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戰略優勢

  四月初,艦隊重返阿卡城。

  援軍包括第一、二輕騎兵旅和第三輔助步兵旅。醫院騎士團的船隊也跟了過來,卸下五百名騎士和兩千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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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維圖斯可動用的兵力達到兩萬五千。

  估算時間,黎凡特北部的敵人收到阿卡城丟失的消息,但他們來不及做出反應。

  從黎凡特邊境到阿卡,直線距離將近三百公里,實際路程超過四百公里。沿途地勢複雜,攜帶火炮、輜重的情況下,馬穆魯克邊防軍預計要走二十多天。

  維圖斯的想法是率軍東進,拿下太巴列湖(加利利湖),然後駐紮在湖畔,截斷敵人南下撤回埃及的退路。

  ......

  四月三日,維圖斯留下海軍陸戰營和一些輔助步兵守城,剩餘軍隊出城向東。

  阿卡城郊地勢平坦,近期的雨水讓冬小麥茁壯生長,麥田如同綠色的絨毯鋪展到遠方。利奧觀察莊稼的長勢,推測它們的產量高於迪亞巴克爾、里乞亞的小麥。

  幾小時後,軍隊離開平原地帶,進入了起伏平緩的丘陵地區。

  由於降水足夠,丘陵上方覆蓋著成片的橄欖樹、無花果樹、葡萄藤,極大出乎了利奧的預期。

  「原以為黎凡特到處都是沙漠,沒想到這裡如此繁盛。」

  中午,軍隊在一處莊園歇息,利奧坐在無花果樹下啃著乾糧,享受這段難的休憩時光。

  連長走過來提醒:「旅部通知我們過去開會,有任務交給我們,好像是攻打某座城堡。」

  利奧把吃了一半的硬麵包塞入背囊,拍打幹淨軍服表面的碎屑,趕路途中,他的內心充滿困惑:

  「輔助旅只有一個縮編版本的炮兵營,一連是六磅炮連,作為旅部僅有的直屬炮兵。

  二連有十二門三磅炮,這些火炮通常拆分給各營,作為步兵支援火力。

  六磅炮和三磅炮都不適合攻城,這種事情應該交給九磅炮和總部直屬重炮,旅部是不是搞錯了?」

  來到旅部所在的農舍,利奧發現自己的級別最低,沒有說話,聆聽上司們討論戰術細節。

  上午,輕騎兵奉命清剿周邊敵人,某位馬穆魯克領主躲在城堡不肯投降。輕騎兵認為那座城堡年久失修,某些缺口用木材和夯土修補,防禦力較低,六磅炮足以搞定。

  騎兵軍官解釋:「沿途有一段山路,九磅炮的運輸太麻煩了,所以找到了你們幫忙。」

  作為輔助部隊,註定要幹這些髒活累活。旅長同意了,派出六磅炮連、山地連和兩個步兵連,讓他們儘快搞定這件事。

  收到上面的命令,炮兵連收拾裝備,跟隨友軍向北拐入一條鄉間小路,道路坑坑窪窪,炮車一路顛簸著前進,發出持續不斷的吱呀聲。

  ......

  走了兩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座造型方正的城堡,一看就是十字軍時期的遺留建築。

  城堡附近聚集著一群韃靼輕騎兵,看見援軍抵達,他們發出興奮的怪叫,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城堡,殺死那些頑抗的本地民兵。

  「馬穆魯克待在十字軍的城堡頑抗,好怪異的感覺。」

  利奧從懷裡掏出筆記本和炭筆,繞著城牆轉了一圈,臨時繪製一幅攻城草圖。

  城堡是典型的方形結構,四個角矗立著高聳的塔樓,彼此用城牆相連,整體布局緊湊。

  構築牆體的石材堅固,但連接它們的砂漿會隨時間老化。長時間的日曬雨淋,在缺乏維護的情況下,牆體結構會逐漸變脆弱。

  利奧的輔修課程是工程與建築學,他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牆體細節,西北角的塔樓狀況很差,塔頂下方裂開一道寬達數尺的豁口,裂縫邊緣的石塊參差不齊。

  「即使沒有遭遇攻擊,這座城堡也堅持不了太久。」

  利奧嘀咕幾句,然後找到連長匯報,建議把主攻方向定在西牆。

  鑑於守軍的射程範圍有限,六磅炮被安置在城外一百五十步,炮手們熟練地裝填火炮,對準城牆缺口的雙面柵欄夾土牆開火。

  利奧推測敵方領主平時住在更舒適的鄉間莊園,半個月前知羅馬軍隊來襲,已經來不及修補城堡了,只能修建寨牆臨時湊數。

  不過,即便領主精心維護城牆,熬過了這次的六磅炮轟擊,明天還會有口徑更大的九磅炮、十二磅炮過來,城堡遲早要淪陷。

  轟擊持續一段時間,柵欄牆的外層木樁已被摧毀,露出了內部的夯土,每次炮彈命中土層,總有大片的泥土往下崩落。

  許久,中間的夯土層損毀殆盡,內層的柵欄被火炮轟開,期待已久的東羅馬士兵開始集結,準備發起突擊。

  經過軍官們的協調,山地連擔任首輪突擊,韃靼騎兵排在第二梯隊,步兵連擔任第三梯隊。

  作為皇室成員,利奧不在乎破城之後的戰利品,他坐在草地上歇息,吃著中午剩下的小半塊黑麵包。

  前方,韃靼騎兵排成三列橫陣,向著城牆拋灑羽箭。山地連抵達缺口附近,一小撮士兵對準缺口後方拋投鐵炸彈,達到類似臼炮轟炸的效果。

  丟出上百枚鐵炸彈之後,山地連趁亂發起突擊,一舉衝破牆內守軍的陣型......

  戰鬥結束,利奧走進城堡內部,空地躺倒了一百多具屍體,絕大部分是薩拉森人(東羅馬對阿拉伯人和其他沙漠民族的統稱),一些士兵正在搜刮屍體的財物。

  突然,有個倖存者從屍體下方站起,持刀沖向最近的東羅馬士兵,利奧本能地拔出佩劍,協助友軍殺死了這名倖存者。

  望著猶在滴血的佩劍,利奧臉色煞白,整個人心神不寧。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死敵人,帶來的心理衝擊遠遠超過了操縱火炮殺敵。

  「羅曼努斯初次上陣的時候,他的心情是什麼?」

  利奧想了許久,用屍體的衣服擦乾劍身血跡,走回炮兵陣地發呆。

  軍官們習慣了這傢伙的沉默,沒有搭理他,催促士兵組裝炮車、套好挽馬的挽具。

  半小時後,二十名炮手帶著一堆戰利品返回,連長開始分配戰利品。

  「嘿,這是你的一份。」

  連長遞給利奧五枚錢幣,其中兩枚是耶路撒冷王國鑄造的銀幣,利奧沉默地接過錢幣,跟隨連隊踏上歸途。

  ......

  四月六日,上午。

  翻過一片山坡,眼前出現一座面積寬闊的淡水湖,湖面蔚藍平靜,一些民眾正在湖畔的耕地勞作。

  太巴列湖的水源來自約旦河。河水注入湖泊北岸,從南岸流出,最終匯入一百公里外的死海。

  湖畔最大的定居點是提比利亞,至今已有上千年歷史,遺留了許多的古羅馬建築。由於人口銳減,大部分城區處於荒廢狀態,情況與阿卡城類似。

  「提比利亞,這個名字是來自提比略皇帝嗎?」

  在這座城市被炮擊摧毀之前,維圖斯拿著望遠鏡仔細端詳,用素描本描繪城市的整體布局和地標建築。

  下午兩點,東羅馬軍隊攻破城牆,順利突入城內。

  本地守軍的戰鬥力不如阿卡城守軍,巷戰階段幾乎是一觸即潰。一部分人逃往碼頭,劃著名小船向東逃竄,結果遭到岸上火炮的轟擊,所有漁船悉數被毀,落水者只能游回西岸,向進攻方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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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遠征軍主力待在提比利亞,這裡不缺水源、糧食,最適合長期駐紮。

  維圖斯推算時間,馬穆魯克邊防軍預計在四月下旬抵達太巴列湖。

  如果是小股敵軍,他們可以向東繞一個大圈,從東部的荒漠區域繞到南方。荒漠存在一些小型定居點,能夠供應水源。

  但是,這些水井難以滿足大規模部隊的需求,他們必須沿著傳統的路線南撤,否則就要面臨斷水的風險。

  「在黎凡特、北非作戰,統帥必須時刻關注水源,哈丁戰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1187年7月,耶路撒冷軍隊向北行進,中途水源短缺,部隊戰鬥力下降,最終在哈丁遭到薩拉丁的埋伏。

  此役,耶路撒冷一方全軍覆沒,損失一萬三千人。耶路撒冷國王蓋伊·德·呂西尼昂、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被俘,醫院騎士團大團長陣亡。

  為了報復十字軍的殺戮,薩拉丁處決了沙蒂永的雷納德和二百多名騎士。

  三個月後,薩拉丁占領了耶路撒冷......

  現在,維圖斯的處境類似於哈丁戰役前的薩拉丁,都是以逸待勞,等待敵人長途跋涉趕到,然後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隨著皇帝的命令擴散,騎士團的成員出現小規模騷動。

  從提比利亞到耶路撒冷,步行只需四天,騎馬的話一天半就能抵達,有些騎士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聖地,鼓譟著分兵行動。

  維圖斯無視了騎士團中層的要求,徑直詢問切薩里尼與大團長拉斯蒂克,「你們怎麼看?」

  切薩里尼清楚維圖斯的行事風格,搶在大團長的前面回答:

  「按照您與教宗達成的協議,醫院騎士團協助您作戰,絕不單獨行動。」

  事實上,無論騎士團是否單獨行動,對東羅馬軍隊的影響有限。雙方談妥之後,維圖斯返回臨時指揮所,開始策劃下一階段的作戰方案。

  ......

  四月二十日,太巴列湖東部傳來消息,一支數量不明的敵軍進入荒漠,行動速度很快,全部是騎兵。

  現在,維圖斯有五千輕騎兵(包括醫院騎士團的騎馬侍從),數量不如馬穆魯克輕騎,只能做到偵查,無法封鎖整片區域。

  他在地圖上做出標註,放過了這支小部隊。

  次日,輕騎兵再度傳來消息,又有一支敵軍深入東部荒漠,消失在己方的偵查範圍之外。

  現在面臨兩種可能:

  一,敵軍正在分散撤離。這樣做的代價是削弱部隊組織度,引發大規模的逃亡。

  二,這就是一個陷阱,敵人故意引誘東羅馬追擊,然後在某個地方設伏,重現哈丁戰役的勝利。

  維圖斯斷定敵人在執行第二種策略。

  事已至此,他不急著出戰,把部隊主力從太巴列湖西側的提比利亞轉移到湖泊東南。

  如果敵人向南移動,他也向南移動。

  敵人繞道東部的內陸荒漠,當地人煙稀少,找不到足夠的水源和糧食,行軍難度大幅提升。

  羅馬軍隊沿著西部的傳統路線行進,能夠獲取足夠的淡水,還可以從沿途村落獲取部分糧食,緩解補給壓力。

  一匹馬每天要喝20~40升水,相當於十多個士兵的飲水量,數萬士兵和數萬匹戰馬,每天需要消耗上千噸的淡水。如果對面非要在荒漠強行軍,沿途的少量水井滿足不了飲水需求,必然會損耗大量的馬匹。

  每走一天,馬穆魯克軍隊都要承受驚人的損耗,維圖斯很好這樣下去,他們還能剩下多少戰馬?

  四月二十五日,輕騎兵傳來消息:敵軍疑似聚集在太巴列湖以東三十英里外。

  維圖斯觀察地圖,那裡存在一些小型定居點和溪流,能夠滿足敵軍的短期需求,如果再往南,敵人將會進入真正的荒漠地帶。

  「立即決戰、或者冒險穿越南方荒漠,這是兩個艱難的選擇,估計敵人正在吵架。」

  維圖斯離開指揮總部,走到外面閒逛散心。

  現在還沒進入夏季,溫度適中,士兵正在砍伐附近山坡的樹木,加固營地寨牆、修繕更多木製營房。

  巡視途中,維圖斯通常召見每個營、連的士官長,通過他們了解普通士兵的情緒。

  阿提卡軍團的情緒積極,期待著儘早擊敗馬穆魯克,多獲取一些戰功和賞賜。

  赫爾墨斯旅、輕騎兵旅也保持樂觀態度,輕騎兵的風險較高,但是獲取戰利品的機會更多。

  一個韃靼軍官興奮地向皇帝解釋:「馬穆魯克貴族有的是錢,他們的大馬士革刀的柄部鑲著寶石,彎弓、頭盔、腰帶、馬鞍裝飾華麗,每樣都是好東西......」

  維圖斯欣賞對方繳獲的馬鞍,座墊是紅色天鵝絨、繡著精美的花卉圖案,鞍橋的前後鑲嵌著珍珠和寶石,馬鐙表面鍍了一層黃金。

  「你繳獲了一件珍品,如果在君士坦丁堡售賣,預計能賣到一百枚弗羅林。搭配其它飾品和裝備,湊成一整套馬穆魯克貴族的裝扮,價格還會更高。」

  聽到皇帝的認可,軍官更加興奮,發誓要搶一副最好的鞍具送給皇帝。見狀,旅長卡卓把這傢伙拖到一邊,免他耽誤了皇帝的行程。

  第三輔助旅是新組建的部隊,整體素質不如常備軍,氛圍沉悶,充斥著大戰將至的緊張。

  維圖斯對輔助旅的要求不像常備軍那般嚴格,能夠履行二線部隊的職能就足夠了。

  他對醫院騎士團的期待更低,甚至沒有巡視友軍的營地。

  決戰時刻,維圖斯預計把騎士團分配到邊緣位置,即使他們戰敗潰退,也不至於衝擊東羅馬軍隊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