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東羅馬主力來到大不里士城郊。
維圖斯照例派人勸降，被拒絕之後，他派遣部隊挖掘塹壕，做好長期圍攻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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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里士是波斯的西北重鎮，扼守著從波斯通往西亞和高加索的關鍵通道，維圖斯的設想中，未來的東方邊防軍總部就設在這裡。
三天後，喬治亞軍隊離開山區，趕到城郊大營匯合。
維圖斯沒有責怪國王的保守戰術。經過短暫交談，他把這支友軍調往東部，進攻那些防禦薄弱的城鎮。剩餘的輔助部隊調往南方，同樣是占領城鎮，驅逐白羊殘留的偵察部隊。
時間流逝，輔助部隊從各個城鎮傳來報告：烏宗·哈桑提前撤往南方的巴斯拉，大不里士周邊沒有大規模敵軍。
「巴斯拉？」
維圖斯觀察地圖，看見這座城市毗鄰波斯灣，失去了繼續進攻的動力。
如果烏宗·哈桑撤到底格里斯河中游的巴格達，維圖斯或許考慮追擊，順帶參觀歷史名城泰西封。
只是沒想到，對方撤這麼幹脆，一口氣跑了上千公里，這該怎麼追？
冬季將至，維圖斯不想在中亞浪費時間。占領大不里士屬於東羅馬的能力極限，即使打下更多地盤，也難以長期統治，還不如儘早收手。
現在，白羊占據了波斯西南，帖木兒帝國占據波斯東部。
白羊的優點是君主能力強，缺點是根基不穩。同時面臨羅馬和帖木兒帝國的壓力。
帖木兒帝國只要穩紮穩打，可以保住現有的領地。
未來，雙方相互之間牽制，東羅馬可以專心修築棱堡，重建馬其頓王朝鼎盛時期（公元867~1056年）的東部邊防。
馬其頓王朝的大部分時間，帝國的東部邊境擁有一段顯著的穩定期，有時候還能向東收復失地。
其中，軍區制的作用顯著，為前線提供了數目眾多的農兵。
馬其頓王朝後期，軍區制的固有弊端暴露無疑。高級軍官利用權勢兼併土地，進而發動叛亂，例如1042年的喬治·馬尼亞克叛亂、1047年的利奧·托爾尼基奧斯叛亂......
1071年，曼齊刻爾特慘敗之後，帝國東部防線崩潰。
這時，安納托利亞還殘存一些軍隊，但是倖存的將軍們沒有聯合抗敵，反而為爭奪皇位陷入全面內戰，放任塞爾柱突厥人滲透內陸，致使局勢進一步崩壞。
「歸根結底，還是軍區制的權力過於集中，將軍掌握指揮權、行政權和司法，就像是晚唐的節度使。還是明代的衛所製做好，持續近三百年，沒出現衛所軍官叛亂的事跡。」
維圖斯覺現在的衛戍區制度完善，世襲軍官受到嚴格約束，每個衛戍區都有文官、神職人員制衡。
最關鍵的是，他把真正的七位高層分封到了愛琴海島嶼。
如果把馬庫斯等人封在安納托利亞，這些家族可以購置田產，經過數代人的積累，逐漸積攢下十萬甚至幾十萬畝土地。
現在，世襲貴族的根基在愛琴海島嶼，他們在陸地擁有眾多產業，但是距離遙遠，只能委派一些管家代為經營。
長此以往，世襲貴族對外地田產和佃戶的掌控力嚴重削弱，管家成為那些產業的實際掌控者。貴族想辦法撤掉某個管家，下一任管家大概率還會延續前任的傳統......
「衛戍區體系至少能維持幾代人的時間。再過1~2個世紀，蒸汽機出現，有了鐵路和有線電報，中樞對地方的控制力大幅提升，野戰部隊可以快速增援邊境，至此，衛戍區的使命也該結束了。」
......
十月下旬，東羅馬軍隊的臼炮開始轟炸大不里士，從早到晚沒有任何停歇。
持續一星期的轟炸過去，守軍的軍官聚在一起商量。
蘇丹帶著核心部隊跑路南方，大不里士遲早要淪陷，守軍堅持二十天或者兩個月沒有區別，與其拖到最後，還不如儘早投降，給弟兄們謀條活路。
當天下午，守軍派出一名使者，向維圖斯提出了許多條件。
維圖斯告訴使者：「我允許城內所有人攜帶財產撤離，這是最終條件，是否接受全憑你們的意願。」
收到回復，守軍內部陷入爭執，討論很久都沒有結果。
十月三十日，西城門的守軍自發投降，羅馬軍隊突入城內，剩餘守軍見大勢已去，相繼放棄抵抗。
由於是守軍主動開放城門，大不里士城牆的主體結構大致完好，維圖斯留下金槍魚軍團、科尼亞軍團，還有一些輔助部隊，讓馬庫斯擔任邊防將軍，總部設在大不里士。
馬庫斯發出疑問：「陛下，您明年進攻馬穆魯克，難道只用阿提卡和薩卡里亞這兩個野戰軍團嗎？」
維圖斯點頭：「馬穆魯克的人口、財力比白羊更強，戰鬥力反而更弱。只要東部邊防不出問題，明年的戰事會格外輕鬆。」
臨行前，維圖斯召集眾多的亞美尼亞鄉紳，感受到眾人的興奮與躁動，他的語氣平緩，「按照承諾，我把兩個邊疆區分給你們。」
維圖斯讓宦官宣讀提前起草的詔書。
詔書內容很長，首先介紹了高原的行政區域劃分。
高原西部新增兩個行省。
北邊是德克塞尼，首府是狄奧多西波利斯（埃爾祖魯姆）。
南邊是梅利提尼，首府是阿米達（迪亞巴克爾）。
高原東部劃分兩個邊疆區。
亞美尼亞邊疆區，首府是葉里溫。
索菲尼邊疆區，首府是大不里士。
隨後，宦官誦讀每個領主的家族名稱、領地範圍，每年需要提供一定數量的兵員和象徵性稅收，具體數額參照所在領地的狀況。
......
念誦完畢，有人提問，「陛下，我們留在西部行省的領地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引起了一些鄉紳的注意，這其中包括喬治·卡姆薩拉坎，他屏住呼吸，靜靜等待皇帝的回覆。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首先，羅馬行省不存在農奴制，佃農可以遷徙到城市、或者其他鄉村。
第二，你們留在行省內部的地產必須繳稅，沒有任何例外，假如被文官系統找出問題，你們自行承擔後果。
第三，你們是邊疆區領主，無權在羅馬行省維持私兵，儘快把他們轉移到東部邊疆區。」
聽到皇帝的話語，有些義軍出身的領主毫不在意。過去的他們是礦工、佃農或者小商販，沒有地產，這些規矩與他們無關。
還有一些領主出身於東部，他們原本的領地位於邊疆區，以上規矩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喬治等人相互對視，發現他們這個群體只占到少數，沒有膽量站出來反駁，只能接受這些規矩。
很快，領主們相繼發誓，「我的家族永遠效忠巴列奧略，絕不畏懼流血......」
維圖斯微笑著回覆：「東部戰事平息，暫時用不著你們流血，但是流汗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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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設想中，東部邊疆區在未來四年，至少建設二十座棱堡。
後面還有二期工程、三期工程，爭取讓所有領地都有一座堡壘。
進攻棱堡的最佳手段是塹壕攻城法，需要兩個條件：
一、指揮官的戰術素養出色，根據守軍火炮的射界規劃塹壕布局，減小掘壕階段的損失。
二、進攻方的火器充足。掘壕階段，攻城火炮遠距離壓制城牆的守軍火炮，最後一道壕溝完工之後，臼炮射擊城牆上的守軍。整場攻城戰，需要消耗大量的火藥，還有許多的火槍、火炮報廢，需要後方持續補充火器。
波斯的火器工藝落後，難以滿足第二個條件。直到納迪爾沙（1688~1747年）時期，波斯軍隊還在受困於火炮不足，攻堅能力差。
有朝一日，波斯崛起一位強權君主，當他帶領數萬大軍揮師西進的時候，這些棱堡可以拖延很長時間，耗光他的人力和精銳。
首先是邊疆區的棱堡，其次是亞美尼亞高原西部的衛戍區棱堡，最後是卡帕多西亞現存的棱堡。
也就是說，這位君主需要啃下眾多的山地堡壘、擊敗東羅馬野戰軍，連續打穿三道防線，然後方能威脅到安納托利亞腹地。
維圖斯的印象中，波斯的薩法維王朝、阿夫沙爾王朝都與奧斯曼發生過戰爭，始終沒能占據亞美尼亞高原，更不用說安納托利亞內陸。
......
忽然，喬治·卡姆薩拉坎詢問：「陛下，修建棱堡的工程量太大，能否延長一些時間？」
維圖斯微笑著回應：「這方面的計劃由陸軍部和樞密院負責，他們將安排一個合理的建設方案，不會超出各領地的能力極限。
總之你們要清楚一件事，這些堡壘是為了你們自己。
歷史證明，只要波斯崛起一個強大政權，註定會向亞美尼亞高原擴張，兩個邊疆區就是高原的屏障。
事先警告一句，如果你們的棱堡堅守時間不足五十天，而且沒有給敵人造成太大損失，戰爭結束，羅馬將換一個家族接管你們的領地。
我設立邊疆區、冊封領主的目標就是防禦，如果有些人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維圖斯的發言結束，在場的領主們逐個接受冊封，儀式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
散會之後，喬治混在人群中走出宅邸，右手攥著那封蓋有金印的詔書，望著陰沉的天空反覆深呼吸，抑制內心的亢奮。
從這一刻開始，卡姆薩拉坎家族脫離了鄉紳階層，重新回到了貴族行列。雖然詔書寫的是邊疆區領主，喬治覺既然是世襲，實際上就是貴族，只不過地位略低一些。
他的領地位於塞凡湖東南的戈里斯，東側是險峻的小高加索山脈，能夠阻擋中亞遊牧民的侵襲，領地相對安全。
「聽說陸軍部、樞密院的人員已經抵達，正在測繪各地的地圖，規劃棱堡選址。唔，不知道他們會設計一個什麼結構？」
喬治不希望棱堡的結構太複雜、占地面積太大，這樣會增加工程量，消耗他的財富。
根據皇帝的介紹，陸軍部和樞密院負責規劃、驗收，領主承擔施工成本，帝國財政會酌情補貼一部分開支。
喬治聽說帝國長期貸款打仗，欠了一大堆債務，補貼的資金估計有限。施工期間，他大概率要動用家族積蓄，甚至有可能找別人借錢。
另一方面，喬治不希望棱堡的規模太小，這樣會降低防禦力，不利於家族抵禦遊牧民的襲擊。
「最好是設計一個成本適中的棱堡。」
他思考許久，忽然又想到一個嚴峻的事實：
修建了棱堡，還要採購火槍和火炮。
火槍屬於消耗品，平時打獵、應付小規模衝突，免不了產生損耗，這又是一筆不菲的開支。
從經濟收益來看，領主收到的賦稅都要用在各項支出，很難攢下積蓄。
遇到災年，領主只能借錢度日、或者祈求中樞撥款救濟。
真正賺錢的是皇帝賞賜給希臘軍官們的地產，雖然面積小了一些，但是它們分布在更安全的行省，擁有者只需繳稅，不必建設棱堡、也不必採購火器。
「家族成為世襲領主，代價是承擔一筆持續性的開銷，雖然地位提升了，財務狀況反而比不上內陸的富裕鄉紳，只能精打細算過日子。這到底是誰給皇帝出的主意？太奸詐了。」
喬治內心咒罵某個出主意的文官，先前的亢奮逐漸被擔憂取代。
......
兩天後，輔助旅的財務官找到喬治·卡姆薩拉坎。
「你的領地已經完成測繪。接下來，你帶著那些自願跟隨的民兵，前去接管領地。這位是陸軍部的大人，這三位是金槍魚軍團的參謀，抵達領地之後，他們會向你介紹勘探結果。」
這麼快？
喬治前往旅部辦理手續，移交部隊的帳目和名冊。
完事後，喬治召集麾下的民兵，向他們說明情況，邀請民兵前往邊疆區安家，保證給每人分配足夠的土地。
經過喬治的一番鼓動，有八十個民兵願意跟隨，絕大部分是半年前跟隨他出征的家鄉佃農。
在陸軍部文官的催促下，喬治帶領民兵一路向北，前往自己的領地戈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