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下午,戰鬥結束三小時後。
烏宗·哈桑率領新軍和六千騎兵撤退至一處谷地,經過短暫休整,他決定連夜向東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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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他安排一個心腹貴族前往凡城,讓他率領城內部隊堅守,儘量拖延時間。
......
歷經一夜奔波,貴族在次日中午抵達凡城,向軍官們宣讀蘇丹的旨意。
會議結束,這些軍官返回各自的部隊,把消息通報給下面的士兵。再然後,士兵把消息擴散給城內居民,短時間內引發了全城的慌亂。
無盡的恐懼中,大量居民帶著行李湧向城門,想要逃到山區避難。
凡城的西側是湖泊,剩餘三個方向各有一道城門。北門的守軍盡職盡責,仔細觀察人群中的青壯年,避免有些逃兵混在人群之中。
「不要亂!排隊出城,再敢囉嗦,老爺的火槍可不是擺設!」
守軍隊長向著天空放了一槍,嚇民眾向後退卻,有些孩童捂著耳朵哇哇大哭,吵士兵們更加心煩。
十多分鐘後,隊長發現街道上的人群逐漸散去,原本擁擠冗長的隊伍只剩三百多人。有些民眾正在交頭接耳,談論東門的情況。
隊長詢問民眾,「你們在說些什麼?東門出什麼事了?」
「聽說東門的守軍全跑了,沒人看管城門。我的表弟特意跑過來,讓我們從東門撤離。」說完,這戶居民背著行李、牽著孩童匆忙離去。
聽到這個消息,隊長和士兵們瞬間慌了神。
友軍不占自潰,這座城市估計是守不住了。
眾人相互對視,有人試探性地向旁邊挪了一步。發覺長官沒有阻攔,他又多走了幾步,隨即大步衝出城門,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下一刻,剩餘的士兵一鬨而散,有些人跑向城內,準備帶著家人跑路。有些人毫無牽掛,叫上幾個戰友一同出城逃亡。
通常情況下,結伴逃跑的生存概率遠高於單獨逃命。
單個潰兵很可能遭到強盜和村民的襲擊。殺死潰兵之後,襲擊者會奪走他的盔甲和武器。
即使中途沒有遇襲,潰兵還要面臨生存壓力,通常只有偷竊或者乞討兩個選擇。
假設一群潰兵結伴而行,受到襲擊的概率大幅降低,還可以威脅沿途村落,逼迫村民提供糧食。
又或者,他們逐漸成為一股新的盜匪,盤踞在某片樹林或者山區,依靠劫掠滿足個人慾望。
......
與此同時,博拉諾夫率領的龍騎兵急速趕往凡城,沿途時不時能夠遇到一些潰兵。
「別管他們,繼續前進!」
博拉諾夫不想浪費時間追殺零星潰兵,他帶領上千騎兵向南行進,趕在日落之前抵達凡城北門。
遺憾的是,前方城門已經關閉,城外散落著大量的雜物,城牆上方飄揚著白羊旗幟,守軍指揮官似乎控制住了局面。
凡城是高原東南的大型城市,戰略價值很高,城外修建了新式城牆,城垛後面能夠看到許多小炮。
察覺敵軍到來,白羊炮兵驚慌失措,對準數百步外的騎兵們開炮。
砰!砰!
十餘枚炮彈砸在空地上方,濺起一些細微的塵土,逼迫龍騎兵們撤出射程範圍。
「一營留兩個連隊守在北門,其餘人跟我行動。」
博拉諾夫帶著剩餘騎兵,順時針繞著城牆行進,觀察東門和南門的情況。
途中,他發現有些士兵偷偷在城牆垂下繩索,利用繩索爬到地面逃亡。
「守軍士氣很低,這次攻城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月。」
六月二十九日,越來越多的羅馬軍隊抵達凡城外面。
正午,一面紫色旗幟緩緩出現,數萬人齊聲呼喊著「mpat!」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向城牆,守軍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維圖斯來了。
出征之前,烏宗·哈桑給凡城留了五千人,昨天下午跑了兩千。此刻,剩餘的三千士兵情緒低落,相互之間交頭接耳,覺應該儘早投降。
目睹進攻方開始挖掘塹壕、架設火炮,城南守軍承受不住這股壓力,率先打開城門,擁擠著向城外跑去。
隨著羅馬士兵接管了南門防務,剩餘守軍相繼投降,少數人退到山頂城堡,發誓在這裡長期堅守。
「好險峻的地勢。」
維圖斯抬起望遠鏡,遠遠觀察這座雄踞在岩石山脊之上的城堡。山路狹窄,進攻方無法投入太多兵力,只能勸降或圍困。
不出意外,守軍拒絕投降,聲稱要戰至最後一人。
維圖斯反應平淡,「讓戰俘在山下修築工事,安排三個輔助營駐守凡城。既然守軍不肯投降,那就如他們所願。」
作為羅馬皇帝,維圖斯儘量維持一個體面的形象,如果守軍主動投降,他願意放這些人返回家鄉。無論對方是波斯士兵,還是白羊士兵。
一旦守軍拒絕這次機會,今後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當初,東羅馬與威尼斯開戰。收復尤卑亞島的時候,島嶼東南的紅堡守軍不肯投降。
拖了一年多時間,紅堡守軍吃光了糧食,想要投降的時候,遭到山下民兵的拒絕。
民兵隊長沒有給守軍第二次機會,繼續保持圍困。導致的結果是,大部分守軍死在夜間突圍,男爵和少數守軍死在城堡。
事情傳出後,維圖斯認可了這一行為。
如果讓紅堡守軍堅持一兩年時間,糧食耗盡的時候體面投降,再讓他們安然無恙地返回家鄉,羅馬帝國的臉面又該怎麼辦?
這次圍攻凡城城堡,也是同樣的處理措施:
無論守軍能夠堅持多久,東羅馬士兵一直陪他們耗下去,讓他們履行自己的承諾。
......
七月初,維圖斯占領了凡湖周邊大部分據點。
他決定延續之前的計劃,進攻西南的迪亞巴克爾盆地。
「這片盆地到底格里斯河的滋養,物產豐饒,耕地面積超過了科尼亞平原。正值夏季,軍隊能夠搜集足夠多的補給。」
七月十日,維圖斯來到盆地東部,前方橫亘著一條河流。
現在是一年最乾燥的時期,幾乎沒有降雨。天空湛藍,陽光熾熱,河面反射著耀眼的白光,河岸附近分布著麥田和果園。
「這是底格里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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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皇帝的疑問,侍從趕忙回覆:「它叫尼菲歐斯河(後世叫做巴特曼河),是底格里斯河的一條支流。」
渡河之後,軍隊正式進入迪亞巴克爾盆地,沿著道路向西走了一段距離,道路兩側的農田被草場替代。
維圖斯打量這片黃褐色的荒草地。野草枯黃,在熱風中來回擺動,遠處的牧羊人正在驅趕山羊遠離,擔心自己的羊群遭到軍隊掠奪。
「距離河岸很近,為什麼不引水過來?」
維圖斯觀察這片草地,發現數十步外存在一道廢棄已久的溝渠。
溝渠大約齊腰深,寬度一米,自東向西延伸至遠處。由於長時間不到維護,有些區段已經坍塌。
他沿著乾涸的渠底向西走動,走了二百步,前方還能看見分水閘的遺蹟。石墩立在原地,但上面的木閘門早已不知去向。
石墩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文字,一個侍從過來仔細辨認,向維圖斯說道:
「陛下,石墩修建於上個世紀。據我猜測,可能是帖木兒西征的時候殺戮過多,無人維護溝渠,附近的農田因此退化成牧場。」
維圖斯踩著凹凸不平的草地返迴路面,內心若有所思。
「羅馬時期,這裡肯定修繕了灌渠系統。曼齊刻爾特戰役之後,亞美尼亞高原陷入將近四百年的亂世,灌渠時壞時修,最終成了這副模樣。
這次決戰,我方抓到了一萬五千戰俘,有了這批勞動力,可以建設棱堡和各地的水利設施。」
......
七月十四日,軍隊來到迪亞巴克爾城郊。
底格里斯河自北向南流淌,兩岸開墾了面積廣袤的耕地、果園。城市坐落於河流西岸,通過一道石拱橋連接河東岸。
拱橋的長度接近一百二十步,擁有十個大型拱門,石橋與城牆的顏色相同,都是深灰色。
東岸建設了一座橋頭堡,目前處於守軍的控制之下。
很快,守軍主動派出使者,向東羅馬提出諸多條件。
維圖斯否決了其中幾項,雙方最終沒有談妥。
維圖斯覺,盆地的亞美尼亞居民較少,絕大部分是異文化、異宗教的遊牧民或農民。如果答應了地方勢力的要求,羅馬對這片土地的掌控會急劇下降。
「按照規劃,這片盆地將作為行省,要劃出許多土地賞給士兵,還有一些土地分給教會、衛戍區。留著原有的統治體系只會礙事,乾脆一次性清理了,免後續糾纏不休。」
迪亞巴克爾擁有新式城防,東岸的橋頭堡形制與棱堡相似,維圖斯稍作觀察,決定放棄從東岸進攻。
他派出眾多的騎兵,從上下游的定居點搜集船隻,然後讓工兵在上游建設浮橋。
七月下旬,主力部隊完成渡河,從西岸包圍了迪亞巴克爾。
維圖斯留下一萬士兵掘壕攻城,他率領剩餘軍隊繼續西進,來到平原最西側的阿德亞曼。
這座城市毗鄰邊境,再往西數十英里,就是東羅馬的里乞亞行省。
前段時間,安條克邊防軍收到消息,派遣一些部隊清掃了阿德亞曼外圍,逼迫守軍龜縮城內。
東羅馬主力抵達城郊後,維圖斯把指揮所設在北郊的一處貴族莊園,阿提卡軍團開始挖掘攻城塹壕。
七月二十五日,雷納夫趕來覲見,向皇帝匯報年初以來的情況。
「開戰以來,馬穆魯克在黎凡特北部集結軍隊,大概有三萬人。上個月,他們嘗試進攻邊境,沒有任何成效。
近期,敵人收到白羊戰敗的消息,迅速撤回邊境以南,開始修繕防禦設施。馬穆魯克的新式堡壘模仿了羅馬棱堡,我建議提前發起進攻,至少應該干擾他們的建設。」
維圖斯拒絕了這一提議。
高原東部的戰事還未結束,自己哪有兵力進攻黎凡特?
「你繼續守在防區,等我解決了東部威脅,明年向馬穆魯克發起總攻。」
馬穆魯克的情況與白羊不同。
白羊處於上升期,拖時間越長,烏宗·哈桑越有可能完成變革,轉型成類似奧斯曼的制度。
馬穆魯克不存在變革制度的跡象,進口西式火器的渠道幾乎被切斷,即使放任他們不管,未來的威脅有限。
......
接下來的時間,維圖斯停留在迪亞巴克爾盆地,讓部隊採取輪換制度,半數軍隊挖掘塹壕,剩餘半數軍隊在城鎮休整。
同時,本土的物資和兵員通過海運輸送到里乞亞,然後轉為陸運,向野戰部隊補充各種損失。
火繩槍累計損耗三千一百支,部分存在修復價值,返回里乞亞軍械所進行維修。
火炮的報廢數量為一百八十門,它們需要回爐重鑄。
僅僅火器部分的損失,就多達四萬弗羅林。
戰馬與挽馬的損失總計七千匹,軍隊繳獲了白羊軍隊的馬匹,彌補了這部分缺口。
衣物、靴子、鞍具、帳篷、木桶、肥皂這類易耗品的價值六萬弗羅林。軍械所的產能集中在兵器,這些訂單通常交給民間工坊,工坊急著趕進度,導致它們的質量參差不齊。
糧食方面的需求暫時不大。
迪亞巴克爾盆地平坦富庶,能夠供應大部分穀物和蔬菜,後方需要供應的是燻肉、酒水、橄欖油、醋、蔗糖這類副食品。
維圖斯粗略掃了一遍帳本,隨後走出房間,在外面的花園閒逛散心。
波斯風格的園林注重流水,清澈的水源順著渠道潺潺流動,把庭院劃分成不同的區域,園中草木繁盛,尤其偏愛玫瑰、鬱金香、紫羅蘭這些色彩艷麗的花卉。
夏季酷熱,維圖斯最喜歡的是待在涼亭休憩,緩解上半年用腦過度的疲憊。
微風拂過,他倚靠著涼亭的欄杆,右手抓起一撮麵包屑扔進水中,吸引游魚過來覓食。
「一場會戰之後,要補充的東西太多了。幸好我成立了隨軍後勤部,不必親自處理這些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