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港口運輸

  八月十六日,維圖斯來到貝魯西亞。

  烈日炎炎,數千名戰俘正在海岸勞作,依照工兵參謀的規劃,他們需要完成三項大型工程:

  一,修繕港口和城市設施。

  二,從最近的大型灌渠引來一道支渠,向城鎮提供水源。

  三,修建一條通往蘇伊士的道路。

  港口的優先級最高,施工隊在淺水區鋪設棧橋、修建倉庫和踏輪式起重機等設施,港口完工之後,方便從外地輸送更多資源,譬如木材。

  埃及地區缺乏成片森林,需要向外界持續進口。伊庇魯斯、安納托利亞北部的森林資源豐富,能夠滿足需求。

  不止如此,東歐的森林資源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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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政權和韃靼汗國在中上游砍伐木材,通過水運賣到克森尼索。因此,東羅馬市場的木材供應充足,價格長期處於低位,促進了其他產業的發展。

  維圖斯突發想:「修建運河的成本太高,不如鋪設一條連接蘇伊士和貝魯西亞的木軌,節約工程開支。」

  他與侍從們討論這個想法,只有小部分人贊成,多數人反對。

  埃德里克給出的理由最充分:

  蘇伊士——貝魯西亞的距離超過一百英里,需要大量的包鐵木軌,途徑區域是荒蕪的沙漠,客流量很低,只能長時間虧本運營。

  「陛下,我建議增加經費,修建一條小型運河,既可以輸送淡水、灌溉田地,也能夠通行小型平底駁船。商隊用駱駝拉拽平底船前進,滿足兩地的貨運需求。」

  聽了埃德里克的建議,另一個叫巴爾達斯的侍從反駁:「蘇伊士與貝魯西亞的距離太遠,無論是軌道還是運河,造價都不便宜。為什麼不拿這筆錢作為軍費,攻占一片新的土地?」

  巴爾達斯認為,去年進攻白羊,獲取了整片亞美尼亞高原,作戰經費僅有數十萬。

  今年攻打馬穆魯克,半年之內奪取黎凡特、埃及,不僅沒有虧本,反而小賺一筆。

  如果財政有結餘,還不如對外擴張,這樣獲的收益更大。

  ......

  時間流逝,討論演變成為無意義的爭執。維圖斯離開爭吵現場,騎馬前往城西的工地。

  空氣中漂浮著細沙,熱浪滾滾,把遠方的沙丘扭曲成晃動的影子。

  沙漠自西向東安插了一排木樁,彼此間隔五十步,作為挖掘水渠的參照物。

  這裡分派了一千名戰俘,他們彎腰勞作,皮膚被曬成古銅色,脊背上汗水流淌又迅速蒸發,鐵鍬切入沙土的聲音此起彼伏,剷出來的泥土和石塊被拋向兩岸,堆砌成一人高的堤壩。

  沿著工地,每隔一段距離搭建了一座涼棚。

  聽到監工吹響哨聲,附近的戰俘前往涼棚下方飲水,然後癱坐在陰涼的棚屋下歇息,望著遠處一成不變的景色發呆。

  維圖斯一路向西巡視,不知不覺來到了十英里外的輸水乾渠。

  埃及地區把輸水渠分為兩類:uljan(主幹渠)、bala(支渠)。

  前者由宮廷和地區政府管理,將尼羅河水引向各個地區,後者的規格較小,村社負責管理和維護。


  數百步之外,兩撥民眾隔著乾渠對峙,手裡握著鋤頭、草叉。兩個領頭人用本地方言大聲爭執,想要憑藉一副大嗓門壓垮對面的氣勢。

  維圖斯舉著望遠鏡在遠處觀看,慶幸自己在埃及採取的是分封制,當地民眾的矛盾由他們內部解決。

  如果強行設立行省,中樞派來的希臘官吏不熟悉當地情況,必定引發一系列矛盾。怨氣逐漸積攢,遲早有一天演變成叛亂。

  ......

  傍晚,維圖斯返回貝魯西亞,看見托馬斯正在營房外面照顧坐騎。

  發現兄長抵達,托馬斯擦拭乾淨雙手,從馬鞍取出一本名冊,「按照要求,我解散了馬穆魯克領主的多餘私兵,還徵募了兩個科普特輔助旅,新兵正在接受訓練。」

  維圖斯把報告放在一邊,詢問對方:

  「傳聞你一直在抱怨,說我不給你機會,荒廢了你的才能,有這件事嗎?」

  托馬斯趕忙否認:「哪個混帳破壞我們兄弟的感情?是德米特里這個卑鄙小人,還是副相巴爾拉姆?你可不能相信他們的話。小時候,我可是......」

  維圖斯示意托馬斯看向地圖,介紹埃及西邊的昔蘭尼加海岸。

  昔蘭尼加的歷史起源於公元前七世紀。一群希臘移民在德爾斐神廟的指引下,前往北非海岸定居,建設的首座城市叫做「昔蘭尼」,該地區因此名為昔蘭尼加。

  時代變遷,沙漠部落占據了這片土地,遊牧生活方式能支撐的人口密度遠低於農業社會,核心聚居區預計只有10萬~15萬人口。

  奧斯曼帝國覆滅後,一些殘部流落北非,成為海盜。現在馬穆魯克覆滅,又會有一些殘部逃往西方,海盜規模進一步擴大。

  昔蘭尼加海岸位於伯羅奔尼撒的南方,隔著三百多公里的海面。海盜既可以劫掠商船,也可以劫掠伯羅奔尼撒與克里特海岸。

  放任海盜發展,東地中海的漁業和運輸業都要受到影響。

  維圖斯:「我有意占領埃及西部的海岸,設立昔蘭尼加邊疆區,你要是不感興趣,我找君士坦丁。」

  托馬斯沒有過多猶豫,接受了這份新的職位。

  地圖上,人煙稀少的沙漠地區被標註為淡紫色,僅有小片海岸被標註為紫色。

  托馬斯判斷這場戰爭的烈度很低,出動一萬士兵,能夠在兩個月內占領核心聚居區。

  這時,他注意到地圖的右下方也被標註為淡紫色。「這是?」

  維圖斯:「德米特里和你一樣,整天抱怨沒有事情可做,我在非洲給他找了份工作,滿足他的雄心壯志。」

  德米特里是最不成器的皇室成員,經常惹出各種麻煩,嚴重敗壞皇室在民間的聲譽。

  昨天,維圖斯閱讀了中樞發來的報告,他的忍耐抵達極限,索性把德米特里一家丟到東非,眼不見心不煩。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托馬斯毫不掩飾地大笑,吸引了侍從和軍官們的注意。

  「我要親自寫一封信,向德米特里通報這個好消息。哈哈,非洲有許多特動物,大象、鱷魚、河馬、獅子、狒狒......希望他喜歡這個新家。」

  弟弟離開後,維圖斯開始謀劃一項外交行動,聯絡阿比西尼亞王國(後世的衣索比亞地區)。

  這個王國信奉科普特教派,由所羅門王朝統治。

  十二世紀以後,歐洲存在一個流傳甚廣的傳說:在遙遠的非洲內陸,存在著一個由「祭司王約翰」統治的基督教王國。

  王國實力強大,統治者具備君主與祭司的雙重身份,境內有不老泉、寶石宮殿,盛產香料和各種名貴奢侈品。

  葡萄牙探索新航線,其中一個原因是找到祭司王約翰,說服他進攻馬穆魯克。

  維圖斯推測,「祭司王」的原型就是阿比西尼亞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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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計劃讓亞歷山大牧首出使,但亞歷山大教區還在重建階段,牧首暫時走不開,只能讓安德洛尼卡擔任使節。

  ......

  八月二十日,一支懸掛多國旗幟的船隊路過貝魯西亞,最前方跟隨著一艘東羅馬巡洋艦,負責領路和監視。

  中午,船隊在港內下錨停泊。

  棧橋尚未完工,船隊只能放下小艇,把一群貴族運到碼頭休息。

  貴族數量多達二百人,主要來自法國,中途加入了熱那亞、佛羅倫斯等國的貴族。

  船隊在五月份出發,中途在那不勒斯休整。由於那不勒斯與東羅馬的糟糕關係,他們被誤認為是那不勒斯的運兵船,因此耽擱了一段時間。

  沒過多久,維圖斯抵達碼頭,客人們普遍穿著華麗寬鬆的夏裝,神態輕鬆,身邊縈繞著一群僕役,仿佛在度假。

  而在人群邊緣,讓娜·達克與侍從官埃德里克交談。如今的她年近四旬,容貌老了許多,面容消瘦,眼神堅定,仿佛某個女修道院的院長。

  談論許久,她的關注點轉移到科普特教派與亞美尼亞正統教會。

  「皇帝為什麼要縱容這些秉持一性論的人員?」

  面對讓娜的詢問,埃德里克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露出一個友善且尷尬的微笑,想要換成別的話題。

  讓娜沒有放棄,依舊執著於北非與黎凡特地區的宗教事務。

  五分鐘後,她找到被人群包圍的皇帝,再度提出這個疑問。

  維圖斯用拉丁語回覆:「達克元帥,新征服領地的局勢複雜,只能這樣糊弄著過,如果非要較真,他們肯定會造反。軍隊疲憊不堪,沒有精力投入一場曠日持久的平叛戰爭......」

  果然,讓娜·達克還是年輕時候的性格,虔誠、永不妥協。

  這個性格鑄就了她的信念和勇氣,卻限制了她在政治領域的前途。

  維圖斯閱讀過外交大臣的報告。近期,讓娜與查理七世鬧很不愉快,不是因為造反、貪污,是一件看似尋常的小事——查理七世的家庭生活。

  查理七世與王太子路易的關係惡劣,與王后的感情冷淡。漸漸地,他把情感傾注於情婦阿涅絲·索雷爾和幾位私生女。

  起初,阿涅絲·索雷爾對讓娜充滿好感,想和她成為朋友。

  問題在於,讓娜一直不給阿涅絲好臉色,每次都要阿涅絲去教堂懺悔自己的欲望和罪惡,然後帶著女兒在鄉下修道院隱居,把餘生的時光用在懺悔上。

  時間流逝,查理對這位直言犯上的大臣心生怨憤,但他又不能驅逐或者關押讓娜。

  一方面是由於讓娜的功勳,更重要的是,這牽涉到查理的政權穩定性。

  如果按照歐洲主流的法理觀念,查理實際上屬於「篡位」。他對法國王位的繼承合法性不如金雀花王朝。

  1420年,法軍慘敗,查理六世與英王亨利五世簽署了《特魯瓦條約》。

  最核心的內容是剝奪法國王太子(後來的查理七世)的繼承權,法國公主凱薩琳嫁給亨利五世,法國王位由亨利五世及其子嗣繼承。

  從這個角度來看,勃艮第派的貴族效忠英格蘭國王,並沒有背叛「法國」。因為英格蘭國王擁有法國國王這一頭銜,而查理只是一個被剝奪繼承權的前任王太子,屬於叛軍。

  數年時間過去,王太子查理嘗試過各種方式,最終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鄉村少女身上。

  結果,查理跡般地賭對了,讓娜解救了奧爾良,用兩個月時間逆轉頹勢,一舉收復蘭斯(法國國王的傳統加冕地點)。

  1429年7月17日,查理七世的加冕儀式上,讓娜身穿鎧甲,站在查理七世身後,右手拿著她標誌性的白色旗幟,具備無可比擬的擁立之功。

  如果讓娜有罪,被她擁立的查理七世又算什麼?

  後續,即便查理驅逐了英格蘭勢力,《特魯瓦條約》造成的裂痕依舊存在,勃艮第派的貴族擔心王室清算,反對任何加強王權的行為。

  勃艮第派把讓娜視作政敵。然而,假設國王關押讓娜,他們反而會打著為「讓娜·達克元帥」伸冤的旗號鼓譟,甚至是造反。

  無奈之下,查理七世把讓娜派往耶路撒冷,希望這場旅途能夠讓她冷靜一些。

  ......

  談話結束,維圖斯走出人群,托馬斯跟在後面小聲嘀咕:

  「如果讓娜在耶路撒冷隱居,法國少了一位天才戰術家,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維圖斯不這麼認為。

  一旦法國形勢危急,無論她在羅馬還是耶路撒冷,肯定會第一時間趕過去,這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無論讓娜是短暫朝聖還是長期隱居,都無所謂。她信奉的是羅馬公教,註定不會效忠我們,隨她去吧。」

  維圖斯打著哈欠,視線轉移到一群穿著白袍紅十字的騎士。

  這些人隸屬於基督騎士團,是聖殿騎士團在葡萄牙的延續,他們的罩袍樣式與當初的聖殿騎士相同。

  十三世紀後期,聖殿騎士團在歐洲各地擁有數千座莊園,憑藉教宗賜予的免稅權,騎士團發展出一個龐大的銀行網絡,金融業務蒸蒸日上。

  1307年,法國的菲力四世覬覦聖殿騎士團的財富,逮捕了大團長和許多成員。

  1312年,法王說服教宗克萊芒五世,後者下令解散聖殿騎士團。

  後續,大團長被處以火刑,聖殿騎士團的領地和財產由各國君主處置。

  葡萄牙境內的聖殿騎士運氣最好,他們轉型成為基督騎士團,一直延續至今,現任的大團長是恩里克王子。

  在維圖斯與教宗達成的協議中,沒有提到聖殿騎士團的事情,雙方默認這個組織覆滅,曾經在黎凡特的地產屬於無主之物。

  收復黎凡特之後,葡萄牙騎士可以在聖地朝覲、長期駐留,但那些城堡、莊園與他們沒關係了。

  最後是條頓騎士團。

  這個組織成立於1198年,當時耶路撒冷已經陷落,總部設在阿卡城。

  1226年,騎士團受到波蘭貴族的邀請,開始進攻普魯士地區的異教部落,騎士團的重心從此轉移到波羅的海。

  方才的談話中,有些貴族向維圖斯打探消息,維圖斯明確拒絕了條頓騎士團遷回阿卡的請求。

  波蘭、立陶宛被這群條頓騎士禍害了二百多年,他沒興趣接納這群不穩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