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中樞提交了一份詳細的冊封方案。
這次的冊封涉及三十六個衛戍區，參考了軍官們的過往履歷和戰功。內閣提交名單的時候，順便提交了相關資料，足足三大箱文件。
「這究竟要看多久？」
維圖斯的精力有限，一天只能抽出3~4個小時審閱方案，每次審閱一個衛戍區的完整名單，預計這份工作要持續到年底。
幸好，他在雅法停留期間，向軍隊發放了賞錢和地產，暫時安撫了軍隊的情緒。
「博拉諾夫，第二龍騎兵旅副旅長，上校，來自梁贊公國，入伍時間是......」
維圖斯對這人有印象，迅速看完他的任職履歷、戰功、歷任上司評價、陸軍部的評價，在他的名字後面做出標記，認可了陸軍部的冊封建議。
不僅如此，維圖斯打算把他調到黎凡特邊防軍，擔任第八邊防旅的旅長。
邊防軍的最大常設單位是旅，一至七邊防旅分別隸屬於巴爾幹、黑海北岸、亞美尼亞。
邊防軍的規格不如野戰部隊，博拉諾夫的職務提升，但軍銜保持不變，依舊是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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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到傍晚，第六十五衛戍區還剩二十多個世襲士官名額，維圖斯著急吃飯，用極快的速度掃了一遍各人履歷。
這些人是基層軍官或士官長，調動的次數較少、履歷單薄，維圖斯拿著羽毛筆，依次在每個人的名字後面做出標記。
......
「佩拉托！」
維圖斯喊來宦官，把六十五衛戍區的名冊遞過去，「明天交給陸軍部，儘快下發通知，免有些傢伙等不及了。」
處理完雜務，維圖斯來到餐廳吃飯。
近期的菜餚多了一些非洲風味，有鱷魚肉、鴕鳥蛋，還有香氣濃郁的咖啡。
咖啡的原產地是阿比西尼亞，如果歐洲人習慣了飲用咖啡，東羅馬就能從這項轉口貿易持續賺錢。
雖然他不喜歡這種口感苦澀的飲品，但皇室率先飲用咖啡，能夠招致民眾的效仿，加快咖啡的推廣速度。
「太苦了，不如杏仁奶。」艾格尼絲用銀勺舀起一點黑色液體，苦澀且滾燙，於是吩咐侍女添加牛奶和蔗糖。
她用銀勺攪拌幾下，再度品嘗，發現咖啡的口感變醇厚順滑，帶著一絲甜味。
「唔，滋味好了許多。」
她喝了小半杯咖啡，用勺子舀著那碗金黃色的鴕鳥蛋羹，吃了幾口，覺口感有些淡了，讓侍女加了少許魚露。
艾格尼絲詢問丈夫：「埃及流行這種飲品嗎？」
「不，這只是小眾飲品。陸軍進攻蘇伊士的時候，從倉庫找到了兩個密封的木桶，裡面裝有咖啡豆，據說買家是某個馬穆魯克貴族。
明年，我們與阿比西尼亞取聯繫，會有大量的咖啡湧入國內，希望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維圖斯想要搶在葡萄牙前面，率先開闢東非市場，銷售東羅馬的手工業品，促進國內產業的發展。
根據情報，葡萄牙在非洲建設眾多的沿海據點，此舉有兩個目的：
一、向過往船隻提供補給，減少船員的死亡率。
二、與內陸取聯繫，向當地人銷售玻璃、鐵器和紡織品，換取黃金、香料、象牙等昂貴物件。
「聽說前段時間，卡斯蒂利亞與葡萄牙存在矛盾，為什麼他們沒有打起來？太可惜了。」
他的言語引發了艾格尼絲的抱怨，「整日想著打仗，東帝國的領地差不多都收復了，為什麼不能過幾年安分日子？」
維圖斯：「這只是假設。未來幾年，羅馬儘量避免主動開戰。」
他在外奔波兩年，從亞美尼亞高原一路打到開羅，精力過度損耗，麾下的軍隊也累不輕，急需一段時間的休整。
其次，他也要考慮到國內形勢。
現如今，名義上歸屬東羅馬統治的人口達到一千八百萬，東羅馬成為歐洲與地中海地區的第一大國。
然而，這次獲的絕大部分是異教、異文化人口。
文官們統計，希臘裔、接受希臘文化的人口僅有四百七十萬，占到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參軍比例最高，繳納的賦稅最多。
亞美尼亞、頓河韃靼人、科普特人這類群體的數量總計三百多萬，忠誠度尚可，能夠提供一定的兵員和稅收。
剩餘人口與東羅馬是異教、異文化關係，忠誠度極低，黎凡特與北非幾乎處於自由放任的狀態。
當地民眾不願參加東羅馬軍隊，也不會提供多少稅收，東羅馬卻要組建更多的邊防軍，控制新占領的邊境。擊敗馬穆魯克之後，東羅馬的人力反而更緊張了。
為了穩固邊防，中樞正在討論新一輪擴軍計劃。
未來，帝國的軍隊規模將達到三十萬。
衛戍區系統的員額總數達到十萬，多數情況下，軍戶能夠自給自足，這部分的開銷有限。
野戰部隊下轄六個軍團、五個騎兵旅、赫爾墨斯旅、直屬炮兵，總計九萬人，這部分的開銷最大。
邊防軍、行省守備部隊加在一起，大約七萬人。為了加強防禦，衛戍區和鄰近行省定期提供一些部隊，協助邊防軍作戰。
海軍數量為一萬八千。
軍械所、直屬造船廠、軍校的人員共計兩萬人。
從東羅馬的人口規模來看，三十萬軍隊，一千八百萬人口，比例是1.67%。
但是，超過一半的異教人口不會當兵，三十萬軍隊來自國內的一小半人口（八百萬），比例是3.75%。
核心人力僅有四百七十萬，需要供養將近二十萬軍隊，比例是4.2%。
在歐洲範圍內，這個比例屬於較高水平。
1600年，西班牙擁有八百萬人口，憑藉新大陸的金銀礦，供養了二十萬士兵，軍隊占到總人口的2.5%
黎塞留主政時期（1624-1642年），法國總人口接近兩千萬，軍隊規模預計十二萬五千，占比僅有0.625%。
路易十四即位後，法國的常備軍數量達到二十萬，擴軍極限是四十萬，占到總人口的2%。
三十年戰爭（1618~1648），古斯塔夫的軍隊最多達到十四萬人，而瑞典控制的人口不過一百五十萬，達到了9%，這是極端情況，軍隊包括了許多外國僱傭兵。
國家體量越大，軍隊數量占到總人口的比例越低。一個帝國看似軍隊眾多，實際投入到某個方向的兵力沒有想像中的龐大，有些時候，需要指揮官以少敵多。
薩卡里亞會戰之前，東羅馬占據希臘、色雷斯、黑海北岸，二百六十萬人口，能夠動員出十萬軍隊，與奧斯曼決戰。
如今，東羅馬幾乎收復了東西分治的版圖，土地廣袤，人口膨脹到一千八百萬，能夠用於某個方向的力量卻下降了。
去年進攻白羊，今年進攻馬穆魯克，雖然東羅馬的體量遠遠超過敵人，投入的兵力反而不如對面，如果讓維赫唐格父子這類庸才領兵，戰敗可能性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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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東羅馬的擴張極限了。
......
十二月初，黎凡特海岸。
天色陰沉，寒風呼嘯，夾雜著冰涼刺骨的雨絲，一支規模龐大的船隊駛向阿卡城，統一懸掛巴列奧略旗幟。
抵達停泊區，艦船陸續降帆停錨，一艘雙桅帆船駛向碼頭，五位衣著華貴的宦官走下棧橋，為首宦官漠然注視著港口衛兵。
「聖旨到了，帶我去見雷納夫。」
黎凡特邊防軍總部位於海邊最醒目的城堡，這裡原本是聖殿騎士團的產業，塔樓高聳，占地面積超過了其他區域。
為首宦官走進主樓大廳的那一刻，略微有些出神，「聖殿騎士這麼有錢嗎？」
宦官清了清嗓子，向一眾邊防軍高層表明身份。走完一系列流程後，他開始宣讀聖旨，主要有兩件事：
一、皇帝確認了首批冊封名單，涉及五個新組建的衛戍區。
二、聖地護衛軍團抵達前線，奉命接管耶路撒冷北部。
雷納夫接過宦官遞來的名冊，提醒對方：「閣下，受封人員的位置分散，有些軍官距離較近，有些軍官位於埃及、昔蘭尼加。您打算等他們到齊，一次性冊封，還是讓他們分批過來？」
宦官依舊是一副漠然的神色，「剛才聖旨提過了，首要任務是穩固秩序。如果讓數百人一次性過來，肯定會造成組織混亂，最好分批過來，每次冊封一個衛戍區。」
說完，他示意身後的軍官走上前：「這位是護衛軍團的副將，帶來了三千士兵，明年春季還有三千人抵達。
陛下的意思是，護衛軍團需要抵禦東方的沙漠騎兵，也要警惕醫院騎士團與來訪的西方貴族，形勢複雜，需要你們多用些心思。」
談話期間，一股寒風灌入大殿，懸掛在牆上的地圖被吹獵獵作響，宦官裹緊身上的斗篷，向著旁邊的壁爐走了兩步。
爐內的松木持續燃燒，火焰映紅了宦官的面龐，他不再說話，示意軍官們交接防務。
......
次日中午，太巴列湖西岸，提比利亞。
博拉諾夫在湖畔閒逛，寒冬已至，湖水失去了通透的湛藍色，湖面變暗沉。
數十步外，一個漁民從船上拋出漁網，過了片刻，網兜漸漸浮出水面，幾尾河魚在網中奮力掙扎，濺起的水花灑在半空中。
岸邊，一群婦女正在處理魚獲，魚在盆底彈跳著，噼啪作響。她們嫻熟地劃破魚腹，掏出內臟丟到一個木盆，收穫的魚肉丟到另一個木桶，瀰漫的血腥味引來了小片鳥群。
博拉諾夫走近觀察，木桶的河魚種類沒有任何變化。不出意外，部分魚肉會出現在今晚的食堂。
「每天吃魚，軍需官就不能換個花樣嗎，譬如採購一些鴿子、雞鴨。」
在他糾結晚餐該吃什麼的時候，一名騎手過來報信，「副旅長，總部來人了，與世襲軍職有關，旅長讓您過去開會。」
涉及個人前途，博拉諾夫火速返回提比利亞的指揮所。房間擠滿了人，還有一些人站在外面的院落，神情忐忑，注視著房間書桌上那份未拆開的公文。
高層到齊之後，旅長拆開文件，大聲念誦裡面提到的姓名，總計三十一人。
「就這些了。其餘人不要抱怨，這只是第一批，皇帝要設立三十六個衛戍區，後面還有很多名額。」
博拉諾夫保持沉默，沒有參與旁人的討論或者抱怨。會議結束，他帶隊前往阿卡城接受冊封。
......
十二月八日，清晨。
儀式開始之前，眾人聚集在主樓外面的空地閒聊，大概一百多人，恰好一個衛戍區的編制。
「怎麼還有海軍？」
博拉諾夫小聲嘀咕，望著前方緊閉的大門，回憶自己在過去兩年的經歷。
白羊軍隊裝備簡陋，但烏宗·哈桑的指揮才能卓越，彌補了部分裝備劣勢。因此，亞美尼亞高原的戰鬥最艱苦。
進攻黎凡特時，羅馬面對的是馬穆魯克邊防軍。敵人裝備精良，指揮官的能力平庸，軍隊士氣較差，整體戰鬥力不如白羊。
尼羅河三角洲的戰鬥最輕鬆，羅馬從登陸到攻陷開羅城，全程只用了一個多月。敵軍士氣極差，各部隊盡情地撈取戰功，讓未參戰的友軍頗為嫉妒......
上午八點，大門緩慢打開，一名宦官走到外面，拿著名冊念誦眾人的姓名。
最先被叫到的是博拉諾夫，意味著他成為了世襲守備（千戶）。
宦官向他使了個眼色，「別耽誤時間，進去吧。」
博拉諾夫深吸口氣，緩步走進城堡大廳。
此刻的大廳異常空曠，桌椅、沙盤、書架被挪走，氣氛莊嚴肅穆，空氣燃著薰香，兩側站著黑袍神職人員。
大廳末端擺放著一張空的座椅，象徵著皇帝本人，軍官的所有禮儀行為都是面向皇帝，而非傳旨宦官或者將軍。
昨天，博拉諾夫和受封人員向宦官學過相關禮儀。他按照禮儀步驟，恭敬地向座椅行禮，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
後續，他在宦官的示意下站到大殿右側等待。
接下來是兩名副守備（副千戶），其中一人身份特殊，是巴列奧略-蒙費拉托支系的私生子，叫做奧蘭多。
再往後，是百戶、旗官和軍士們。
這次，總計一百二十人受封：一個守備官（千戶）、兩個副守備、七個百戶和七個副百戶，以及二十一個旗官，八十二個軍士。
衛戍區擁有八百二十個軍戶，位於黑門山東南的一處山谷，距離大馬士革不遠。
博拉諾夫回憶附近的地形，當地毗鄰約旦河上游，水源充足，適合農耕，還有足夠的山林作為獵場，地理環境優越。
「不知道山裡有哪些獵物？要是有熊、野豬這種大型動物就好了。」
......
冊封儀式結束，博拉諾夫沒來及與下屬們相互熟悉，又收到一份調令。
雷納夫告知這個羅斯軍官，「你調到第八邊防旅，擔任旅長，駐地位於大馬士革，一星期之內過去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