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項議題是艦隊規劃。
戰爭結束,原來的決戰艦隊解散,維圖斯計劃把它們分為三個主要艦隊:
愛琴海艦隊、愛奧尼亞海艦隊、黑海艦隊。
愛琴海艦隊的管轄範圍包括大部分的東地中海。法比烏斯曾經的副手,馬可·卡博托擔任提督。
愛奧尼亞艦隊負責希臘西部的海域,包括愛奧尼亞海、亞德里亞海、西地中海及大西洋。
未來,他們需要應對西方各勢力,爆發海戰的風險最高,由科恩擔任艦隊提督。
黑海艦隊的任務最輕。
除了東羅馬,黑海周邊國家沒有一支像樣的海軍,黑海提督純粹就是一個養老職位,級別待遇比愛奧尼亞艦隊低一個檔次。
確定了人員名單,維圖斯額外補充:
「當初馬穆魯克襲擾東部邊境,這件事必須做出回應。讓愛琴海艦隊襲擊他們的海岸,財政寬裕之後,我親自帶兵收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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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維圖斯再度萌生一個想法:截斷馬穆魯克採購火器的渠道。
「起草詔書,艦隊在東地中海巡邏期間,有權攔截存在嫌疑的商船。只要發現商船裝載火槍、火炮,海軍可以扣押或擊沉這艘船隻。」
過去的十多年,維圖斯恨透了這些武器運輸船,一直隱忍到現在。
奧斯曼丟掉巴爾幹領土之後,能夠快速組建一支大規模的火器部隊,主要原因就是西方援助。最終,奧斯曼的裝備水平趕上了東羅馬。
薩卡里亞會戰期間,維圖斯沒有享受到武器代差的紅利,完全是憑藉自身的指揮能力,硬啃穆拉德二世的十多萬大軍。
按理說,奧斯曼實力大損,很難做出有效的抵抗。結果威尼斯又給他們援助了一大批武器,致使奧斯曼重整旗鼓,湊出兵力參與科尼亞會戰。
如今維圖斯掌控了東地中海的制海權,有能力截斷這項貿易。無論走私船懸掛什麼旗幟,他都不在乎。
而且,東羅馬與埃及的貿易早就斷了。
東羅馬依靠北方路線獲取亞洲商品,可以滿足國內的部分需求。亞歷山大港的進出口貿易受損,不會損害東羅馬的利益。
「相較於馬穆魯克,我更擔心白羊王朝。假設白羊王朝通過馬穆魯克的渠道獲火槍,威脅度會急劇上升。」
烏宗·哈桑具備卓越的指揮能力,超過維圖斯印象中的任何一個奧斯曼指揮官。
再過幾年,維圖斯計劃收復亞美尼亞高原,他可不想遇上一支裝備火器的白羊大軍。
......
內閣會議結束之後,維圖斯收到海軍部的兩條報告:
艦隊的剩餘文物完成卸貨,正在運往布拉赫奈宮。
二十戶玻璃工匠關押在海軍營房,聽候處置。
「知道了。」
維圖斯記許多文物來自歷任皇帝的棺槨,沒興趣占有這些陪葬品。
他起初的想法是,把這些陪葬品放回皇帝們的棺槨,物歸原主。然而,第四次十字軍洗劫聖使徒教堂和其他教堂之後,許多棺槨和遺體就此遺失。
現如今,聖使徒教堂僅有六具倖存的皇帝石棺,神職人員也不清楚棺槨內部是不是皇帝本人的遺體。
糾結一段時間,維圖斯決定把陪葬品陳列在聖使徒教堂。
除了陪葬品,剩餘的物件是珠寶和名貴古籍,還有一些是海軍從貴族宅邸額外搜刮的戰利品。
總體來看,這次從威尼斯索回的物品數目龐大、價值連城,但是無法變現,需要耗費資金進行修復和妥善保存。
「海軍帶回了二十八艘大型商船,預計賣出十萬弗羅林,僅此而已了。」
這部分資金加上威尼斯的首批賠款,總計二十五萬,剩餘的一百多萬賠款需要分期支付。他覺義大利局勢動盪,威尼斯有可能堅持不到還清欠款的那一天。
「長遠來看,真正值錢的是玻璃工匠。」
玻璃產業利潤很高,需要嚴格保密,維圖斯把工匠安置在安納托利亞,在一個偏僻的山谷建設玻璃工坊,運營模式參考骨瓷工坊。
......
九月二十八日,大競技場的青銅馬安放完畢,維圖斯決定親自過去觀看。
中途,馬車經過聖使徒教堂的時候,他拍了下車廂,示意車夫把馬車停在路邊。
這座建築的平面是十字形,頂端覆蓋著五個穹頂。建造之初,穹頂鋪設了一層拋光銅板,但是在維圖斯的印象中,這些銅板一直處於生鏽狀態,呈現出一種破敗的暗綠色。
吱呀~
侍衛推開大門,內部視野明亮,陽光從五個穹頂底部的環窗灑入室內,地面的大理石板塊碎裂了許多處,幾個黑袍修士正在拔除石縫中的野草。
「那些陪葬品的陳列室在哪?」
察覺是皇帝到來,為首的修士放下手頭工作,帶著一行人拐向右邊側廊。
這裡陳列的石棺大部分被破壞,氣氛陰森破敗。
維圖斯記小時候,德米特裡帶著托馬斯過來玩,德米特里故意把弟弟帶到下層墓室,嚇他連續好幾天做噩夢。
咕咕。
一隻野鴿從屋外飛進來,落在君士坦丁大帝的綠色大理石棺蓋上。它歪頭看了維圖斯一眼,然後又撲騰著翅膀飛走了,一片灰色羽毛自半空中緩緩飄落。
來到側廊盡頭,修士用鑰匙打開一扇小門,帶領眾人走進這個寬敞的房間。
房間的高窗鑲嵌著彩繪玻璃,兩側牆壁的壁龕中放置六個聖物匣,角落擺放一排上鎖的銅箱,皇冠等陪葬品儲存在這些銅箱內部。
「假如工坊生產出大塊的透明玻璃,可以製作一個玻璃展櫃存放這些珍寶。」
維圖斯自言自語走出聖使徒教堂,乘車前往東南城區的大競技場。
馬車進入中心城區之後,他發現路邊的行人有所增加。
經過侍衛的打探,部分行人是東色雷斯和尼科米底亞等地的居民,前往聖索菲亞大教堂和其餘教堂朝聖,想要尋求聖物的賜福。
臨近十月,還有一部分人是過來參加文官考試,進一步帶動了君士坦丁堡的消費。
有個侍衛抱怨:「近期的物價漲了許多,炒栗子、烤魚這種普通小吃的價格都上漲了一枚銅幣。」
來到大競技場北端,四匹青銅馬屹立在拱門上方。現在沒有比賽,少量居民待在拱門周圍,仰頭觀察這些失散二百年的雕塑。
不遠處,有個學者呼籲重建大競技場,招致一個神職人員的反對,雙方吵不可開交。
大競技場與賽車運動的聯繫過於緊密。教會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血腥的運動,不止是賽車,還包括西帝國的角斗競技、早期的騎士比武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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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圖斯也不想重建競技場。
假設面臨大型賽事,可以搭建一些臨時木製看台。
木製看台擺放三排或者四排座位,環繞競技場修建一圈,預計容納一萬多名觀眾,性價比超過昂貴的大理石看台。
「修建大競技場的開銷超過十萬弗羅林,葡萄牙探索非洲航線的前中期,投入的成本預計也就這個數字。教會抵制賽車運動,等於是在幫我省錢,別管他們了,回布拉赫奈宮!」
到他的吩咐,車夫輕輕吆喝一聲,兩匹溫順健壯的挽馬邁動步伐,拖拽這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馬車離開了大競技場。
......
十月上旬,黑海南部。
天色陰沉,北風凜冽,一艘三桅重載帆船在深藍色的海面上起伏不定。
船體吃水頗深,搭載了二十名玻璃工匠和他們的家屬,總計一百零五人,還有許多燒制玻璃的工具和原料。
航行期間,艙內空氣渾濁憋悶,船體時不時左右顛簸,那些固定在艙壁邊的木箱和陶罐發出沉悶的碰撞,乘客們抓緊附近的繩索,祈求能夠平安熬過這場旅途。
進入黑海的第六天,午後,船身的搖擺幅度逐漸變小,甲板上方傳來水手們急促的腳步聲。
「靠岸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底艙的乘客們打起精神,開始摸索著收拾散落的物品,有個中年人小心翼翼走上露天甲板,不出意外地遭到水手呵斥。
被趕回船艙之前,中年人趁機觀察遠處的景色,看到了前方的大片海岸線,船隻正在駛向一座小型海港。
半小時後,三桅帆船停靠在一座棧橋,船長催促這些乘客上岸集結,然後指揮船員們卸貨。
至此,海軍的護送任務結束。隨行文官帶著詔書前往城鎮官邸,臨時抽調了八十個民兵和三十輛重載馬車。
......
離開城鎮,外面是大片平整的稻田,收割季節已經過去,田間殘存一些枯黃色的稻茬。
不遠處的田埂能看見幾堆稻草垛,一個披著粗羊毛斗篷的農夫正驅趕一頭水牛,沿著田埂向村落的方向移動。
察覺到這些工匠的詫異,文官開始解釋:
「這是水稻田。農業大臣伊利亞派遣一批戰俘勞作,排乾一部分河口窪地。然後,他從黎凡特遷移過來一群稻農,讓稻農向本地人傳授種稻知識......」
這次,伊利亞的工作頗有成效,沿海的河口三角洲適合水稻生長,春播秋收,畝產量比小麥高出五成以上。
(註:十五、十六世紀,安納托利亞沿海的水稻畝產大概是60~80公斤。明朝江南地區的水稻畝產為200公斤。)
水稻的第二個優勢是收種比。在巴夫拉平原,春季播種一袋種糧,秋季能夠收穫十袋稻穀。小麥的情況較差,收種比只有1:5。
最後一個優勢是價格。
東羅馬的上層社會衣食無憂,熱衷於嘗試新鮮事物,進而推高了稻米價格,種稻的收益遠遠高於種植小麥。
文官說口乾舌燥,忽然反應過來,「我和你們說這些幹嘛?你們還是沉下心來製作玻璃,產量越高,你們的工資越高,稻米、小麥、牛羊魚肉,想吃什麼都可以。」
車隊繼續行進,兩側的稻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小麥田或者橄欖樹林。
再往南,一行人沿著古老的山道穿過本都山脈。
北側降水較多,樹林陰濕幽暗,枝葉交錯。來到山脈南側,這裡的樹木變稀疏,山坡覆蓋著大片的枯黃色灌叢與野草。
目睹這個荒涼寂靜的世界,有人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人群發出隱約的抽泣聲。
領頭的工匠魯傑羅走向路邊草叢,撿起兩個鏽跡斑斑的箭頭和一截斷刃,嗓音有些發顫:
「閣下,我們在君士坦丁堡停留期間,聽說東部內陸匪患嚴重,是真的嗎?」
文官與民兵隊長交談幾句,然後把談話內容翻譯成義大利語:「帕拉戈尼亞行省的情況尚可,最近兩個月沒有出現大規模馬匪襲擊。
不過,你們安置的地方位於加拉提亞東北,毗鄰匪患最猖獗的卡帕多西亞行省。事情有點麻煩,你們今後記別亂跑,馬匪可不管你們是威尼斯人還是希臘人,統統照砍不誤。」
......
十月十二日,車隊偏離主幹道,在鄉間土路行走二十英里,抵達一處占地寬闊的荒涼山谷。
山谷僅有西側一個出口,內部有一條自東向西流淌的小河,河畔高地散落著二十棟農舍,全部處於廢棄狀態,周圍山坡生長著稀疏的松樹林和橄欖樹。
此刻,附近的衛戍區收到消息,派來一名副千戶和二百民兵,迎接這支來自君士坦丁堡的隊伍。
文官向副千戶宣讀詔書,然後詢問:「你們準備派多少人駐守工坊?」
副千戶打量這片廢棄多年的谷地,「總計七十人。西側入口修建一堵寨牆,駐紮四十人。北側山坡的坡度較緩,安置一個十人的哨所,剩餘二十人駐紮在工坊內部。如果工坊需要採購物資,或者向北方運輸產品,我額外調撥一些士兵護送車隊。」
察覺到文官的憂慮,副千戶繼續解釋:
「內陸的匪患沒有報紙描述的恐怖,馬匪就是一群亂糟糟的牧民,擅長欺負落單的商旅,正面作戰能力很低。
衛戍區擁有鐵甲、火槍、三磅炮,一直都是我們追著馬匪進攻。只要這些義大利工匠待在山谷,馬匪絕對威脅不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