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維圖斯的軍隊距離凡湖不到三十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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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騎兵偵查到白羊主力的所在位置,敵人就駐紮在凡湖北岸的埃爾吉斯,靜靜等待東羅馬軍隊的到來。
維圖斯放下騎兵部隊提交的報告,若有所思。
按照他對烏宗·哈桑的了解,敵人應該有特殊布置,不會正面與東羅馬主力決戰。
「計謀有很多種,但是,以白羊軍隊的混亂程度,他們難以實現某些高難度操作,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
次日,維圖斯留下三千人駐守這片河谷,剩餘部隊陸續開拔。
行進途中,大量的騎兵在外圍警戒。他們的裝備、訓練水平超過徵召遊牧民,數量相等的情況下,東羅馬騎兵占據優勢,往往能夠打出1:2的交換比。
一旦遇到數目遠超己方的遊牧騎手,東羅馬騎兵會暫時後撤,尋求己方步兵的掩護。
行軍縱隊外圍,是眾多連排級別的單位,他們來自山地步兵營和少數精銳步兵營,環繞在行軍縱隊的周圍,形成一道相對鬆散的防線。
這些小型方陣機動靈活,配備了輕便的三磅炮,能夠遠距離轟擊遊牧騎兵,把敵人驅逐到三百步射程之外。
遊牧騎兵配備了少量駱駝炮,但是駱駝炮的射程不如三磅炮,起到的效果有限。
在敵軍斷斷續續的襲擾中,整支軍隊的速度被拖慢,直到下午四點,他們僅走了十二英里。
先頭部隊是最精銳的金槍魚軍團,他們擊退敵軍騎兵,占據了一片狹長的沿河綠洲。
馬庫斯建議軍隊在此過夜,再往前,軍隊會經歷一片數英里的荒蕪丘陵,不適合夜晚宿營。
維圖斯採納了這個提議,讓軍隊在河流不遠處的坡地紮營,迎接明天的大戰。
根據軍官們的統計,從早到晚,己方總計有五百零二個騎兵、三十個步兵傷亡,敵軍騎兵遭受的傷亡更大,遺留的屍體超過一千具。
敵軍騎兵陣亡的主要原因是槍擊。
東羅馬輕騎兵用馬刀和弓箭攻擊敵人,很難做到一擊必殺。
如果遊牧騎兵穿戴了甲冑,馬刀和弓箭的殺傷效果會更低。看上去,雙方打挺熱鬧,黃沙漫天、箭矢如雨,但實際損傷沒有多少。
相較而言,龍騎兵、火槍兵配備了火繩槍,只要命中敵人,即使中彈者沒有當場死亡,也撐不了太長時間。
白羊軍隊的醫生有限,只能滿足中高級軍官的醫療需求,普通士兵往往是聽天由命,槍傷人員的存活概率渺茫。
......
六月二十七日,清晨。
維圖斯留下一些輔助步兵駐守營寨,帶領剩餘的五萬八千士兵向東南行進。
前方的丘陵地帶沒有樹木,零散生長著一些低矮灌叢,軍隊延續昨天的陣型,緩慢向前推進。
軍隊即將離開丘陵,進入湖岸平原的那一刻,敵人出現了。
地面傳來輕微顫動,遠處的丘陵頂端出現幾個黑點,緊接著,難以計數的遊牧騎兵越過丘陵,如潮水般湧向東羅馬軍隊的陣線。
見狀,分散在外圍的輕騎兵和龍騎兵迅速後撤,負責在陣外警戒的步兵小隊相互聚攏,形成數百人規模的槍刺方陣。
遊牧騎兵吸取了前段時間的教訓,遠遠繞開了槍刺方陣的正面,朝著左右兩翼包抄。
沒過多久,最前方的金槍魚軍團展開一個寬大橫陣,在他們身後,阿提卡軍團同樣展開了陣型,一個個營級方陣移動到西側,護住己方的側翼。
上午十點,兩軍主力出現在彼此的視野中,羅馬軍隊位於北方,白羊軍隊位於南方。
遠遠望去,白羊軍隊的陣型中,有些旗幟的圖案帶著波斯風格,大概率是某個波斯貴族的旗幟。
維圖斯騎乘白馬來到前線,舉著望遠鏡小聲感慨:「時隔八百年,羅馬與波斯的戰爭又開始了。」
這時,工兵搭建好一個四米高的木台,維圖斯迅速爬到木台頂端,視野變更加開闊。
整片區域沒有樹林與河流,邊緣存在一些坡度平緩的丘陵,適合大規模騎兵集群展開。
不過,敵軍組織混亂,他們的騎兵隊形鬆散,步兵擁擠在一起,陣型展開的速度尤為緩慢。
維圖斯決定利用這一點,率先發起進攻。
「傳令下去,阿提卡軍團守在西側,正面的金槍魚軍團、科尼亞軍團向前推進,托馬斯的兩個輔助旅守在東側,原地布置車陣,不擅自進攻......」
隨著命令傳達至各部,羅馬軍隊的變陣速度驟然加快,鼓號聲、哨聲、喊話聲此起彼伏。
十點三十分,正面的兩個軍團向前推進,每個軍團擁有六個步兵營,採取前四後二的陣型,作戰寬度將近兩公里。
夏季乾燥,野草曬枯黃,上萬士兵在鼓號聲的催促下快步行走,漫天的塵霧隨之而起。
南方的白羊主力還在調整陣型。為了爭取時間,他們出動了大量的騎兵,試圖遲滯正面的羅馬軍隊,只可惜收效甚微。
雙方相距一千步的時候,白羊軍隊的前方推出了許多小型手推車,每輛車安放一門小口徑火炮,口徑大概在一磅炮與三磅炮之間,總計超過二百輛炮車。
「用小型火炮來替代火槍數量的不足,這就是烏宗·哈桑的應對思路嗎。但是,他的新軍在哪裡?」
維圖斯站在高台自言自語。
縱觀敵軍的整條戰線,沒看到他們的火器部隊,儘是些裝備刀槍弓弩的冷兵器步兵,以及陣型混亂的遊牧騎手。
粗略估算,敵軍數量超過五萬,騎兵比例占到一半,這些亂糟糟的遊牧騎兵散很開,導致整條戰線綿延超過八公里。
維圖斯沒有進攻其他方向的想法,敵軍組織混亂,只要打垮正面的步兵,左右兩翼自然就會潰散。
時間流逝,前線部隊距離敵人僅剩六百步,步兵暫停推進,炮兵用九磅炮與六磅炮轟擊白羊的陣線。
白羊自行生產的小炮射程不足,能派上用場的是馬穆魯克援助的十六門野戰炮,它們與數目眾多的羅馬野戰炮對射,從一開始就落入下風。
砰!砰!
沒過多長時間,白羊軍隊的十六門野戰炮遭到壓制,相繼被摧毀。
處理完大口徑火炮,羅馬炮兵把目標轉移到那些小炮,它們數量眾多,一時間難以清理乾淨,戰鬥暫時陷入僵持。
......
十一點二十分,維圖斯看見東南方向的敵軍正在推進,聲勢浩大,想要進攻托馬斯的部隊。
又過了十分鐘,他收到騎兵部隊的報告:
一支敵軍迂迴到戰場東北的丘陵後方,數量將近兩萬,騎兵裝備精良,步兵採取長矛、火槍混編的形式,應該就是敵人的新軍。
維圖斯猜到了烏宗·哈桑的想法,對方的目標是最薄弱的托馬斯部,南北夾擊,爭取打垮這支最薄弱的部隊,然後進攻維圖斯的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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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白羊部隊的小炮損失嚴重,戰場中央的兩個軍團恢復前進,最前方的散兵正在與敵人交火。
忽然,維圖斯注意到敵陣邊緣隊形鬆散,大部分是裝備簡陋的徵召兵,當即做出決定。
「把所有火箭射向敵人主力的東側,轟擊結束,重騎兵旅、第二輕騎兵旅立刻發起衝擊!」
這次作戰,羅馬軍隊攜帶了一千二百支輕型火箭,最遠射程有一英里,適合在野戰使用。
在輔助步兵的掩護下,五十輛馬車來到敵軍陣前一英里的空地,炮兵在地面擺放支架,讓火箭呈45度角對準天空。
「點火!」
收到軍官的命令,炮兵點燃火箭尾部的引線。
嗞嗞~
引線燃盡的那一刻,火箭末尾噴射出橙紅色的火焰,隨即尖嘯著飛向遠方,在湛藍的天空留下一道歪斜的白色尾跡。
短短五分鐘,上千支火箭飛向白羊軍隊。
其中,大部分火箭偏離目標,有些落在陣前空地,有些射向了附近的敵人,僅有二百多支火箭命中了目標區域。
砰!
火箭頭部的火藥猛烈爆炸,破碎的鐵皮外殼向各個方向濺射,殺傷附近的白羊徵召兵。
「甲冑騎兵,前進!」
雖然裝備和戰術發生很大變化,重騎兵旅還是延續了「甲冑騎兵」這一古老稱呼。他們形成三排橫陣,跟隨指揮官的旗幟快步行進。
途中,由於白羊騎兵的拼死阻撓,重騎兵的隊形和行進節奏受到影響,部分重騎兵被敵人纏住。
「不管他們了,衝鋒!」
指揮官當機立斷,帶領剩餘的重騎兵發起衝鋒。那些白羊徵召兵還未重整陣型,慌亂之中遭到重騎兵的進攻,整支軍隊驟然潰散,倖存者四處逃竄,把恐慌情緒傳遞給更多的友軍。
「衝過去!繼續追擊!」
突破第一道陣線之後,重騎兵還保存著一定的衝擊力。旅長稍作觀察,避開了南方的近戰步兵,帶隊沖向東南的弓弩手陣型......
重騎兵旅的後方,兩千多名韃靼騎兵擔任第二梯隊,這些輕騎兵揮舞著馬刀,在敵軍陣內橫衝直撞,儘量阻止敵人封堵缺口。
同時遭到騎兵和野戰軍團的打擊,白羊中軍的士氣迅速下跌,逐漸形成一場波及上萬人的連鎖崩潰。
這些徵召兵的戰鬥力很低,屬於可有可無的角色。然而,如此龐大的軍隊丟下武器向後潰散,給友軍帶來極其嚴重的打擊。
被徵召的遊牧民跑最快。剩餘的黑羊貴族、波斯貴族見大勢已去,果斷放棄了效忠誓言,帶領部隊向後撤離。
......
戰場東側,白羊軍隊還在猛攻托馬斯部的車陣與槍刺方陣。
托馬斯麾下的兩個輔助旅裝備了大量火器,亞美尼亞第一輔助旅是在戰前組建,訓練水平和羅馬邊防軍相等。另一個輔助旅來自邊防軍與衛所兵。
雖說是輔助部隊,他們的戰鬥力卻不弱於烏宗·哈桑寄予厚望的新軍。
正面,托馬斯提前布置了三個車陣,足以抵擋南方的白羊雜牌軍。
東北側,托馬斯擺放了多個槍刺方陣,用火炮、火槍與白羊新軍對射,己方略微占優。
等到雙方的火炮過熱,需要冷卻的時候。白羊方陣向前推進,他們的長矛兵統一穿著板鏈甲,雙手握著四米以上長矛,與穿著灰色板甲衣的羅馬矛兵互戳,局勢混亂,一時間難以分出勝負。
「為什麼他們還在堅守?」
烏宗·哈桑不願相信自己的精銳與敵軍輔助部隊打了個旗鼓相當,他更願意相信這些部隊不是輔助旅,是金槍魚軍團偽裝而成。
「再投入兩個營和三千騎兵,一定要壓垮對面!」
沒等蘇丹把話說完,一個騎手狼狽地跑過來,向他傳達中軍崩潰的噩耗。
軍官們一片譁然,勸說蘇丹撤退:
「陛下,我軍主力垮太快,即使您擊潰了這些部隊,維圖斯的中軍還有一萬多人,我們沒有翻盤的希望了。」
就這樣結束了?
蘇丹取下被陽光曬發燙的鐵盔,茫然注視著眼前的戰場,己方軍隊被敵人糾纏,遲遲無法取突破,槍炮聲、喊殺聲此起彼伏。
再往西,維圖斯的紫色旗幟在漫天塵霧中若隱若現,附近簇擁著眾多的步兵方陣。
沒過多久,熱風裹挾著塵土吹拂而過,蘇丹的情緒逐漸平復,整個人變釋然。
「呵,我就知道這群徵召兵靠不住。」
說罷,蘇丹讓人吹響號角,命令前線步兵脫離戰鬥。
戰場東側的羅馬騎兵很少,即使白羊軍隊向後撤離,羅馬步兵也不敢解散陣型,只能目送敵人逐漸遠去。
......
很快,維圖斯收到戰場東側的消息,反應平淡。
在薩卡里亞會戰、科尼亞會戰期間,托馬斯觀察了維圖斯調度軍隊的全過程,雖然他沒有像羅曼努斯那樣用心學,但至少學到了五六成。
以托馬斯現在的素質,距離邊防將軍還差了些,當個軍團副將綽綽有餘。
即使托馬斯扛不住敵人的攻勢,中軍還有赫爾墨斯旅、輔助旅、騎兵,以及勤雜人員駐守的車陣,足夠堅持很長時間。
大局已定,維圖斯的擔憂散去,整個人仿佛卸去了一副重擔,內心感嘆道:
「換做是我指揮白羊軍隊,這場仗還是打不贏。」
自始至終,烏宗·哈桑能夠倚仗的只有新軍和一萬多重騎兵,剩餘部隊只能用來充場面。
這次,烏宗·哈桑把雜牌放在正面,結果是雜牌部隊在短時間內被擊潰。
如果烏宗·哈桑把精銳放在正面,讓雜牌部隊承擔側翼的進攻任務,情況同樣好不到哪去。
雜牌部隊缺乏火器,對射階段占據劣勢,也沒有膽量迎著炮彈和鉛彈衝鋒,大概率會在兩翼陷入僵持。
到時候,維圖斯可以換個戰術,先解決側翼、然後再慢慢處理正面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