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平原行軍

  六月二十日,托馬斯的部隊在東岸登陸。

  按照瓦爾扎梅的說法,他與城內守將是表兄弟關係,有九成把握說服對方投降。

  托馬斯繞著城牆轉了一圈,命令士兵在城郊紮營,做好掘壕攻城的前期準備。

  夜晚,東羅馬士兵按照慣例,在夜色的掩護下挖掘塹壕和攻城炮位。

  第二天上午,士兵忙著運輸攻城重炮,托馬斯歷經數十次戰鬥,即使守軍不肯投降,他也有信心攻下整座城市。

  陽光炙熱,他待在城郊的棗椰樹下歇息,觀察畫師繪製的素描。

  這幅畫的內容是前幾天捕獵鱷魚的場景:一頭長約五步的鱷魚沖向河灘,皇子殿下手持火槍,精準地將鉛彈射入鱷魚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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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師詢問:「殿下,您覺如何?如果覺可以,我回國以後把它繪製成油畫。」

  托馬斯的左手撫著下巴,覺這條鱷魚的體型有些誇張了。

  他正打算點評幾句,侍衛忽然傳來消息:守軍派出使者,想要確認後續的待遇問題。

  「就這樣吧。」托馬斯丟下畫師,開始與使者討論受降事宜。

  受降儀式意外地順利。中午,達米埃塔守軍走出城門,放下武器聽候發落。

  托馬斯與馬穆魯克貴族們交談,明白了守軍投降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為守將與瓦爾扎梅的親戚關係,是守將遭到蘇丹的逼迫,已經混不下去了。

  當初維圖斯登陸的時候,達米埃塔守軍距離最近,卻沒有第一時間發起進攻,而是放任東羅馬主力登岸。

  知消息,蘇丹接連派了兩撥使者。

  第一次是催促,逼迫守將出城,把維圖斯的登陸部隊推下海。

  第二次是訓斥,要求守將帶隊出城,襲擾敵軍的補給路線,延緩他們的行進速度。

  守將估算時間,第三撥使者也快到了,他擔心遭到蘇丹的罷免或者關押,只能選擇投降。

  托馬斯難以置信,「城內只有一千火槍手,兩千徵召騎兵和五千多民兵,這點部隊怎麼打過維圖斯?蘇丹為什麼不多派些士兵過來?」

  瓦爾扎梅解釋:「國內的大部分精銳集中在黎凡特邊防軍。古瓦澤戰敗之後,蘇丹把本土部隊分成三撥,駐紮在亞歷山大、開羅、荷魯斯之路,其它地方都是些湊數的民兵,這仗沒法打了。」

  ......

  軍隊接管達米埃塔之後,維圖斯做出調整,專門組建一支內河船隊,讓東羅馬船員操縱帆纜,科普特人充當槳手,負責下游的航運和補給輸送。

  六月二十五日,維圖斯率領主力逆流而上,迅速抵達了中游的曼索拉。

  此時,東羅馬軍隊數量為三萬四千,額外從當地徵召了四千人,總計三萬八千。

  曼索拉位於河流東岸,沒有建造新式城牆。維圖斯把輔兵和當地部隊交給托馬斯,讓他佯裝是羅馬主力,吸引蘇丹的注意。

  「你想帶著剩餘部隊向南突進,一鼓作氣衝到開羅?」

  托馬斯跟著兄長打了十多年的仗,瞬間猜到了他的意思。

  但是,兄長攜帶的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登陸埃及之後,他發現敵方本土部隊的孱弱超出預期。

  如果說邊防軍精銳達到了羅馬軍隊的二線水準(輔助旅),現在的本土部隊連輔助旅都不如,無論騎兵還是步兵,根本不是野戰軍團的對手。

  再拖下去只是浪費時間,不如儘早搞定對面。

  6月~10月是尼羅河下游的豐水期,6月、7月水位上漲,8月水位達到最高,拖越久,軍隊渡河越麻煩。

  因此,維圖斯放棄攻略三角洲的剩餘地區。既然開羅位於尼羅河東岸,軍隊就在河東平原行軍,中間沒有山地、丘陵阻隔,一鼓作氣推到城下。

  「印象中,拿破崙是在七月初占領亞歷山大,一個月內攻占開羅,中途在沙漠耽擱了一些時間。我走的是河東平原,應該比他更快。」

  分兵之後,維圖斯還剩兩萬三千人,包括:阿提卡軍團、重騎兵旅、第二輕騎兵旅、第二龍騎兵旅、薩卡里亞軍團的四個步兵營、總部直屬人員、少量科普特士兵。

  敵軍同樣處於分散狀態,西邊的亞歷山大、東邊的荷魯斯之路都有部隊,聚集在開羅的軍隊不會太多。

  他覺這些部隊足夠了。

  ......

  六月二十七日,維圖斯收集到了足夠多的馬匹和駱駝,開始向南行進。

  時間流逝,尼羅河的水位越來越高,河岸附近的耕地遭到淹沒,河水裹挾著從上游沖刷的大量泥沙和葦草,形成一片渾濁的汪洋。

  廣闊的水域吸引了成群的水鳥,例如鷺鳥、綠頭野鴨,當地農民操縱漁船或者木筏,在泛濫區撒網捕魚。

  按照埃及的氣候,6月~10月是農閒時期,放在古典時期,農民需要給統治者服徭役,建設宏偉的金字塔。

  法老的時代已經過去,農民不再需要建設金字塔,他們的主要工作變成了修繕堤壩,建設新式城牆、莊園或者陵墓。

  科普特嚮導介紹,等到水位最高的八月份,河岸附近的大部分土地都會被淹沒,有時候站在岸邊,甚至看不到對面的河岸。

  「這麼誇張?」

  維圖斯採納了嚮導的建議,規划行軍路線時,刻意向東繞了一個大圈,選擇那些地勢較高的道路。軍隊攜帶了八千頭役畜,可以脫離艦隊單獨行動。

  兩天後,先頭部隊傳來消息:遭遇一股敵人,數量將近六千,雙方正在激戰。

  「是達米安運氣好,湊巧趕上了敵軍。還是對面故意放出誘餌,想要伏擊我們的援兵?」

  維圖斯作出部署,帶領八千士兵過去增援。剩餘部隊在附近的坡地布置車陣,用輜重車圈出三個巨大的方形,把役畜和輜重保護在內。

  行進途中,維圖斯頻繁用望遠鏡觀察附近的樹林、村落。

  每找到一處合適的設伏地點,他派遣一隊騎兵過去偵查,卻找不到伏兵存在的跡象。

  統帥的遲疑影響了軍隊的行進速度,兩個多小時過去,他們只走了六英里。

  「怪,難道敵人沒有中途設伏,是我想太多了?」

  維圖斯望著一英里外的棗椰樹林,等待探路騎兵傳來消息,如果敵人還不動手,自己就要與先頭部隊匯合了。

  「敵人該不會蠢到攻擊後方的車陣吧?」

  咻~

  忽然,前方天空升起兩道焰火,傳達的意思是:我部擊潰敵人。

  維圖斯讓侍衛發出回覆信號:我部正在增援。

  「」「」「小」「說」「網」「首」「發」「」「」「」「」「」「」「.」「」「」「」

  下午一點,維圖斯抵達戰場,看見己方輕騎兵在田野中追逐潰兵,馬蹄踩在低洼處的淺水中,濺起的泥點讓騎手和坐騎頗為狼狽。

  地勢較高的乾燥空地,兩個步兵營坐在地面發呆,警惕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右側是一大群被繩索捆縛的俘虜,他們同樣坐在地面,眼神茫然無措。

  不久前,荷魯斯之路的守軍收到命令,臨時抽調兵力向開羅增援,結果迎面撞上了東羅馬的先頭部隊,很快就潰散了。

  每抓到一批俘虜,輕騎兵把他們帶到空地,勒令戰俘把武器、盔甲堆放在一起,逐漸壘成兩座小山。

  維圖斯好地撿起一把反曲複合弓,原本應該光潔緊實的弓背,邊緣微微翹起,弓臂內側染著一些灰白色小點,是受潮產生的霉點。

  他握住弓臂,另一隻手略微用力拉弦,明顯感覺到兩側弓臂受力不平衡,果斷放棄拉弦,「這把弓徹底廢了。」

  剩餘裝備的質量也很差,鐵製矛頭和盔甲的鐵鏽沒有打磨乾淨,固定甲片的繩索或皮條存在受潮跡象,盔甲的整體結構變松垮,失去了那種緊湊結實的質感。

  箭矢保存時間太長,尾羽鬆動脫落。根據醫療隊的統計,敵軍箭矢的穿透力較低,麻煩在於箭頭的鏽跡,有可能誘發破傷風。

  「裝備簡陋、人員訓練不足,敵人忙碌這麼久,到的結果就是這些民兵?」

  維圖斯把剛抵達的援軍交給達米安,讓對方帶領這支精力充沛的隊伍繼續向前。維圖斯留在戰場收拾殘局,等待後續部隊過來匯合。

  ......

  七月二日,上午。

  第二輕騎兵旅的六百多名騎兵沿著道路疾馳,他們避開了靠近尼羅河的泛濫區域,這條道路地勢較高、位置偏東,處於綠地與沙漠的交界處。

  休息期間,騎兵們爬上路邊的棗椰樹,採摘尚未成熟的青椰棗。

  旅長桑格布用衣袖擦拭椰棗表面的塵土,吃進嘴裡,感覺有股一股輕微的澀味,果肉清脆,像是在吃梨子。

  道路的西側是一條灌渠,水量充足,上面漂浮少許葦草和樹葉,馬匹低著頭啜飲河水,馬尾不停甩動,驅趕縈繞在身側的蚊蟲。

  九點三十分,隊伍再度啟程。他們的任務是沿著道路前進,如果沒遭遇大隊敵軍的阻攔,最終目的地是開羅城郊。

  「旅長,前面有敵人!」

  聽到示警,桑格布拔出馬刀,帶領部隊沖向數百步外的岔路口。抵達近處,他們發現前方只是一隊運糧車,負責押運的民兵四散逃竄,沒做出任何抵抗。

  「車隊運了什麼東西,硝石、鹹肉?」

  桑格布好地用刀劃破麻袋,金燦燦的麥粒撒了一地,坐騎興奮地走到附近,大口咀嚼這些新鮮的小麥。

  輕騎兵的任務是偵察,沒有精力看管這批繳獲,等到戰馬吃飽喝足,他們繼續行進。

  正午,桑格布終於見到了此行的目標:開羅城。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東北郊的高地,遠遠望去,整座城市在七月烈日的炙烤下,呈現出單調的土黃色。

  密集的建築群從西邊的尼羅河蔓延至東部的沙漠邊緣,最為醒目的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城堡。

  城堡始建於薩拉丁時期,最初是為了抵抗十字軍。後續,薩拉丁把宮廷遷移過來,這裡成為整個王朝的權力中心。數百年來,歷任蘇丹不斷擴建城堡設施,致使它的面積越來越大。

  「別浪費時間,快畫地圖。」

  桑格布的文化水平較低,把畫圖工作交付給下面的參謀。

  擔心敵人隨時出城驅趕,參謀們的動作倉促,只描繪了一些地標建築和重點區域。

  薩拉丁城堡(開羅城堡)位於城東高地,俯瞰著整座城市,再往東是沙漠區域。

  根據科普特人的介紹,這些年,開羅人口不斷增加,城市一直在向東擴張。

  城西是尼羅河,自南向北流淌,河面繁忙,商船、漁船往來穿梭。正值水位上漲階段,西北方向的窪地被水淹沒,形成一片面積寬闊的沼澤,在陽光下反射著粼粼白光。

  而在尼羅河的西岸,桑格布看見了一些巨大的三角體,下寬上窄,高約百步,坐落於淡金色的沙漠之中。

  陽光從西邊照來,這些巨型建築在地面投射出龐大的陰影,仿佛一片幽冥之地。

  「這究竟是神明的造物,還是凡人的技藝?」

  聽見桑格布的自言自語,科普特嚮導解釋:「這是幾千年前的統治者的陵墓,當時他們認為西邊是死亡之地,所以這些陵墓位於西岸。」

  眾人談話期間,城牆守軍終於確認了他們的身份:不是己方的僱傭兵,是東羅馬的韃靼輕騎兵!

  之所以花這麼長時間辨認,是因為輕騎兵的裝備雜亂,頭盔是草原傳統的尖頂樣式,有些人身後背著複合弓,有人裝備了長矛。

  在輕騎兵沒有亮明旗幟之前,乍一看,守軍以為他們是某支迷路的突厥騎兵。

  十多分鐘過去,城門敞開,上千名騎兵魚貫而出,準備驅散這群突然抵達的敵人。

  「撤退!」

  桑格布的任務是偵查,不是作戰。

  臨行前,他讓士兵亮明旗幟,把一桿紫色雙頭鷹旗插在丘陵頂端,下面放置一封書信。

  書信是皇帝親筆所寫,內容簡短:

  七月三日,維圖斯·巴列奧略會抵達開羅城郊,親自拜訪蘇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