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葡萄牙船隻進港,薩繆爾顧不上吃飯,帶著船員和嚮導迅速返回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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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望遠鏡觀察,對面的艦炮口徑更大,相當於羅馬的九磅炮。而且他們的船員數量更多,在接舷戰中同樣占據優勢。
但是,薩繆爾覺對面不敢在港內貿然開戰。
雙方所在的摩加迪沙是東非貿易中心,一旦葡萄牙貿然動手,當地勢力肯定會阻攔。
在這種狹窄水域,葡萄牙艦船難以機動,本地人可以採取跳幫戰術,利用數量優勢耗光葡萄牙的人力。
如果葡萄牙艦船想要攻擊長絨兔號,最明智的選擇是在港口外面作戰,保持一定距離,充分發揮自身的火力優勢。
薩繆爾向眾人吩咐:「快,起錨升帆。只要我們率先衝出港口,對面根本追不上我們。」
葡萄牙船體的設計思路模糊,既考慮作戰需求,也考慮到遠洋運輸。因此,對面的最大速度和機動性不如長絨兔號。
甲板上,船員們忙成一團。沒過多久,幾個葡萄牙人跑到棧橋,向長絨兔號大聲喊話,邀請船長出面交談。
「談?雙方有什麼好談的?」
薩繆爾無視了這一請求,親自掌控舵輪,在風力的作用下緩慢駛離泊位,消失在葡萄牙人的視野中。
......
「這群希臘人跑真快。」
克萊門特內心充滿遺憾,他是真心想和對面交流,換取一些情報回去交差。
無奈之下,他派船員在碼頭打探消息。從當地商販的口中,葡萄牙人到兩條確切情報:
一、希臘船隻來自北方。
二、去年,馬穆魯克戰敗,丟掉了尼羅河三角洲和蘇伊士港。
「也就是說,這艘帆船沒有繞行非洲航線,而是直接從蘇伊士港出發?不對,為什麼馬穆魯克輸這麼快?」
去年春季,克萊門特離開里斯本的時候,希臘與馬穆魯克正在邊境對峙,據說黎凡特北部修建了許多堡壘,進攻難度極高。
葡萄牙的主流觀點是戰爭持續兩到三年,直到巴列奧略財政不足,被迫答應馬穆魯克的和談請求。
「馬穆魯克是一個人口近千萬的強權,半年時間就被打垮了。這是我的幻覺嗎?古代的查理曼都沒有這種本事。」
克萊門特唉聲嘆氣,望著繁忙嘈雜的海面陷入沉默。
站在葡萄牙的角度,這無疑是一個最壞的消息。
馬穆魯克不擅長海戰,無法與葡萄牙爭奪印度洋的貿易。
維圖斯生性暴虐,能力出眾,大概率介入這片海域的局勢,成為葡萄牙最大的競爭對手。
「必須返回桑給巴爾,把消息報告給總督。」
......
桑給巴爾位於摩加迪沙以南,相距一千英里,是葡萄牙東非總督的新總部。
這座海港位於桑給巴爾島的西部,與非洲大陸隔海相望,原本是基爾瓦(也可以翻譯成基盧瓦)蘇丹的領地。
去年夏季,葡萄牙對基爾瓦不宣而戰。
葡萄牙出動了七艘大帆船,船隊裝載一千名水手和六百陸軍,裝備了火繩槍、火炮、胸甲。
經過短暫交戰,島上守軍被擊潰,整座島嶼落入葡萄牙的掌控。
過了一段時間,基爾瓦蘇丹收到消息,派遣一支船隊前來收復島嶼。他們的船隻是典型的阿拉伯三角帆船,體型小,沒有火炮,不出意外地戰敗了。
葡萄牙海軍一路乘勝追擊,追到了蘇丹的首都基西瓦尼。
由於敵人沒有火炮,葡萄牙艦隊肆意炮擊港口,陸戰隊隨即發起登陸,只差一點就俘虜了蘇丹本人。
洗劫宮殿的過程中,葡萄牙搜集到了一些地圖和海圖,掌握了東非、印度洋的部分地理信息。
從地圖上看,基爾瓦占據了非洲的大片海岸,領土廣袤,但當地的權力結構鬆散,發展程度極低,無力阻擋葡萄牙的火器部隊。
此戰過後,蘇丹承認葡萄牙對桑給巴爾的控制權,每年繳納賦稅和勞動力,換取葡萄牙對基爾瓦的「保護」......
三月二十日,中午。
連續多日的航行,克萊門特看到了桑給巴爾島的輪廓,島嶼地勢低平,海岸線分布著鬱鬱蔥蔥的椰子樹,內陸開墾了成片的耕地,種植稻穀、棉花、甘蔗等作物。
他操縱帆船繞到西側,避開淺水區的珊瑚礁,讓帆船停泊在港口邊緣的棧橋。
守衛疑惑地向他打招呼,「船長閣下,您怎麼回來了?」
「我遇到了希臘戰艦,對,你沒聽錯,我在摩加迪沙遇到了該死的希臘戰艦!他們拿下了西奈半島,正在探索東非海岸。」
克萊門特與守衛閒聊幾句,大步走向城中心的廣場。城鎮在去年損毀嚴重,總督強行徵召平民和戰俘,修建了一片新的市政廣場。
這片區域規劃嚴謹,廣場周圍建設了總督官邸、教堂、軍械庫、水井、蓄水池等關鍵設施。
如果遇到當地人叛亂,葡萄牙居民第一時間撤回廣場、封堵街道,利用街壘和四周的建築物堅守,直到援軍抵達。
走進官邸,克萊門特向總督博卡羅報告了摩加迪沙的見聞。
總督又驚又怒:「維圖斯在去年擊敗了馬穆魯克?怎麼做到的?」
地圖上,桑給巴爾到印度海岸的距離,與蘇伊士到印度的距離差不多。如果希臘人率先抵達印度,與當地權貴達成合作關係,會嚴重妨礙葡萄牙的東方利益。
總督打算申請更多的移民和軍隊,加快在東非的擴張步伐,儘早前往印度。
好消息是,敵人掌握的西奈半島沒有運河,無法把地中海艦隊輸送到紅海,只能在蘇伊士造船。
......
四月初,長絨兔號路過馬薩瓦港,帶著使團向北航行。
四月二十日,薩繆爾返回蘇伊士。述職期間,他建議避開陸地,把前哨站設在非洲之角東北的索科特拉島。
這座島嶼的優勢在於,居民信奉的是基督教,雖然他們的信仰與主流教會存在較大區別,但總好過異教勢力。
薩繆爾介紹了島嶼的大致情況,詢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上司回覆:「具體的地點由中樞決定。你先下去休息,一星期後向馬薩瓦港輸送軍械,等你們走完這一趟,中樞的回覆應該到了。」
次日中午,紅海艦隊的報告送到貝魯西亞港。
事關緊急,港口派出了一艘新入役的雙桅郵政船,把這份最高規格的報告送往本土。
郵政船擁有更加流線性的船體,它的體型較小,甲板長度僅有十步,寬約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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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船的兩根桅杆懸掛橫帆,船艏加裝了艏帆,後桅加裝了一面斜桁帆,最大限度地利用各個方向的風力。
為了減輕負重,郵政船僅裝載了四門艦炮,擁有二十一名船員,戰鬥力極低。
無論遭遇海盜、走私船或者敵國艦隊,郵政船的任務只有一個:盡一切可能逃跑,把信件和貴重物品送到目的地。
放棄火力、防護、載重之後,郵政船換取了極致的速度,最快能夠跑到14節(每小時25公里),正常情況下,船速維持在7~9節。
......
五月二日上午,郵政船駛入金角灣。
從出發到現在,整場航行僅用十一天,圓滿實現了造船廠的承諾。
上午十點,海軍大臣把使團報告、探索報告一併送到內閣,中斷了正在進行的會議。
「葡萄牙人的速度這麼快?」
維圖斯看完報告,開始思索今後的印度洋局勢。
新式帆船、望遠鏡、新式火器的提前出現,極大推動了葡萄牙的航海進程,因此,恩里克僅用三十年時間就進入了印度洋。
葡萄牙地處歐洲邊陲,在伊比利亞缺乏擴張機會,可以集中精力開發海外。
東羅馬不一樣,首要任務是讓巴爾幹和黑海北岸的人口充實東部,把這片三十多萬平方公里的內陸重新變成核心區。
這個過程漫長且艱巨。
維圖斯很想開發海外領地,但是沒辦法,東羅馬必須優先消化安納托利亞內陸,收拾杜卡斯、安傑洛斯王朝遺留的爛攤子。
至於印度洋局勢,東羅馬不爭奪這片海域的霸權。只要葡萄牙不干涉東羅馬,維圖斯願意與對方保持和平。
「就這樣決定了,讓紅海艦隊控制索科特拉島!如果葡萄牙艦隊存在越界行為,可以讓羅馬艦隊炮擊他們的本土。」
維圖斯把南方的事務放在一邊,重新開始討論國內政務。
距離戰爭結束過去半年,新的邊防軍和行政機構建設完畢,軍事體系擁有二十萬常備人員(不包括十萬軍戶)、行政體系有兩萬三千名官吏。
部分學校、醫院、教區存在資金缺口,同樣需要財政補貼。
想要維持當前的局面,每年的財政支出至少三百八十萬弗羅林。
有時候,地方出現自然災害,需要額外撥款救濟。例如半個月前,加拉提亞行省的哈里斯河水位上漲,部分河谷農田被毀。
維圖斯翻看加拉提亞的報告,語氣平淡地回了句,「讓行省組織救濟。」
副相卡洛回覆:「陛下,我記當地的夏稅只收到了六成,除了維持行政機構正常運轉,還要修築灌渠,行省府庫的積蓄不多了。如果要救濟,必須是中樞撥款。」
加拉提亞光復超過十年,中樞投入了大量行政資源,現在還收不上稅?
朕的錢!
這些年,維圖斯對安納托利亞內陸的態度和緩,即便四個行省一直收不齊稅款,他也沒有過多計較。
如今,東羅馬的行政開支和軍費驟增,中樞實在是沒錢了,必須把壓力傳遞到下面。
不僅如此,亞美尼亞西部的兩個行省、新設立的安條克行省也要儘快穩定局勢,今年至少要收上四成稅!
維圖斯劃定的收入標準是四百二十萬弗羅林,除去必要開支,還能攢下一些錢財應急。
他情緒煩躁,決定徹底肅清安納托利亞的內陸馬匪、以及他們背後的地方勢力。
「通知內陸四個行省,加強剿匪工作,如果行省守軍和衛戍區搞不定,總督可以申請野戰軍團增援。」
以前,馬匪們遇到清剿,往往第一時間跑路。
許多馬匪選擇越過邊境,躲到東部的亞美尼亞高原,投奔白羊王朝。
等到風聲過去,部分馬匪又跑回原地繼續作亂,把贓物低價賣給某些商人或鄉紳,換取這類群體的通風報信。因此,內陸的馬匪勢力始終存在,就像荒原盛開的野草,生生不息。
現在,東羅馬占據亞美尼亞高原,完成對安納托利亞內陸的封鎖,這群人沒地方跑了。
......
下午,維圖斯結束了一天的公務,前去探望羅曼努斯夫婦剛出生的次子。
按照羅曼努斯的想法,小傢伙的名字是約翰。
約翰與他的哥哥曼努埃爾一樣,都有些害怕維圖斯,一抱就哭。維圖斯實在是沒辦法,只能把嬰兒還給羅曼努斯,獨自在外面散步。
如今,羅曼努斯和利奧均已成年,從他們的性格與表現來看,維圖斯採取的教育理念沒有問題。
他沿著花園走動,腦海回憶起了各國的繼承人培養制度。
現在,歐洲國家的繼承人還是以騎士教育為主,隨著文藝復興思潮擴散,教育重心向文化課程轉移。
明朝側重於儒學教育,目標是把繼承人培養成「內聖外王」的賢君。
奧斯曼的教育方式最葩,把年幼的皇子丟到地方,在實踐中學習軍務、政務。
這種培養方式導致了皇子們的激烈競爭,甚至引發內戰。有時候,新任蘇丹會在登基後處死所有兄弟,被稱為「奧斯曼繼承法」。
在1603年,奧斯曼廢除了這種血腥殘忍的方式,為避免皇子爭權,沒有繼承權的皇子被軟禁在皇宮......
考慮許久,維圖斯決定延續先前的理念,制定一套規範的皇室教育制度。
皇子從五歲開始接受基礎教育,注重數學和自然科學,神學、古希臘哲學、藝術等方面的內容被大幅壓縮。
十二歲以後,皇子進入初級軍校,再然後是高等軍校或大學。
沒有繼承權的皇子成年之後,可以留在君堡生活,或者封到北非、印度洋。無論如何,宗室的封地絕不能位於本土。
即便皇子留在君堡,也不意味著他有資格參與政務。
曾經,所有皇子都能參加御前會議,德米特里、托馬斯經常在御前會議吵作一團,從未發揮過正面作用。
現在的內閣制度更規範,皇帝、皇儲、三位宰相處理政務。托馬斯等宗室成員幾乎沒有參加內閣會議,不再處於東羅馬的權力核心。
維圖斯認為,宗室的核心作用只有一個——在主脈絕嗣的時候繼承皇位,讓家族不至於斷絕傳承。
如果給予這個群體過多的權力,叛亂風險會急劇上升,弊端遠大於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