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返回本土

  九月十六日,黃昏。

  趕在天黑之前,利奧來到雅法的城主官邸。

  走進庭院,利奧的視線被馬廄的白馬吸引,一群僕役圍著它忙碌,給它配備上華麗的面甲、錦緞馬衣、鑲嵌著寶石的奢華馬鞍、鍍金馬鐙。

  「花里胡哨的裝飾品,這不像是父親的風格。」

  利奧走進書房,發現維圖斯坐在書桌處理文件,忍不住提到了庭院中的馬匹。

  維圖斯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禮品清單。

  「進攻埃及以前,我巡視軍營,與一個叫做扎蘭采的韃靼軍官討論馬鞍。沒想到他把這件事記在心上,進駐開羅的時候,他率部沖入蘇丹的御用馬廄,搶了許多華麗馬具送給我。

  消息傳出,軍官們紛紛效仿,送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禮物,種類繁多,裝了足足三艘船,唉,真是麻煩。」

  利奧站在原地,沒有像小時候那樣討要禮物,這場戰爭讓人身心俱疲,現在的他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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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船隊收起鐵錨,陸續駛離了雅法港。

  北非、黎凡特的局勢尚未完全穩定,維圖斯僅攜帶了數千人返回君士坦丁堡。剩餘部隊駐守各地,直到邊防軍接管防務。

  秋日和煦,利奧站在甲板吹著海風,回憶剛出發時的情形,當時的自己僅有十六歲,現在十八歲,短短兩年時間,感覺像是過了半輩子。

  仔細想來,炮兵連的成員也是如此,一些希臘新兵剛入伍時畏畏縮縮,經歷過幾場實戰,整個人的性格到蛻變,仿佛換了個人。

  駛離近海區域,海面變成深邃的鈷藍色,船首劈開層層白浪,船員們哼著民間流傳的低俗船歌。

  九月二十五日,船隊抵達羅德島。

  上個月,醫院騎士團提前完成了交接儀式,這座島嶼被東羅馬軍隊接管,維圖斯參觀島上的防禦設施,內心充滿疑惑。

  「1522年,奧斯曼出動八萬以上的軍隊和數百艘戰艦,圍攻羅德島,耗時六個月,仍然沒能攻破最後的堡壘,奧斯曼的攻堅能力太差了。」

  後續,奧斯曼蘇丹難以承受慘烈的傷亡情況,允許醫院騎士團撤離羅德島,換取騎士團提前投降。

  此舉保存了騎士團的元氣,騎士團在馬爾他設立新總部,繼續從事海盜活動。1565年,奧斯曼被迫進攻馬爾他島,重複在羅德島的攻城戰......

  十月五日,君士坦丁堡出現在瞭望員的視野中,數十艘帆船保持一列縱隊,緩慢駛向城市東南的朱利安港。

  幾天前,船隊通過達達尼爾海峽的時候,守軍派遣騎手向君堡通報船隊的消息。皇儲與文官們商議,決定花錢舉辦一場大凱旋式。

  隨著旗艦緩慢靠岸,維圖斯看見碼頭擠滿了人,遠處的朱利安海軍教堂已經完工,高聳的黃銅穹頂反射著耀眼的陽光。

  既然中樞舉辦了凱旋式,維圖斯沒有拒絕,他讓侍衛把繳獲的外國錢幣搬上馬車。按照古代習俗,車隊沿著街道行進,士兵沿途拋灑錢幣,以示慶祝。

  沒過多久,維圖斯示意馬車停在海軍教堂門口,下車參觀內部的穹頂壁畫。

  《金角灣報》稱讚這幅壁畫氣勢恢宏,維圖斯看到壁畫的那一刻,覺新聞報導說沒錯。

  畫作的上半部分是澄澈無雲的天空,畫師刻意選擇留白,沒有繪製天使和守護聖徒。

  下半部分是蔚藍海面,數十艘戰列艦排成兩條平行的直線,桅杆如林,雪白的帆影仿佛朵朵白雲,船舷噴吐出橙紅色火光和大片白霧,一艘威尼斯戰艦出現傾斜,附近海面充斥著幾個細小的身影。

  最難可貴的是,畫師走訪了部分參戰者,向海軍部諮詢參戰艦船的大致輪廓,儘量還原了兩艘旗艦(奈索斯號與穆拉諾號)在戰列線的確切位置,以及剩餘戰艦的排序。

  而在戰列線的外圍,分布著一些零散的巡航艦、加萊塞戰艦,畫師同樣參考了作戰簡報,讓油畫中的每艘戰艦都能找到原型。

  此舉引發了參戰人員的讚賞,也招致了不少抱怨,因為有些戰艦沒有出現在油畫中。

  面對相關人員的抱怨,海軍大臣臨時想出一個補償措施:

  在大廳隔壁的房間,擺放一張沙盤,按照當時的參戰情況,擺放每一艘參戰艦船的模型。

  「不知道陸軍教堂建成之後,會是什麼場面?」

  維圖斯感嘆片刻,返回外面的馬車,繼續這場無聊的大凱旋式。

  馬穆魯克占據尼羅河三角洲和紅海商路,財政充裕。維圖斯征戰半生,這是他經歷過繳獲最多的戰爭,讓士兵拋灑幾車錢幣無傷大雅,權當做促進君士坦丁堡的消費。

  「威尼斯富庶,但是交戰時間太長,對面的資金早就耗光了。

  奧斯曼亦是如此,我和他們糾纏了二十多年,兩任蘇丹變賣了大部分財寶作為軍費,繳獲有限。

  白羊王朝的領地被烏宗·哈桑提前搜颳了一遍,繳獲的物資最少。

  真正賺錢的戰爭只有兩場,進攻金帳汗國、進攻馬穆魯克。他們的情況相似,看上去體量龐大,實際上一戳就倒。威尼斯堅持了三年,馬穆魯克不到半年就垮了。」

  ......

  中午,維圖斯返回闊別已久的布拉赫奈宮。

  吃過午飯,他向羅曼努斯、內閣成員安排近期的工作重點:

  核算戰功,參考陸軍部和海軍部儲存的軍官履歷,確認最終的封賞名單。

  組建黎凡特邊防軍和眾多的衛戍區。

  按期舉行文官考試,增加今年的錄取規模,儘快充實新占領地區的行政機構。

  會議結束,宰相們相繼告退,只剩下羅曼努斯留在大殿,向皇帝報告這段時期的監國經歷。

  談話進行很長時間,羅曼努斯提到了埃及的政策,如果條件允許,他建議額外徵收一些穀物,向市民發放免費麵包。

  維圖斯回覆:「你以為發放免費麵包,民眾就會永遠效忠巴列奧略?如果你真這麼想,那可就太天真了。

  『麵包與馬戲』政策持續了數百年,二世紀以後,羅馬城不止有免費麵包,節慶期間,還有免費橄欖油、免費葡萄酒、免費鹹豬肉、免費馬戲......結果呢?王朝換了多少次?」

  東羅馬長期處於財政緊缺狀態,維圖斯沒有恢復「免費麵包」政策的想法。

  至於其他的社會救濟,例如醫療、救濟災民、贍養孤兒,東羅馬已經有相關的機構了。

  君士坦丁堡設有「聖孤兒院」,該機構的負責人「孤兒院院長(phantph)」是帝國高級官員。

  東羅馬還設有養老院、濟貧院、麻風病院,以及遍布全國的教會醫院,都需要財政撥款補貼。

  當初,維圖斯接觸到這方面的事務,最先想到的就是北宋。

  北宋崇寧年間,朝廷設有居養院(養育孤兒、老人)、安濟坊(醫療系統)、漏澤園(公墓)、常平倉(負責災年放糧)。

  每年冬季,朝廷給「老病貧乏」之人發放米豆,持續到來年開春。

  作為北宋的都城,開封府的福利更完善,彰顯「王化之所先」的體面。城市沒有宵禁,經濟空前繁榮,產生了一個新興的市民階層。

  遺憾的是,這種好日子沒能持續太久。崇寧是徽宗的第二個年號,再過二十年,女真入侵,北宋滅亡。

  維圖斯覺,現在的救濟制度達到了工業革命之前的上限,生產力不足,拿不出更多的資源救濟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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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認為,是帝國擁有君士坦丁堡,而不是君士坦丁堡擁有帝國。

  如果是你的大伯(約翰八世)在位,他性格和善,君堡市民還真有可能吃上免費麵包,諷刺的是,君堡民眾主動逼他退位,這能怪誰?」

  羅曼努斯考慮許久,覺父親說的沒錯。

  他提出另一樁煩心事——編纂史書。

  維圖斯反應平淡,「米海爾八世、安德洛尼卡三世的破事早就傳遍了,你還能瞞住嗎?讓學者們如實敘述,沒什麼見不人的。你越是遮掩,民間越感興趣,這方面的野史越泛濫。

  無論他們做了什麼,至少,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堂堂正正獲的,前任皇帝的過失和我有什麼關係?」

  維圖斯派人搜集過民眾的看法。

  時隔一百多年,大部分民眾不再關注巴列奧略早期的混亂。本世紀以來,他們反感的是東西教會合併,最具代表性的一句話是:

  「寧願看見奧斯曼人的頭巾,也不願看見拉丁人的冠冕」。

  隨著約翰八世的退位,以及維圖斯光復三大牧首區(安條克、耶路撒冷、亞歷山大),這場風波的影響隨之消散,民眾對巴列奧略持正面態度。

  學界逐漸流行一個觀點:

  曾經的巴列奧略王朝沿襲了科穆寧的體制,行政制與普洛尼亞制混雜,貴族勢力空前龐大,既沒有行政制的高效,也沒有封建制的穩定,帝國內亂頻發,領土一再縮水。

  這些年,帝國推行一系列重大革新,廢除普洛尼亞制、確立文官考試制度、重組行政機構。這些舉措有效穩固了政權,還提升了行政效率。

  某種程度上,現在的政權算是一個新王朝,只是名字還叫做巴列奧略。

  ......

  談完公務,維圖斯有些睏倦,獨自在花園閒逛散心。

  時隔多年,花園的整體布局沒有變動,最大的區別是某些花圃的植物換成了其他品種。繞過一處玫瑰花叢,他看見一個孩童正在草地蹣跚走動,追逐不遠處的藍蝴蝶。

  曼努埃爾?

  孩童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動作遲緩地轉過身,對上維圖斯的眼神之後,當即嚎啕大哭。見狀,附近的僕役趕忙圍過去,拿著一些玩具逗他開心。

  「小傢伙似乎很怕我。」

  維圖斯被曼努埃爾的哭嚎聲吵心煩意亂,索性離開這片區域。途徑一處廊道,他忽然停下腳步,注視著牆壁上的塗鴉。

  「這個是托馬斯畫的,這個好像是德米特里畫的。」

  維圖斯心情複雜,想起了德米特里上個月送來的信件,他在信中苦苦哀求,企圖換一個地方養老。

  如果德米特里僅僅是好逸惡勞,維圖斯能夠容忍。狄奧多爾就是這種類型,長期待在賽普勒斯混吃混喝,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年,今後還可以一直混下去。

  但是德米特里做的太過分了,雖然安德洛尼卡、君士坦丁幫他求情,維圖斯還是狠心拒絕,維持之前的決定。

  「其實,非洲之角的北部氣候乾旱,沒有瘧疾、也沒有所謂的大型猛獸,德米特里不會有生命危險,只要他安分一些,生活水平依舊超過了絕大多數人。」

  許久,維圖斯沿著廊道走到了宮廷的西南區域。

  前方是馬廄,一個陸軍部的文官手持紙筆,向馬夫諮詢「陶里斯馬」的脾氣、食量和生活習慣。

  十六年前,維圖斯擊敗金帳汗國,攻陷薩萊城與阿斯特拉罕之後,繳獲了一大批上等馬匹,譬如阿拉伯馬和阿哈爾捷金馬。

  戰爭結束,他把這些上等馬匹送進克森尼索馬場,讓馬場改良已有戰馬的品種。

  薩卡里亞會戰之後,西歐式重騎兵的缺陷暴露無遺,被機動性更強的胸甲騎兵取代。維圖斯向克森尼索馬場提出更明確的要求:

  馬匹能夠馱載胸甲騎兵發起衝鋒,具備更好的持久作戰能力。

  因此,在後續的培育過程中,馬場有針對性地設立指標,把載重與爆發力的指標略微下調,同時小幅提高耐力的指標。

  經過三代選育,馬場到了一批合格的混血戰馬,目前處於觀察階段。如果下一代戰馬的性狀保持穩定,陶里斯馬將作為重騎兵的制式戰馬,逐漸替換掉過去的西歐戰馬。

  「現在帝國控制了黎凡特與北非,沙漠地區適合使用駱駝,應該把駱駝也加入陸軍部的馬政規劃當中。」

  聽到皇帝的命令,文官感覺自己的工作量又多了一些。

  軍隊現有的役畜有四類:重戰馬、輕型戰馬、挽馬、矮腳馬(山地作戰期間,馱載補給和三磅炮)。

  文官內心哀嘆:「希望皇帝不要突發想,把大象也加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