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行省與邊疆區

  八月二十五日,維圖斯返回雅法,處理黎凡特的後續事宜。

  黎凡特光復的消息擴散至帝國全境,將近六千人願意報名聖地護衛軍團,陸軍部正在訓練新兵,預計首批部隊在三個月後服役。

  護衛軍團的任務是駐守黎凡特南部,維持當地秩序,訓練要求不如野戰軍團,待遇參考二線部隊。

  黎凡特的北部、中部安排如下:

  安條克地區設立行省。

  腓尼基、安泰普(敘利亞地區的一部分)設立邊疆區,規矩寬鬆,不強制推行羅馬法,給予當地民眾較大的自主權。

  截至目前,維圖斯不清楚黎凡特的詳細人口,只知道一個模糊的數字——四百萬。中樞的行政能力瀕臨極限,設立邊疆區是最明智的選擇。

  西奈半島人煙稀少,同樣設立一個邊疆區,下轄里諾科魯拉(阿里什),以及貝魯西亞、蘇伊士兩個自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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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邊疆區的核心職能是貿易,趁著紅海——地中海航線尚未衰退,能賺多少是多少。

  從長遠來看,西歐投資新航路,註定會搶占紅海商路的貿易額。

  即便如此,這條路線不會徹底廢棄,貿易額會穩定在一個較低的水平。

  維圖斯的要求不算高,只希望紅海路線的利潤能夠覆蓋一部分軍費。

  昔蘭尼加的發展前景最差,占領這片地區,目標是擠壓海盜的生存空間,把他們趕到更西方的海岸。

  如此一來,他們距離南義大利更近,首選劫掠對象變成了西西里、那不勒斯或者撒丁島。

  歷史上,阿爾及爾、突尼西亞一帶的巴巴裏海盜最為猖獗。首要原因是當地的人口眾多,向海盜提供源源不斷的兵員,另一個原因是本土市場龐大,民眾願意購買海盜的戰利品和奴隸。

  「巴巴裏海盜是阿拉貢、那不勒斯的麻煩,就讓他們自行處理。」

  維圖斯抱起一摞名冊放在書桌上,開始安排東部防務。

  從亞美尼亞高原向南延伸到腓尼基,設立三十六個衛戍區。

  和平時期,衛戍區的作用是維持地方治安。一旦某個地方局勢動盪,衛戍區民兵會駐紮在當地,直到情況好轉。

  至此,東羅馬境內衛戍區的數量達到九十八個,將近十萬軍戶,一萬名世襲軍官。

  一次性設立如此多的衛戍區,軍戶數量不足。陸軍部建議釋放幾年前,從威尼斯戰爭抓獲的俘虜,把他們分散安置在各地。

  「釋放這批俘虜,衛戍區還是存在缺口。」

  維圖斯攥著羽毛筆,想不到更合適的解決辦法,同意了陸軍部的提議,暫時湊合著用。

  黎凡特、北非不是東羅馬的核心區,有些事情可以糊弄。

  但是,冊封世襲軍官的過程不能糊弄。

  維圖斯審閱去年和今年的立功名單,一旦遇到疑點,他會安排幾名近侍去部隊打探情況,或者親自抽時間處理。

  忙碌半個月,這項工作仍然沒有結束,維圖斯保持耐心,計劃把剩餘工作帶回君士坦丁堡,年底之前完成冊封。

  ......

  九月十四日,耶路撒冷北郊,第三輔助旅駐地。

  清晨,利奧被刺耳的哨聲喚醒,他打著哈欠完成洗漱,帶領士兵前往食堂用餐。

  這段時間,炮兵連的訓練任務取消,被分派到山區砍伐木材。

  利奧坐在軍官用餐區的角落,面無表情吃著硬麵包和蔬菜湯,如今的他適應了軍隊生活,也適應了一成不變的伙食。

  不遠處,一群軍官坐在一起閒聊,討論即將到來的封賞。

  有些軍官盼望著自己的土地靠近耶路撒冷,似乎這樣能獲好運氣。部分軍官注重現實利益,希望自己的地產靠近海岸或商路。

  利奧身份特殊,不關心這場「黎凡特大封」。戰爭結束,他大概率返回軍校繼續上學,不可能在某個衛戍區浪費時間。

  早餐結束,炮兵連整隊集結,前往西南方向的山區伐木。

  進入森林的那一刻,氣溫變格外涼爽,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一隻野雞慌張地逃向深處。

  今天的工作安排與往常一樣,部分人砍伐樹木,部分人削減木材的枝椏,把處理過的木材運送到山腳。

  最後,利奧額外補充:「小溪南側的樹林歸醫院騎士團。昨天晚上,他們向旅長告狀,說有些士兵在南方森林打獵,搶走了他們的獵物。待會幹活的時候,你們都注意點,千萬不要越界。」

  「知道了。」眾人有氣無力地應和。

  輔助旅很快就要解散,有些士兵選擇退役,有些士兵調入新組建的邊防軍,他們的心思早就不在這上面了。

  咚!咚!

  斧刃劈砍樹幹,木屑飛濺,聲音沉悶而結實,驚走了樹上的飛鳥。

  松樹即將倒塌的前一刻,伐木士兵照例大吼一聲「樹要倒了」,提醒戰友們散開。

  伴隨著咔嚓聲,松樹轟然倒塌,樹幹斷裂處瀰漫著濃烈的松脂味。附近的士兵圍攏過去,砍掉樹木的枝椏,剝去表皮,削成差不多齊整的圓木,然後把它運到山腳,移交給運輸隊。

  作為代理連長,利奧無需參與一線勞作,他找了塊岩石,悠閒地坐在樹蔭下閱讀《金角灣報》。

  隨著帝國版圖的擴大,《金角灣報》的內容越來越多,起初,每期只有一張報紙,現在變成了三張報紙。

  這次的頭版頭條還是北非題材,刊登了學者對金字塔遺蹟的研究。

  下面一則新聞與科林斯軌道有關,這條馬車軌道全長六英里,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以北的科林斯地峽。經過多年運營,公司賺回了投資成本......

  中午,士兵在空地架設篝火,烹飪從小溪捕撈的河魚,魚湯滋味鮮美,遠遠超過食堂的鹹魚湯。

  利奧內心嘀咕:「食堂的煙燻魚不知道存放了多久,吃起來就是一股煙燻味和鹹味,過幾天休假,我一定要去城內餐館大吃一頓。」

  半年來,耶路撒冷發展迅速,城市人口突破了一萬五千,商業繁榮,各種消遣方式應有盡有。

  利奧聽說城內新開了一家餐館,老闆來自君士坦丁堡,廚師會做各種傳統菜餚,也有火鍋、羊肉炒飯這類時興菜式。

  「上個月的軍餉好像用完了,要不要找二伯(狄奧多爾)借一點?」

  ......

  下午四點,伐木隊結束勞作,利奧清點人數,然後收隊回營,勞碌的一天就此結束。

  次日清晨,又是一陣熟悉的哨聲,利奧重複一成不變的步驟,洗漱、吃早餐、集結部隊。

  即將出發的時候,埃德里克帶著一群侍衛找到利奧,向他通報皇帝的命令:

  「陛下即將返回君士坦丁堡,要求您儘快交接軍務,前往雅法與他匯合。」

  利奧下意識反問道:「今天就走?」

  「」「」「小」「說」「網」「首」「發」「」「」「」「」「」「」「.」「」「」「」

  埃德里克:「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中午上路,這樣能夠在明天黃昏之前抵達雅法。我已經和旅長談過了,他讓一排長暫時接管連隊事務。」

  埃德里克看向旅部參謀,後者拿出一份文件,當眾宣讀旅長的命令。

  「即日起,第三輔助旅炮兵營一連......」

  利奧轉過身,注視著眼前的士兵隊列。

  事發倉促,他來不及準備臨別演說,沉默半分鐘,用一句簡短的話語向眾人道別,「再見了,祝各位好運。」

  一排長走到利奧的身前,右手五指併攏,屈臂舉向額頭,向即將離任的上司行禮,剩餘的連隊成員照做。利奧向眾人回禮,然後待在原地,直到整個隊列消失在視野中。


  「以後有什麼打算?」

  利奧大聲回覆:「不知道,有可能繼續返回軍校讀書。」

  埃德里克站在一旁觀察,作為皇帝的侍從,他接觸過太多的文官、軍官和世襲領主,擅長察言觀色。雖然旅長表現很惋惜,但某些細微動作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旅長很高興利奧被調走。

  當然,這種心情可以理解。

  利奧是皇次子,根據皇帝頒布的繼承法,他的繼承順位排在羅曼努斯(皇長子)、曼努埃爾(皇長孫)之後,身份顯赫。

  如果利奧出了問題,炮兵營長、旅長這一系列軍官都要倒霉。就算旅長立下再大的功勳,擊殺了烏宗·哈桑,也彌補不了這個窟窿!

  ......

  不到十分鐘,利奧辦理完調動手續。臨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野戰醫院,探望正在療養的炮兵連長。

  野戰醫院與營區分隔開來,位於西北的一座莊園。

  醫院外面的草地架設了許多木桿,晾曬著衣物、繃帶與雪白的床單。北風颳過,大片的白色床單獵獵作響,在風中翻卷飛舞。

  南方是一條蜿蜒流淌的小溪,那片區域放置了兩種洗衣器械。

  第一種洗衣機是木桶裝置,士兵把需要清洗的衣物放入木桶,掰下一小塊肥皂丟進去、倒入清水,然後轉動木桶外面的搖柄,使整個木桶旋轉。

  隨後,兩名士兵抬起木桶,把桶內的衣物倒入溪流洗衣機,讓源源不斷的水流沖刷衣物,去除表面的污穢。下遊方向的河水摻入了肥皂和血污,看上去很渾濁。

  利奧環視四周,看見一些平民在醫院門口排隊,感嘆:「相比上個月,外來患者的數量增加了。」

  如今,東羅馬的新式醫學獲了外界認可,平民和部分朝聖者優先在這裡治病,而非醫院騎士團運營的醫院。

  利奧踩著柔軟的草地走向療養區,一邊詢問埃德里克:「聽說軍方要把野戰醫院改成常設醫院,是真的嗎?」

  埃德里克:「暫時還沒有相關計劃。我推測,軍方有可能把這座醫院移交給教會,讓他們負責日常運營。」

  來到病房門口,埃德里克待在外面的草地曬太陽。利奧走進最裡面的病床,探望正在養病的連長卡利加斯。

  卡利加斯負傷的原因不是戰鬥,是在山區伐木期間,不慎踩中了當地獵人布設的陷阱,休養近一個月都沒有痊癒。在此期間,利奧擔任代理連長,負責炮兵連的日常事務。

  看見訪客到來,卡利加斯放下手中的漫畫書,拿起床頭櫃的水壺抿了一口,「連隊出什麼事了?」

  「連隊一切正常。是我接到了調令,即日起返回總部,相關的手續已經辦完了,一排長負責連隊事務。」

  對此,卡利加斯反應平淡,對方家世顯赫,不可能長期在連隊任職。

  感受到利奧的失落,卡利加斯寬慰道:「第三輔助旅是個臨時單位,我們遲早要解散,調入不同的新部隊。軍隊就是這樣,人來人往,你以後會習慣的。

  不用擔心我,這裡的伙食很好,有時候能吃到雞蛋和新鮮肉類,不像營區食堂,整天就是蔬菜湯和鹹魚......」

  利奧與卡利加斯的談話持續很久。炮兵連組建以來,這是兩人第一次長時間聊天,利奧覺,如果這場對話能夠早一些發生,也許他們能夠成為朋友。

  「再見了,連長,祝您好運。」

  ......

  上午十點,利奧來到耶路撒冷北門。

  進城之後,他發現城內街道擁擠,到處都是羅馬人(希臘人)與拉丁人,耳畔迴蕩著商販的叫賣聲。

  利奧來到城北的一座宅邸,想要與二伯(狄奧多爾)道別,僕役恭敬回覆:

  「老爺在聖墓教堂祈禱,請您進屋等一段時間。」

  利奧:「不用了,我親自過去找他。」

  在耶路撒冷居住的這段時間,狄奧多爾仿佛變了個人,時常待在教堂聆聽布道。

  知侄子即將離開,狄奧多爾沒有過多言語,只是簡單地叮囑幾句,托他向君堡的親人們問好。

  「我一定幫您轉達問候。」

  半小時後,利奧離開了耶路撒冷,在眾人的護送下向西行進。

  沒過多久,翻過丘陵的那一刻,他停下馬匹,轉過身眺望東方的耶路撒冷。

  對於這座城市本身,利奧沒有特別深厚的情感,更多的是懷念第一炮兵連。

  前段時間,利奧一直盼望著調走,如今心愿實現,他的內心沒有預想中的解脫感,反而只剩下失落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