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陸軍部收到皇帝的詔書，奉命組建兩個新的騎兵旅。
文官們從檔案庫找出一大堆騎兵軍官的資料，根據個人履歷、戰功等方面的因素，篩選出合適人員。
旅部的指揮層有五個職位：旅長、副旅長、旅部保民官、首席百夫長、財務官。
陸軍大臣檢查這些被挑選出來的個人資料。根據職位的不同，對於候選人的要求也有所差異。
旅長負責決策與作戰指揮，無法履職的情況下，副旅長代替旅長成為最高指揮官，這兩個職位對於指揮能力的要求很高。
隨著時間流逝，軍事保民官的定位偏向於參謀。
首席百夫長負責新兵訓練和軍紀，候選者必須有十五年以上的服役期，軍事技能突出，恪守規矩，能夠作為基層士兵的表率。
財務官負責後勤，本質上屬於文官體系，但又要求他們掌握一定的軍事知識，這個職位的人事安排最麻煩。
中樞的一些高級文官有過軍事財務官的經歷，譬如農業大臣伊利亞和陸軍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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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大臣卡洛沒擔任過這個職位，但他長期作為皇帝的侍從官，軍事經驗最為豐富，實際上是最適合執掌陸軍部的文官。
思索片刻，陸軍大臣繼續處理桌面上的文件。
「扎蘭采，薩卡里亞軍團輕騎兵營營長，中校，來自頓河北方的草原，入伍時間是......」
「博拉諾夫，龍騎兵旅第三營營長，中校，來自梁贊公國，入伍時間是......」
「這個博拉諾夫還可以，積累了多項戰功。雖說是羅斯人，文化水平反而超過了大部分同級別的希臘軍官。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的作戰報告寫不錯，有理有據、條理清晰，附帶的作戰地圖也畫的很好。」
陸軍大臣感嘆幾句，把他的個人資料放在右手邊第二摞。
不出意外，這傢伙大概率要升職了。
......
歷時數日的忙碌，陸軍大臣抱著一箱文件來到內閣。
「這是中高層軍官的候選名單，紙箱裝有他們的資料，符合標準的人選都在這裡面了。」
首相查看名單，中高層職位包括旅部指揮層和下轄的五個營長，兩個旅加在一起，總計二十個名額。候選人的數量是五十一人，相當於五選二。
宰相們看完候選名單，偶爾從紙箱拿出某份文件仔細查看，在名單附上自己的看法。
下午，宦官抱著這箱文件來到皇帝的書房。
維圖斯看了眼座鐘的刻度，「距離晚飯還有三個小時，時間還算充裕。」
他提起精神，全神貫注審閱這些資料。其實維圖斯對很多人都有印象，清楚他們的作戰風格與缺陷，甚至還記戰場上的某個場景。
益於此，他處理文件的速度很快，趕在下午六點之前擬定出一份名單，在末尾簽字蓋印。
「收工，吃飯！」
維圖斯把名單遞給佩拉托，打著哈欠走出了書房。
......
六月七日，塞薩洛尼基郊外軍營。
博拉諾夫奉命來到旅部指揮所，發現同僚們的神情忐忑不安，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隨著人員到齊，旅長看向中樞派來的文官，後者當即拆開公文袋的封口，朗聲誦讀皇帝的詔書。
「原龍騎兵旅三營營長博拉諾夫調任第二龍騎兵旅，擔任副旅長，二十天之內趕往陸軍部報導......」
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旅長投來親切的微笑，有些同僚吵著讓他請客，還有些人情緒低落，內心抱怨陸軍部的文官們不懂軍事。
博拉諾夫接過調令的那一刻，頭腦突然有些暈眩，仿佛喝多了烈葡萄酒。他滿口答應同僚們的請客要求，然後拿著調令走出指揮所。
霎時，一股熱風迎面而來，吹亂了他的淺紅色短髮，博拉諾夫掏出這份調令在陽光下重複觀看，擔心這是自己的某種幻覺。
「我還以為要多熬幾年資歷，沒想到這麼快就晉升了。照這樣下去，也許我真的可以進入將官階層......」
接下來的時間，博拉諾夫白天在營部處理文件，晚上忙著請客，順利辦理完了交接手續。
六月十三日，他告別相處多年的第三營，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和兩匹戰馬離開了營區。
龍騎兵旅中，收到調令的人員數量過百，他們結伴而行，沿著筆直寬闊的埃格納提亞大道向東行進。
這條道路始建於公元前二世紀，自西向東橫跨巴爾幹半島，西端是阿爾巴尼亞的都拉斯（都拉齊翁），終點是君士坦丁堡。
作為最高規格的主幹道，它寬約六米，可容納兩輛重載馬車相向而行。
每隔一英里（一千步），道路右側會有一塊里程碑。每隔二十英里，建有一座官方驛站，向往來客商提供住宿或飲食。
離開薩塞洛尼基，向東行進八十英里，道路左側的山坡矗立著一座棱堡，居高臨下俯瞰主幹道和大片麥田。
古典時期，羅馬在這裡建設腓立比古城，作為軍事要塞。如今，維圖斯勒令戰俘在附近修建棱堡，作為色雷斯地區的外圍屏障。
又過了幾天，隊伍渡過馬里查河，這裡同樣修建了一座棱堡，拱衛最核心的東色雷斯平原。
再往東，地勢平坦開闊，道路兩側是成片的麥田和果園，只要敵人越過馬里查河，三天之內就能衝到君士坦丁堡城外，中途幾乎無險可守。
博拉諾夫用衣袖擦拭額頭的汗水，眺望棱堡上方作風散漫的守軍。
「上個世紀，歐洲出現射石炮，隨著火炮鑄造水平進步，攻城速度越來越快。如今陛下在境內修建棱堡，周邊勢力紛紛效仿，反而又延長了攻城時間。」
......
六月二十五日上午，博拉諾夫和一眾旅級軍官進入布拉赫奈宮，在阿萊克修斯大殿接受皇帝的親自任命。
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博拉諾夫從宦官手中接過一個木托盤，上面擺放著一套嶄新的深灰色制服、腰牌、擁有黃銅裝飾的騎兵佩刀。
直到此刻，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儀式結束後，龍騎兵旅和輕騎兵旅的軍官們每人捧著一個托盤，跟隨宦官離開布拉赫奈宮南門。
宮外是中樞的辦公區，時不時有文官在各處院落之間穿梭，他們與這群剛晉升的軍官擦肩而過，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烈日的照耀下，宦官領著眾人來到陸軍部所在的院落正門，示意這些人進去辦理手續。
陸軍部的辦事流程與上次晉升營長的時候相似。走完流程，博拉諾夫等人接到新的任務：招募兵員。
兩個騎兵旅的募兵時間相同，都是三個月。
龍騎兵的募兵對象是使用馬耕的農民。
希臘地區的農業還是以牛耕為主，在農業部門的倡導下，馬耕的比例小幅增加，大概占比兩成。
安納托利亞的情況類似，農村還存在一種以牛耕來測算土地的單位：「一具牛地」，這通常指一對耕牛所能負擔的耕作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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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圖斯收復黑海北岸之後，從遊牧部落繳獲了大量的馬匹，一部分作為戰馬，另一部分低價賣給平民作為挽馬，順利推廣了馬耕。
現在的陶里斯行省，自耕農使用挽馬的比例超過八成，只有半島南側的一些希臘村落還在延續牛耕的古老傳統。
考慮到這個因素，文官們決定在陶里斯招募三個龍騎兵營，在本土招募兩個營和剩餘人員。
輕騎兵的騎術要求更高，募兵對象是草原遊牧民、希臘牧場主、牧場工人。
陸軍部原本的想法是，在黑海北岸招募全部的五個輕騎兵營。
過分依賴某個地區的兵員不是長遠之計，文官們經過討論，決定在本土招募一個輕騎兵營。
突然，有個文官提出建議：招募一些改信的奧斯曼牧民入伍，削弱韃靼人在輕騎兵的影響力。
陸軍大臣：「不妥，這個群體的叛亂風險太高！安卡拉之戰，奧斯曼失敗的原因就是徵召騎兵臨陣反叛。
蘇丹與他們是同文化、同宗教，尚且不能保證他們的忠誠度。這些奧斯曼牧民對羅馬的忠誠度只會更低，這個話題不要再談了！」
當天下午，旅長帶領博拉諾夫等人來到郊外的臨時駐地，這裡聚集了二百多名軍官或士官，全部是從各部隊抽調而來。
許多人員剛剛獲晉升，必須在軍校進修幾個月。因此，可以參加招募工作的人員僅有三分之一。
旅長需要留在君士坦丁堡郊外的臨時駐地，只能由博拉諾夫帶隊前往黑海北岸，招募三個遊騎兵營。
......
七月初，黑海北岸，克森尼索。
多年過去，這座城市的發展沒有預想中那般迅速，居民數量穩定在八萬。
根據《金角灣報》的分析，克森尼索以紡織業為主，產品供應給羅斯諸國和草原部落，如今東歐市場接近飽和，城市的快速發展期結束了。
博拉諾夫在城內待了幾天，還發現一個現象：
克森尼索沒有大型造船廠，港口只能承擔戰艦的維護工作。此外，城市還缺乏鑄炮廠和槍械工坊。
「這應該是中樞的刻意規劃，如果黑海北岸叛亂，或者草原勢力攻占陶里斯，敵人缺乏造艦能力，威脅不到黑海南岸的君士坦丁堡。
從頭開始發展海軍，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拖個二三十年都有可能。即便敵人攢出一支艦隊，又如何能打過底蘊深厚的本土艦隊。」
忽然，一個身影攔在他的面前，打斷了博拉諾夫的思緒。
「連長！」
博拉諾夫抬起頭，看見一個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人，臉色酡紅，說話間夾雜著一股酒氣，讓他回想起了梁贊老家的胖鄉紳。
下一秒，他的視線聚焦於對方佩戴的勳章：黃銅材質，中間是一個白銀箏型盾，下方刻著「1440.6，薩卡里亞會戰，第四輔助旅。」
博拉諾夫終於想起來對方的身份：拉特米爾，當時是龍騎兵連的徵召兵，戰爭期間晉升為士官，戰後選擇退役。
觀察老下屬的服裝、氣色，博拉諾夫斷定他這些年過很不錯，「你在城裡經商賺錢了？」
「沒有，我一直待在鄉下經營牧場。這次來克森尼索，是參加龍騎兵連的聚會，每年夏收結束，我們都會過來聚一次。」
拉特米爾看著上司肩膀繡著的三片銀色月桂葉，知道對方的職銜是上校，如果再立下一些戰功，到時候還會獲晉升。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物。
雖然拉特米爾極為震驚，但他不後悔當年退役的決定。
拉特米爾滿意現在的生活，家裡有六個孩子，還有一座養著二百頭美利奴羊的中型牧場，圓滿實現了年少時期的期望。
如果要在家庭和睦與上校軍銜之間選擇，他寧願選擇前者。
在拉特米爾的邀請下，博拉諾夫走進街對面的酒館，裡面坐著三十多個身影，全部是當初龍騎兵連的退役軍人。
看到老上司的到來，眾人趕忙圍過來迎接。「連長？不，副旅長。」
經過短暫交談，博拉諾夫知了這些人的遭遇。
大部分人都在鄉下務農放牧。運氣最好的是拉特米爾，通過省吃儉用攢下一座中型牧場。
有些人揮霍了薪水，沒有用這筆錢購買土地或牲畜，如今仍然是一個普通自耕農。
「唉，我當時就提醒過你們，不要揮霍這筆來之不易的薪水，算了，今天的消費由我付帳，大家痛快喝一場吧。」
博拉諾夫挑了個座位，讓店員上一些烤肉和啤酒。
期間，有人提到近兩天的龍騎兵招募，博拉諾夫打了個酒嗝，告誡這些老下屬們：
「皇帝組建兩個騎兵旅，作戰目標是白羊或者馬穆魯克，陸上奔波就要好幾個月，再加上野戰和圍城，至少需要兩三年時間。你們不再年輕了，估計受不起這段漫長的奔波。」
面對上司的勸阻，部分人返回座位喝酒聊天，有兩個人覺種地的生活實在沒意思，還是想要重返戰場。
「報名處設在市政廳旁邊，既然你們堅持，我也沒辦法。」
......
次日上午，博拉諾夫來到市政廣場的東側，觀察報名處的招募情況。
城市有八萬居民，但市民階層的騎術普遍不如農村。烈日炎炎，廣場人流如織，報名參加龍騎兵的人卻寥寥無幾。
熱風拂面，書吏和兩個士官坐在長桌後面，右手拿著一本小冊子來回扇風。
許久，有個建築工人走過來，打探龍騎兵的待遇：「能不能分配土地？」
士官回復道：「如果沒打仗，龍騎兵只能領取軍餉。假設我們收復了大片領土，皇帝會向士兵賞賜地產。」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建築工人小聲抱怨，滿腦子想要一塊面積足夠的耕地。
博拉諾夫坐在旁邊沒有出聲，據他了解，如今陶里斯的人口增加，空餘土地越來越少，之前的低價購地法令取消了。
當前，僅有卡帕多西亞行省存在低價購地法令。
此舉的目標是儘可能吸收移民，讓他們充實那些荒廢的河谷地帶。如果移民實在沒錢，還可以報名成為軍戶。
不過，邊境衛戍區過於危險，很少有人自願報名。半年來，陸軍部說服內閣赦免了一批戰俘，把他們拆散補充進不同的衛戍區，緩解人力短缺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