定居點——蘇克港,民房是低矮的平頂石屋,牆體由加工過的石塊壘砌而成。

  「最大的定居點只有三百棟房屋,人口太少了。」

  德米特里漠然站在船艏甲板,眺望港口附近亂做一團的人群。

  當地人的樣貌與阿拉伯人類似,膚色略深一些,由於天氣炎熱,他們穿著寬鬆的棉布長袍,服飾樸素,沒有華麗的花紋和鮮艷的色調。

  碼頭附近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城堡,從主樓飄揚的旗幟判斷,堡壘屬於阿拉伯半島南部的馬赫拉蘇丹國。

  根據薩繆爾打探到的消息,蘇丹對島嶼的控制很鬆散,整片島嶼僅有這一座堡壘,每年收一次稅,暫時不干涉其他事務。

  考慮到守軍沒有火炮,薩繆爾讓兩艘雙桅戰艦停在一百步距離,側舷對準堡壘開火。

  砰!砰!

  六磅炮的炮彈撞擊在圍牆和主樓,濺起細小的碎石與塵土。

  發現守軍全程沒有反抗,一艘阿拉伯帆船靠近至六十步,用甲板上方的臼炮轟擊城牆後方的敵人。

  臼炮的威力摧毀了守軍的防禦,沒等陸戰隊發起登陸,守軍打開城堡大門,相繼走出來投降。

  「這就結束了?」

  長絨兔號的甲板上,德米特里沒有為這場勝利感到喜悅。

  既然己方可以輕易奪取島嶼,有朝一日外國發起進攻,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父親,盔甲!」已經成年的私生子米海爾走過來,給德米特里穿戴一套板甲衣,由於他的體型過於肥胖,忙活許久都套不進去。

  附近的船員面面相覷,有人率先發出笑聲,引其他人放聲大笑。礙於船長的身份,薩繆爾儘量保持一副嚴肅的面容,把精力放在善後工作上。

  ......

  經過半小時的清點,薩繆爾把庫房的棉布、香料作為艦隊戰利品,守軍的裝備和糧食留給德米特里。

  「殿下,從此刻起,索科特拉島正式交由您來統治,建議您延續馬赫拉蘇丹的做法,不要干涉民眾的信仰和日常生活。

  我們每年過來2~3次,但不會無償供應物資,島嶼需要提供相應的錢幣或原料。

  還有,您必須保證神職人員和財政官的安全,如果他們死在索科特拉島,紅海艦隊發誓徹查到底......」

  說完,薩繆爾遞出一份清單讓德米特里簽字,然後把船艙裝載的裝備和物資移交給對方,包括六十支火繩槍、兩門三磅炮、兩門六磅炮。

  出發之前,流放的二百四十名成員中,一百四十名成年男性受過軍事培訓,編組成一個守備連。

  未來,德米特里需要用這個連隊守住堡壘,同時威懾島內部落,讓他們老實交稅。

  德米特里:「島嶼新近收復,局勢不穩,能不能讓陸戰連留下來,幫我一段時間?」

  薩繆爾搖頭:「當然不能,他們隸屬於紅海艦隊,沒理由作為您的私兵。如果您覺士兵太少,可以招募一些本地人,給他們配備這些繳獲武器。

  對了,戰俘剛才提到過,島嶼大概有一萬四千人,分為二十五個定居點。

  規模最大的是蘇克港,目前處於您的控制。排在第二的村社僅有一千多人,對您的威脅有限。除非您重複在馬其頓的惡行,逼迫所有人聯合起來造反,這樣就危險了。」

  聽到對方的嘲諷,德米特里裝作無事發生,自己以後還指望著紅海艦隊送補給,讓他罵幾句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