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黑珊瑚群島的名字，菲利克斯的思緒瞬間回到兩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海上追逐。
「可惜了，我沒辦法陪你們一同前往。」
菲利克斯參觀這艘熟悉的巡航艦，底艙載有四十名流放犯人，全部來自希臘本土。如果能夠挺過這段漫長艱辛的旅途，他們將成為黑珊瑚群島的第一批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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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的甘蔗，這是打算在島上種甘蔗賺錢嗎？」
不僅如此，菲利克斯還發現了檸檬和糧食作物的種子。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詢問斯卡拉號的船員：「島上的流血樹和榕樹不適合造船，是最劣質的木材，你們有沒有攜帶其他樹木的種子。」
船員用撬棍打開一個木箱，裡面是松果、橡子和山毛櫸果，用於在那座荒島種樹造林。
「海軍部想的挺周到。」
菲利克斯返回露天甲板，邀請老弟兄們去酒館玩樂，他包攬今晚的全部開銷。
益於歷次戰功，菲利克斯獲世襲軍職和一塊位於克里特南部的檸檬園，他不擅長經營產業，把土地承包給了農業公司。如今的他有的是錢，邀請這幫人玩一個星期都沒問題。
老船員們起鬨：「去哪裡？您難請客，我們要選一家上檔次的酒館好好快活。」
菲利克斯：「干地亞在戰爭期間受損嚴重，全城僅有兩家酒館，沒什麼可挑的。」
戰爭結束，威尼斯平民遷回了本土，城內僅剩三千居民，絕大部分是東羅馬駐軍和他們的家屬，還有一些戰俘施工隊。
如今干地亞陷入徹底的蕭條，菲利克斯估計在自己的任期內，這裡恢復不到一萬常駐居民，充其量算是一座城鎮，而非城市。
......
二月一日，斯卡拉號和另一艘巡航艦離開干地亞。
相比兩年前，斯卡拉號發現東地中海的那不勒斯商船有所增加，照此看來，那不勒斯是威尼斯衰落後的第二大受益者。
西地中海的格局保持穩定，還是阿拉貢、熱那亞、佛羅倫斯三家占據主導地位。
三月初，探險船隊順利來到直布羅陀海峽，兩岸的景象沒有絲毫改變，卡斯蒂利亞控制北方的直布羅陀角，葡萄牙占據南方的休達。
船長用望遠鏡觀察南方的休達港，感嘆：「地勢險要，所以葡萄牙寧願捨棄一位王子，也要保住這塊領地。」
當初，葡萄牙軍隊進攻摩洛哥，結果葡軍在內陸被包圍。恩里克王子向摩洛哥請求議和，答應回去之後歸還休達。
為了取信於人，恩里克交出最小的弟弟費爾南多作為人質。
恩里克返回己方控制區之後，很快就反悔了，費爾南多因此受到摩洛哥人的折磨。
根據外界傳聞與《金角灣報》的記載，費爾南多被強迫清掃馬廄，長期居住在廁所旁邊的狹窄棚屋，沒過幾年就病死了。
後來，費爾南多的棺槨一直懸掛在城牆上方示眾。葡萄牙國王想要贖回他的遺體，屢次遭到摩洛哥的拒絕......
離開直布羅陀，兩艘巡航艦駛向卡斯蒂利亞的南方海岸，採購新鮮穀物和牲畜。
靠岸期間，卡斯蒂利亞貴族對斯卡拉號的探險很感興趣，詢問他們是否在尋找一條繞過非洲南端的航線。
船長如實回覆：「沒有，我們只是去黑珊瑚島。」
貴族不相信船長的說辭，但他不敢有任何過界舉措。
東羅馬與威尼斯的海戰是近期的熱門話題。卡斯蒂利亞內部推測過，把伊比利亞的各勢力湊到一起，也攢不出五十艘炮艦，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惹不起那個壞脾氣的維圖斯皇帝。
補給完畢，兩艘探險船沿著非洲海岸線航行。即將抵達撒哈拉沙漠的時候，船隊再次靠岸，向摩洛哥村落採購穀物和牲畜。
......
四月三日，陽光柔和，海面刮著柔順的北風。
距離海岸越遠，海面顏色逐漸深邃，從海岸附近渾濁的藍綠色，漸次過渡為一種近乎墨色的靛藍。一群海豚跟在帆船右側遊動，黝黑的脊背劃開水面，引發船員們的歡呼。
一直以來，海豚的出現意味著好運氣。
第二天上午，瞭望員發現一座地勢平坦、幾乎寸草不生的荒蕪島嶼。
斯卡拉號繼續向西航行，陸續經過五座大小不一的島嶼，直到前方出現他們此行目的地。
黑珊瑚島。
這是群島中最西端的一座島嶼，也是整片群島最為峻峭的一座。遠遠望去，一道山脈縱貫全島，山脊高聳如鋸齒，切割著蔚藍天空。
遠處的海岬末端是一片低矮的礁石，礁石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一些海鳥。
海鳥好地打量兩艘龐然大物，不明白它們究竟是海龜，還是體型巨大的鯨魚。
山脈以北地勢陡峭，直面大西洋吹來的海風，降水較多。
山脈南側的坡度相對平緩，缺點是植被稀疏、缺乏河流，不適合作為停泊基地。
在海風的吹拂下，斯卡拉號調整帆索，駛向印象中的北方海岸。
過了一段時間，瞭望員突然發現一個壞消息：前方的天空出現一道若有若無的黑煙，應該是人類燃起的篝火。
葡萄牙人？
船長警惕心大作。
出發之前，海軍部想到了這個情況，文官給出的命令是：
如果葡萄牙船隊提前占領黑珊瑚島，船隊儘量避免衝突，挑選一座有淡水的無人島嶼建設局點。對面總不可能把所有島嶼都給占領了。
現在，葡萄牙的探索範圍越過了非洲南端。每隔一段距離，他們在海岸建設據點，給過往船隻提供補給，每個據點都需要移民。黑珊瑚的位置偏僻，葡萄牙不可能在這裡投入太多資源。
......
時間流逝，甲板上的氛圍變緊張肅殺，各個炮組忙著裝填火炮，防止敵人一言不合就開打。
下午四點，斯卡拉號來到曾經的海灘，海灘後方矗立著一些歪歪斜斜的房屋，是當初斯卡拉號船員修建的臨時住所。
「沒錯，總計十七座，海岸搭建了一座小型篝火。不過，葡萄牙人的旗幟在哪？」
一年半時間過去，船長仍然記這些房屋的輪廓，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看見幾個衣不蔽體、毛髮旺盛的野人。
野人？
「當初我們探索黑珊瑚島的時候，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聚落，他們從哪冒出來的。難道說？」
船長的內心萌生一個猜測，他用旗語通知另一艘巡航艦，共同派遣陸戰隊探索這片海灘。
出發前，船長命令一名掌握北義大利語的船員進入長艇。
此時，野人也發現了兩艘巡航艦，他們沒有逃離，反而聚集在沙灘上手舞足蹈，望著兩艘長艇逐漸駛向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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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終於回來了！」
海灘總計十二個「野人」，全部是青壯年，準確來說，他們是那艘威尼斯戰艦的船員。
斯卡拉號離開之後，他們劃著名長艇來到這座面積最大、擁有豐富淡水和食物的島嶼生存。過去的兩年，五人相繼患病離世。
經過短暫交談，威尼斯人聽到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威尼斯戰敗投降，失去了軍械庫和眾多的島嶼。
好消息是戰爭結束，他們與斯卡拉號不再是敵對狀態，對面似乎不想把他們變成奴隸，也不打算把他們運到安納托利亞當礦工。
一個叫洛倫佐的軍官疑惑：「羅馬會如何處置我們？」
陸戰隊長讓屬下向戰艦揮舞旗語，然後向洛倫佐回覆：「我也不知道，這需要軍官們開會討論。」
距離夜晚不到兩小時，巡航艦忙著卸下人員和物資，暫時沒有搭理這群計劃之外的野人。
兩艘巡航艦總計送來九十五個移民，計劃在黑珊瑚島建設一個定居點，行政長官叫做霍拉斯·巴列奧略。
從輩分來看，霍拉斯與皇帝同輩，屬於皇帝的遠房堂弟。
霍拉斯成年之後，效仿那些巴列奧略旁支，前往布拉赫奈宮謀求一個體面的職位。
可惜現在的皇帝是維圖斯，不是好脾氣的約翰八世。
如果是以前，約翰八世想要挽救自己的名聲，不會吝惜這點小錢。霍拉斯大概率獲一個職位，再不濟，也能收穫一份田產，從此衣食無憂。
維圖斯不一樣，過往的戰功鑄就了他不可磨滅的聲望，為什麼還要在乎宗室旁支的態度？即使宗室旁支詆毀他，又能改變什麼？
霍拉斯是在去年七月抵達的布拉赫奈宮。當天下午，他參加了一場單人考試，只答出三分之一的題目。
後續，霍拉斯被要求進行負重跑，與一個侍衛展開鈍劍格鬥，表現同樣糟糕。
考核結束，霍拉斯被安排在宮外的一處宅邸居住。每次他詢問管事的文官，收到的回答都是讓他再等等，皇帝有時間就會安排。
等了幾個月，居住在隔壁的宗室放棄索要官職，拿著一筆豐厚的賞賜返鄉生活。
賞賜多達一百弗羅林，是普通農民一輩子也攢不下來的積蓄。霍拉斯準備拿錢返鄉的時候，皇儲向他發出一個提議，
「非洲的黑珊瑚群島有個職位空缺，你有沒有興趣擔任行政長官？」
霍拉斯以為羅馬想要收復昔蘭尼加（埃及以西的一段海岸），黑珊瑚群島位於海岸附近，他很愉快地答應了。
當天下午，霍拉斯前往行政部門辦理手續，成為一名登記在冊的東羅馬文官。接受入職培訓的時候，他才發現黑珊瑚群島的確切位置。
這時候，他已經沒辦法反悔了。
......
接下來的半個月，船員們協助移民修建碼頭和住所。
隨後，移民放火焚燒雜草，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利用僅有的八匹挽馬翻耕土層。
根據洛倫佐的描述，這座島嶼沒有冬天，降雨集中在8~10月，其餘月份降水較少。
他建議移民優先播種生命力更頑強的大麥，在河流附近種植少量的甘蔗和小麥，等移民熟悉了全年的氣候，再制定詳細的種植計劃。
洛倫佐來到一處坡地，向霍拉斯介紹：「這地方沒有冬天，確實適合種甘蔗，只要保證灌溉，甘蔗全年都可以生長。」
不遠處，兩匹挽馬拖拽一架重犁，犁刀劃開表層土壤，露出下方深褐色的泥土和草根，幾個婦女跟在重犁後面，撿起地里的草根和石塊，放進後面背著的木筐。
霍拉斯認為這裡的閒置土地很多，更適合放牧山羊。洛倫佐沒有過多評價，思緒逐漸轉移到遙遠的家鄉。
前幾天，洛倫佐說服斯卡拉號帶他們回到南義大利，他的表弟是那不勒斯的男爵，可以幫忙支付二百杜卡特作為船資。
剩餘的十一個倖存者，六人想要返回家鄉，還有五個人決定留在這裡，成為黑珊瑚島的正式居民。
黑珊瑚島氣候溫和，肉食來源豐富，生活條件遠好於他們的家鄉，。
四月二十日，斯卡拉號即將返程。船長告誡霍拉斯：
「我不清楚海軍部的規劃。下一艘船可能在明年抵達島嶼，希望你妥善處理各項事務。如果葡萄牙商船來到島嶼，你可以直接表明身份，他們不敢與我方開戰。」
在移民的歡送下，兩艘巡航艦駛離島嶼，船艙裝載了一些黑珊瑚和各種特色動植物，回去之後銷售給上層社會。
一個多星期過去，斯卡拉號和友艦沿著撒哈拉西海岸航行，突然遇上三艘中型帆船。
對面統一懸掛卡斯蒂利亞王室的旗幟——旗面分成四個區域，左下和右上區域各有一頭紅獅子，剩餘兩個區域是黃色城堡。
「這是什麼情況？」
兩艘東羅馬戰艦進入戒備狀態，船員們裝填火炮，警惕地注視著卡斯蒂利亞帆船。
沒過多久，三艘戰艦消失在南方海域。他們離開後，斯卡拉號解除備戰狀態，船長很是疑惑：
「卡斯蒂利亞的內部鬥爭激烈，聽說財政出了很大問題，這種情況下投資海外探索，有些太倉促了。」
他想了很久，覺卡斯蒂利亞是受到了葡萄牙和羅馬的刺激，國王臨時起意，決定參與這項開闢新航路的事業，從而狠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