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馬穆魯克使者請求覲見維圖斯,向他遞交了一份戰書,約定第二天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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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圖斯當即否決:「明天不是個好日子,再等幾天。」
不久前,新的一批援軍抵達阿卡城,包括薩卡里亞軍團、一千龍騎兵、騎士團的兩千士兵。等到他們抵達前線,這場決戰幾乎是穩贏。
......
使者返回馬穆魯克大營,把消息轉告給了統帥古瓦澤。
「希臘人不想決戰?」
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現在的馬穆魯克主力被困在黎凡特中部,軍中人心惶惶,每晚都有上百個逃兵。
有些部落首領吵著要撤退,建議軍隊分散成千人規模,沿著不同路線撤往內陸。軍隊規模越小,沿途的補給壓力越輕,通過荒漠地區以後,這些軍隊再重新集結。
古瓦澤覺,這個計劃只能成功一半,假設他徹底拆散軍隊,大部分士兵都會趁機逃亡,特別是徵召而來的沙漠騎兵。
他還剩兩個選項:
一、主動前往太巴列湖南岸,與維圖斯決戰。
二、多等幾天,搜集到足夠多的駱駝以後,軍隊分成三批通過南方荒漠,他親自坐鎮最後一批,剩餘兩部分由親信掌控。
軍隊越分散,主帥對他們的控制力越低。因此,古瓦澤不能把他們分太散,分成三股已經是極限了。這樣做的代價是損耗馬匹,後續有可能被敵軍攔截,風險較高。
顯然,三個選項都有難以忽視的弊端。在古瓦澤的猶豫中,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來到了四月二十五日。
中午,古瓦澤收到消息,敵軍主力離開營地,目標直至己方所在的泰西勒。
「他們有多少人?」
騎兵軍官回覆:「大概3萬~4萬。」
這麼多?
帳內一片譁然,部落首領們吵著要撤退。己方數量不能壓制敵人,這還怎麼打?
「現在撤退來不及了!」古瓦澤警告首領們:
「這種情況,哪支部隊甘願殿後,給友軍爭取時間?到時候各部爭相逃命,敵軍騎兵一路追殺,大部分人都死。乾脆拼一把,我就不信打不過對面!」
即便如此,部分首領仍然不願參戰,古瓦澤索性扣押某些鬧最歡的傢伙,強行接管了他們的部隊。
......
第二天上午,維圖斯率領軍隊向東行進,忽然收到報告:
南方丘陵偵測到馬穆魯克伏兵,第二輕騎兵旅正在過去增援。
「為什麼敵人總是喜歡設伏?我又不是曼努埃爾一世這種貨色。」
維圖斯騎馬來到附近的坡地,看見南方丘陵戰況激烈,數以千計的沙漠騎兵衝出丘陵,追殺數量稀少的東羅馬偵察騎兵。
而在戰場東側,敵軍集結了大約兩萬軍隊,火槍手的數量將近八千,還有數目眾多的野戰炮。
「唉,又是義大利人賣給他們的武器。」
戰場北側暫時沒有敵人,安靜有些過分了。維圖斯覺不對勁,派遣兩個輕騎兵營過去打探情況。
果然,西北方向的樹林區域埋伏了一群重騎兵,似乎是敵人真正的殺招。
判斷附近沒有更多伏兵之後,維圖斯迅速調度軍隊。
戰場北側,龍騎兵和醫院騎士團纏住敵軍重騎,即便無法取勝,至少也能拖延一段時間。
南方丘陵的沙漠騎兵隊形散亂,戰鬥力有限,讓山地步兵和第二輕騎兵旅驅散他們。
最後是東側的敵軍主力,維圖斯把進攻任務交給兩個野戰軍團。
......
收到命令之後,醫院騎士團做出反應,最核心的四百五十名騎士排成三個楔形陣,五百名侍從(輕騎兵)掩護側翼。
大團長拉斯蒂克出生於1371年,年紀老邁,難以支撐馬上作戰。他與切薩里尼待在步兵陣列,目送騎士們緩慢推進。
陽光刺眼,熱風捲起乾燥的塵土,戰場北側揚起大片的塵霧,騎士團還在行進的時候,龍騎兵率先發起攻擊。
按照博拉諾夫的部署,八百名龍騎兵分散成多股,迅速靠向馬穆魯克重騎的側翼。
起初,馬穆魯克重騎的外圍有一千名輕騎兵,但他們被最先偵察的兩個騎兵營帶離戰場。現在的馬穆魯克重騎側翼缺乏掩護,適合龍騎兵發起襲擾。
「下馬!」
博拉諾夫勒馬止步,身邊的連隊聽到消息,一百多人跳下馬背。
其中,每個班專門有一個人負責看管馬匹,剩餘成員把自己坐騎的韁繩,拋掛在這名戰友的馬匹脖頸上。
安頓好馬匹,士兵迅速走向前方,排成兩列鬆散的橫線。他們與敵人相距八十步,無法做到精確瞄準,把槍口對準大致的方向,然後扣動扳機。
砰!
博拉諾夫隱約看見遠處倒下零星身影,他沒來及細數,帶領連隊火速向後撤離,找個相對安全的區域下馬裝填。
馬穆魯克重騎的裝備與早期的甲冑騎兵類似,騎手裝備重型扎甲,馬匹擁有一層厚實的防箭罩袍,騎手裝備了長矛、騎弓、鐵錘等武器,兼具遠程輸出和近戰兩種職能。
這樣做的缺陷是大幅提升負重,他們的機動性和持續作戰能力很差,不擅長應對龍騎兵的襲擾,貿然追趕,只會平白損耗戰馬體力。
又過了幾分鐘,博拉諾夫重返戰場。
這次的情況略有不同,透過望遠鏡,他看見敵陣邊緣分出一小隊騎兵,這些人正在卸下沉重的扎甲、解開馬匹厚實的罩袍,臨時從重騎兵轉型成為輕騎兵。
「這下難辦了。」
博拉諾夫不敢讓士兵下馬射擊。
對於全速衝刺的騎兵而言,八十步距離並不算長,短短數秒就能衝到身前。
此刻,對面的「輕騎兵」也沒有動作,靜靜等待這些希臘人下馬射擊,然後用一輪決定性的衝鋒打垮他們。
身邊的軍官提醒:「副旅長,醫院騎士距離敵陣二百步,即將發起衝鋒。」
博拉諾夫轉過頭,看見三個中等規模的楔形陣緩慢行進,友軍統一身穿紅底白十字罩袍,右手向上舉著騎槍,左手握著盾牌,與壁畫描繪的一模一樣。
「四百多重騎、五百輕騎,數量加起來只有對面的一半,估計打不過對面。」
博拉諾夫暗罵一句,帶領騎兵連向前移動二十步,與敵人僅剩六十步距離。
「」「」「小」「說」「網」「首」「發」「」「」「」「」「」「」「.」「」「」「」
既然下馬、整隊、射擊耽誤時間,他讓士兵直接在馬背上開槍,雖然精度差了些,但也好過什麼都不做。
到副旅長的命令,龍騎兵們停下戰馬,瞄準敵陣的大致方向開火。
砰!
劇烈的聲響引發了馬匹的不安,博拉諾夫看見只有七個身影跌落在地,暗罵一句,隨即帶領騎兵後撤,把戰場交給正在快步行進的醫院騎士。
「u l vut!」
相距越來越近,醫院騎士開始全速衝鋒,右手端平騎槍,馬背上下顛簸。他們緊盯著正前方的馬穆魯克騎士,把劇烈抖動的槍尖對準敵人的胸膛。
兩軍相撞的最後一刻,位於後方的馬穆魯克重騎向半空中拋射羽箭。漫天箭雨落入醫院騎士團的楔形陣,沒有殺傷身穿板甲的騎士,僅僅射殺了少量戰馬,略微擾亂楔形陣的衝鋒節奏。
咔嚓!
兩支軍隊迎面撞在一起,木製矛杆應聲斷裂,鮮血噴灑在半空中,戰馬哀鳴著揚蹄,把馬背上的騎手甩落地面。
短短數秒,沖在最前方的騎士死傷慘重,活著的戰馬嘶鳴著從屍堆上跳過,或者從左右兩側繞過屍體,繼續向著前方奔跑。
戰場中央陷入混戰,落馬騎士掙扎著從地面爬起,拔出長劍或戰錘,呼喊著沖向距離最近的敵人,瀰漫的塵土遮蔽了這片區域,導致後方分不清到底哪邊占據上風。
博拉諾夫停留在戰場邊緣,等待士兵裝填火槍,內心萬分焦躁。
憑心而論,他也想帶領部隊沖入戰場,但馬刀不適合破甲,砍在扎甲表面造不成損傷。敵人配備的單手劍、長矛蓄力直刺,反而可以刺穿龍騎兵的皮外套。
「友軍在前面砍人,我們卻在後方裝填這杆破槍,每次只能射殺零星敵人,這種感覺真不爽。」
後方,騎士團的步兵逐漸靠近,弩手和火槍手對準馬穆魯克重騎開火。長矛兵保持陣型,防止敵人衝擊遠程部隊。
大團長神色凝重:「我們的騎士太少了,這場戰鬥要持續很久。」
他想到了滯留在里乞亞的數百個世俗騎士,如果船隊把世俗騎士運過來,讓他們配合醫院騎士團作戰,眼前的馬穆魯克早就垮了。
......
中午十一點,正面戰場。
維圖斯派了兩個軍團進攻馬穆魯克新軍,戰況出乎意料地順利,雖然馬穆魯克步兵的裝備更好,但他們堅持的時間反而不如白羊軍隊。
佯裝失敗?
維圖斯拿著望遠鏡觀察敵人的陣型和旗幟,時不時有一面旗幟倒下,透過漫漫黃沙,能夠看見許多人影向後奔逃。
「兵敗如山倒,亂成這個樣子,不存在逆轉的可能性了。」
終於,敵軍的整條陣線土崩瓦解,維圖斯讓參謀們發出焰火信號、變換旗語,通知兩個軍團原地整隊。中軍還剩下兩千騎兵,追擊任務交給他們。
不僅如此,維圖斯派遣傳令騎手通知戰場南北兩側,讓他們放棄敵軍騎兵,專注於追殺速度更慢的敵軍步兵。
「正面戰場贏這麼快?」大團長起初有些不敢相信,但聯想到耶路撒冷王國的戰鬥,又覺這種狀況十分合理。
當初,十字軍的核心戰力是勇猛無畏的騎士,敵人數量雖多,卻難以阻擋騎士們的衝鋒。
如今火器興起,但醫院騎士的勇武沒有褪色,依舊是戰場上的絕對主宰。
「阿蘇夫會戰,我們(醫院騎士團)挽救了獅心王的部隊。現在的太巴列湖會戰,我們帶領希臘人反敗為勝,對,情況就是這樣。」
收到皇帝的命令後,博拉諾夫如釋重負。
相較於這種效率低下的襲擾,他更願意拔刀追殺那些潰逃的步兵。
博拉諾夫召集軍官們開會,「各連隊向東追擊,不要分太散,日落之前回來集合!」
與此同時,騎兵沒有抓緊時間吃東西補充體力,而是拼命搜刮馬穆魯克重騎的財物。
馬鞍、盔甲笨重,不方便攜帶。最受歡迎的是那些刀柄鑲嵌寶石的大馬士革彎刀,據說這種東西能在後方賣出高價,多搶幾把刀,後半輩子都不用幹活啦。
見狀,博拉諾夫也沒有辦法,只能與騎士團協商瓜分戰利品。龍騎兵擊殺的敵人較少,因此只劃到了一小片區域。
「每個連隊留下五人搜刮財物,一營的士官長負責監督。剩餘成員向東追擊步兵,再磨蹭下去,好東西都被友軍搶走了。」
......
後續的幾個小時,博拉諾夫忙著追趕步兵。
途中,他明顯感覺到馬穆魯克士兵的士氣不如白羊、奧斯曼,很多人逃跑的時候丟掉了盔甲和武器,幾乎沒有抵抗就投降了。
下午四點,他結束追擊,帶著一群失魂落魄的戰俘返回營地。
途中,博拉諾夫遇到了其他押送戰俘返回的友軍,經過打聽,友軍抓俘虜的過程同樣順利。
傍晚時分,各部騎兵陸續回營,向上面匯報傷亡與戰果。
此役,東羅馬軍隊傷亡一千,醫院騎士團與馬穆魯克重騎糾纏,傷亡比例較高,超過六百人。
馬穆魯克在戰鬥階段的傷亡大概三千,絕大部分損失出現在潰敗之後,總計一萬兩千人被俘,包括軍隊統帥古瓦澤。
根據俘虜的供述,留在埃及的火器部隊不超過四千,但敵人有能力動員3萬~4萬徵召兵。
還有這麼多部隊?
維圖斯想要儘快停戰,他下令召見古瓦澤,告知對方:
「我願意履行去年的承諾,讓當地領主治理各自的領地,不干涉你們的習俗和信仰。」
對於戰敗者而言,這幾乎是能爭取到的最好條件。
然而,古瓦澤沒能擺脫戰敗的影響,整個人心如死灰。他低垂著頭顱,既沒有回應皇帝的勸降,也沒有與對方爭論,全程只回復了一句話:
「隨便你怎麼做,不關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