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來自西方的騎士

  十二月二十日,君士坦丁堡,大競技場。

  冬日和煦,冷風吹旗幟獵獵作響,羅曼努斯端坐在廣場西側的看台,面容嚴肅莊重,注視著正在舉行的騎槍比武。

  嗚~

  號角響起,場地兩側的騎士猛地夾緊馬腹,讓戰馬在短時間內提速到最高,然後放平騎槍。

  咔嚓!

  兩根騎槍幾乎同時斷裂,一名騎士在競技場觀眾的驚呼聲中跌落在地,順著慣性在冰冷的地面滾了好幾圈。半分鐘後,騎士掙扎著從地面爬起,在侍從的攙扶下離開場地。

  下一刻,看台上的侍從大聲宣布獲勝者的姓名、來歷。獲勝者揭開面甲,向看台上的皇儲躬身行禮。

  羅曼努斯擠出一個和藹的微笑,目送獲勝者離場,內心瘋狂吐槽:

  「已經是第三天了,這場比賽怎麼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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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夏季,皇帝擊敗烏宗·哈桑的消息傳到西方,外界認為他的下一個目標是馬穆魯克。部分貴族主動前往君士坦丁堡,請求加入這場神聖光榮的戰爭。

  從十月份開始,聚集在君堡的西方騎士越來越多,有些騎士請求皇儲舉辦一場比武大會,想要藉此宣揚自己的名聲。

  羅曼努斯不想外界污衊皇室「吝嗇、小氣」,只能掏錢舉辦這場比武。

  咔嚓!

  又是兩道脆響,一名騎士跌落地面,他憤怒地揭開面甲,要求進行步戰對決。

  「如你所願!」

  對手跳下馬背,向侍從索要一柄長劍,隨即與落馬騎士比拼劍術。雙方武藝嫻熟,時不時用出菲奧雷半劍式、大師之擊等劍招。

  羅曼努斯的反應依舊平淡,只想這場比賽早點結束。

  羅曼努斯多次聽父親提到過色雷斯之戰,那些西方騎士擅自衝鋒,致使南部戰局陷入焦灼。迫於無奈,父親帶領衛隊把火炮推到前線,轟擊蘇丹旗幟所在的區域......

  現如今,西歐式重騎兵的行動遲緩,早就被羅馬軍隊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更輕便的中裝騎兵。

  野外行軍期間,中裝騎兵的行動速度更快,占用的補給和勤雜人員更少。

  換做是傳統的西歐式騎兵,一千人的作戰隊伍,通常配備兩千名輔助人員、二百輛馬車。

  現在,各國都在吸收先進的戰術理念,步兵對騎兵的反制能力加強。

  西歐騎士的成本昂貴,補給消耗大,起到的效果反而越來越低。羅馬花費重金招募西歐騎士,就像採購一套華而不實的餐具,實用性較低。

  不過,中裝騎兵的規模可以擴張。

  羅曼努斯閱讀過前線的戰報,父親在關鍵時刻投入一個重騎兵旅、一個輕騎兵旅,迅速攪亂了白羊的步兵陣型。

  「一個旅僅有兩千作戰騎兵,數量少了些,等到財政充裕之後再組建一個重騎兵旅......」

  下午四點,競技大會決出了最終勝者。

  羅曼努斯微笑著站起身,親自向眾人宣告冠軍騎士的姓名,賞賜對方三千弗羅林。

  然後,羅曼努斯用拉丁語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父親從里乞亞發來信件,他很期待西歐騎士的幫助。海軍會安排船隻,過段時間把諸位送到里乞亞,光復耶路撒冷的使命就仰仗諸位了。」

  他的話語引發了騎士們的歡呼。

  「u vult!」

  「uynn!ant !」

  ......

  儀式結束,羅曼努斯如釋重負地走下看台,乘坐馬車返回皇宮。

  「哈哈,我終於甩掉這些麻煩啦。」

  這段時間,城內的民眾煩透了這些外地騎士,覺他們咋咋呼呼、不講衛生。幾乎每天都有人向羅曼努斯抱怨,勸說皇儲吸取科穆寧王朝的教訓,不要過分親近拉丁人。

  隨著西方騎士的離去,羅曼努斯專注於處理政務。臨近年末,各項事務繁雜,他和內閣忙碌了大半個月,在1451年1月10日召開年度會議。

  首個議題是財政。

  1450年的總收入是二百七十萬弗羅林(包括威尼斯賠款),總支出是二百九十萬,出現二十萬的財政赤字。

  「府庫的積蓄充盈,教會額外提供了一筆捐款,這場戰爭還能繼續。」

  羅曼努斯拿出陸軍部的報告,上面記載了需要運往前線的物資和兵員。

  去年,軍隊深入亞美尼亞高原,後勤運輸的壓力很大。

  接下來進攻馬穆魯克,軍隊沿著海岸線作戰,有利於艦隊輸送補給,物資損耗比例下降,整體的作戰開支也會降低。

  首相提醒皇儲,「今年還有一項新的大額支出——建設東部防線,我擔心財政赤字會進一步擴大。」

  「實在沒辦法,就讓財政大臣借錢,或者加征戰爭稅。」羅曼努斯的首要任務是供應物資,只要前線打贏了,一切都好說。

  第二個議題是亞美尼亞高原的事務。

  行政部門提交了一份報告,兩個邊疆區、兩個行省的總人口約三百三十萬。

  邊疆區的規矩寬鬆,中樞派遣的文官數量極少,大部分事務由地方領主和地方教會自行處理。

  這種做法的好處是行政成本低,弊端是收到的賦稅很低,對於地區的控制力不足。

  行省實行羅馬法,需要派遣大量的文官和神職人員。

  去年,皇帝的承諾是不強制推行教會一體化。然而,隨著西部移民的遷入和衛戍區設立,行省需要入駐一批新的神職人員,滿足新移民的信仰需求。

  這種做法沿襲了馬其頓王朝時期的傳統,東正教會和亞美尼亞使徒教會互不干涉,各過各的。

  「建設兩個行省的行政、教會體系,又是一筆數目龐大的開支。」

  羅曼努斯打算給里乞亞寫一封信,建議皇帝不要在黎凡特、埃及等地設立行省,設立邊疆區和附庸政權更合適。

  內閣也是相同的看法。

  帝國領土接近馬其頓王朝的鼎盛時期,中樞面臨的行政壓力與日俱增。

  收復亞美尼亞高原之後,帝國總人口突破一千一百萬。

  其中,希臘裔、接受希臘文化的人口(羅斯移民和部分其他移民)加起來約四百五十萬,保加利亞、亞美尼亞、頓河韃靼人等同宗教的人口約二百五十萬,剩餘是異教居民和遊牧民。

  雖然皇帝開創文官考試制度、革新內政,極大提升了行政效率,但這終究是有極限的。

  「」「」「小」「說」「網」「首」「發」「」「」「」「」「」「」「.」「」「」「」

  如果把黎凡特、埃及納入直轄,行政中樞將不可避免地陷入癱瘓。

  ......

  下午兩點,會議即將結束,首相遞交一份文件,這裡面涉及德米特里。

  文件來自馬其頓行省,當地文官不敢處置,只能逐級向上匯報。內閣是在今天早晨收到的消息,宰相們不方便處理,於是把這樁麻煩交給皇儲。

  羅曼努斯與德米特里的相處時間很短,只知道對方是最不成器的一個長輩,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惹出麻煩。

  看完這份文件,羅曼努斯緩緩說道:「讓人看緊他,把這份文件送到里乞亞。」

  散會之後,羅曼努斯的工作還沒結束,宦官送來許多信件,都是來自各地的知名學者。

  近期,各地都在傳聞,說皇帝有意編修一部大型史書,學者們紛紛自薦,爭取攬下這份足以名揚後世的工作。

  「我不擅長歷史,怎麼知道挑選哪些人合適?還有,米海爾八世的篡位、兩安德洛尼卡內戰怎麼寫?約翰五世、皇太后薩伏伊的安娜與坎塔澤尼庫斯的內戰又該怎麼寫......這,歷任先帝真是害苦了我。」

  羅曼努斯糾結很長時間,決定現階段的任務是搜集資料,不設立具體的編修計劃,等皇帝回來親自處理這樁大麻煩。

  ......

  二月一日,里乞亞沿海城市,梅爾辛。

  維圖斯正在書房處理文件,忽然收到喬治亞使者的覲見請求,內心詫異:

  「去年劃界的時候,雙方說很明白了,他們又要幹嘛?」

  兩位君主談成的協議是,喬治亞的領土一直向東延伸至裏海,占領大半個希爾凡沙阿(後世的亞塞拜然地區)。

  這片地區的平原占比將近四成,庫拉河自西向東注入裏海,農業條件較好,超出了喬治亞在這場戰爭中的貢獻。

  維圖斯自認為對待盟友仁至義盡,不想授予對方更多的領土。


  沒過多久,一個步履匆忙的喬治亞貴族進入書房,向皇帝匯報王國的處境:

  維赫唐格的軍隊遭遇伏擊,血戰險勝,部隊返回提比里西休整。國王請求採購更多武器,如果可能的話,希望羅馬軍隊予以援助。

  撤回提比里西?

  這是維圖斯沒預料到的情況,友軍的裝備水平超出對面一個時代,竟然還能打成這種爛仗?

  使者趕忙解釋:「希爾凡沙阿到白羊和周邊勢力的援助,一些白羊軍官協助他們作戰,給予喬治亞軍隊重大殺傷......」

  「我準備打馬穆魯克,哪來的軍隊給他增援?」皇帝讓使者在梅爾辛暫住,過段時間再給對方答覆。

  下午,一支船隊駛向梅爾辛的碼頭,隨著船隻靠岸,二百多個騎士走下棧橋。

  為了給皇帝留下一個好印象,他們特意穿上了全套板甲,外面是色彩鮮艷的罩袍和披風,頭盔插著彩色鳥羽,猶如一群躁動不堪的雄性孔雀。

  「又到了一批累贅。」

  維圖斯擠出一副笑容,熱情地迎向這些賓客,用拉丁語敘述自己對他們的歡迎與期待。

  「城內備好了乾淨的住所,傍晚還有宴會。往後,我的弟弟托馬斯擔任諸位的指揮官,有問題儘管找他。」

  前段時間,君堡送來了三百二十個西方騎士和上千名侍從,騎士被編組成重騎兵營,劃入托馬斯的指揮序列。

  這次送來的騎士,可以再編一個新的重騎兵營,讓托馬斯負責指揮。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做。」趁著騎士們不注意,托馬斯用希臘語小聲嘀咕,呼出的氣息在寒風中凝成白霧。

  年輕時期,他會興高采烈地接受這份差使。

  隨著年歲增長,托馬斯的作戰經驗豐富,開始厭煩這個華而不實的兵種。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把兩個重騎兵營換成兩個野戰炮兵營。

  ......

  托馬斯帶著騎士們離開後,維圖斯留在港口。

  冷風呼嘯,灰藍色的海水持續拍打海堤,空氣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不遠處的踏輪式起重機緩慢運作,把船艙的火炮吊運至碼頭。

  除了常見的制式野戰炮,軍械所運來一批新的鑄鐵炮,烏爾班親自過來報告這一好消息,想要提升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印象。

  他激動地拍打一門鑄鐵炮的炮管,用生硬的希臘語誇耀功績。

  「陛下,我發現鑄造灰口鐵的訣竅了。經過數十次試驗,我找到最適合鑄造鐵炮的鐵礦石,它們來自本都山脈中部的兩片大型礦區。

  生產期間,我把鑄造完成的火炮送入暖室,讓它以極慢的速度進行降溫,最終到韌性較好的灰口鐵大炮。它的總造價僅有青銅炮的兩成。

  試射過程中,鑄鐵炮的身管壽命超過三百五十發,達到了陸軍部的驗收要求。」

  工匠吹噓的時候,維圖斯耐心觀察三磅鑄鐵炮、六磅鑄鐵炮,最大的特徵是管壁較厚。

  鑄鐵的韌性不如青銅,所以火炮的管壁格外厚實,儘量延長它們的身管壽命。

  維圖斯做出評價:「機動性太差,不適合作為野戰炮。」

  然而,烏爾班又推出了一類更具創意的火炮:採用銅鐵複合結構的六磅炮。

  簡單來說,就是在鑄造鐵炮的基礎上,額外給它鑄造一層青銅外殼。一門複合火炮的成本僅有同等規格青銅炮的四成,重量較輕,身管壽命和普通銅炮差不多。

  維圖斯反問:「代價呢?」

  烏爾班的語氣變遲疑,「鑄造工藝麻煩一些,涉及到兩次鑄造,需要最熟練的工匠操作,可能產量有點低。」

  維圖斯考慮片刻,決定把這批新式武器賣給喬治亞,派一些軍官觀摩他們的戰鬥,收集相關數據。

  如果鐵炮的耐用性不足,他考慮繼續加厚管壁,放棄機動性、追求更好的耐用性,未來,這些鐵炮會被安置在東部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