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威尼斯主島

  利多島東側的亞里亞海,科恩和艦隊高層待在一艘巡航艦的甲板上,觀察這場夜襲的全過程。

  觀察許久,參謀們總結出三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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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區以石砌建築為主,不易燃燒。

  整座城市被河道分隔成眾多的街區,火勢難以蔓延。

  民眾可以就近取水滅火,進一步削弱了火箭的殺傷效果。

  有個參謀忍不住嘆氣:「一支重型火箭的造價高達十六弗羅林,今晚的夜襲耗費了一萬六千,打仗真是花錢。」

  站在科恩的角度,一萬六千弗羅林沒有白花。威尼斯潟湖防禦堅固,占領主島的難度太大,這次夜襲會顯著削弱敵人的抵抗意志,讓他們意識到一個事實:

  威尼斯主島不再安全了。

  ......

  威尼斯屹立數百年,從未被任何外敵攻陷過,這是他們自稱「最尊貴共和國」(nma)的底氣。

  公元810年,查理曼的繼承人丕平進攻威尼斯,法蘭克軍隊受困於潟湖的複雜地形,無法登陸主島。

  九世紀末,馬扎爾人劫掠北義大利,洗劫並燒毀了岸邊的市鎮,卻對浮在潟湖中心的威尼斯毫無辦法。

  第三次大規模圍攻發生在上世紀,熱那亞艦隊占據了基奧賈要塞,聖馬可廣場上的居民甚至能在夜晚看見敵營的篝火。

  然而,威尼斯人鑿沉船隻封鎖航道,跡般地反敗為勝,敵軍終究沒能踏上主島。

  現在是1448年7月3日,主島遭受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規模襲擊。茫茫多的火箭劃破夜空,尖嘯著落在東城區和附近的湖面,此起彼伏的爆炸持續半個小時,摧毀了民眾對於總督的信心。

  「都怪總督勾結奧斯曼和馬穆魯克,致使威尼斯失去了神明的眷顧,我們被總督的罪行連累了!」

  「還有總督的長子雅各布,據說這人揮霍無度,私下研習古代巫術,千萬不要放過他!」

  黎明時分,東城區的火勢盡數熄滅,民眾的憤怒卻愈演愈烈,急需貴族階層給他們一個答覆。

  原本,貴族們的想法是暫時留下總督,讓他負責與巴列奧略談判。等到總督簽署完投降協議,大議會找個時機罷免他。

  現在民眾的情緒瀕臨極限,大議會別無選擇,貴族階層以最快的速度達成共識:罷免總督福斯卡里。

  接下來,大議會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投降,還是繼續作戰?

  「敵人還沒攻入潟湖,為什麼急著投降?」

  小洛雷丹來到會場中央,號召貴族們堅持作戰,把東城區的民眾遷移到陸地上的城市,例如特雷維索、帕多瓦。

  如果敵人製作出射程更遠的火箭,大不了把所有市民遷移到陸地,威尼斯擁有大半個波河平原,有的是地方安置民眾。

  聽到這番言論,前任總督福斯卡里極其無語,「撤離威尼斯,新的都城選在哪裡?波河平原地勢開闊,都城很容易遭到敵人圍攻。」

  他嘆了口氣,頹然靠著椅背,開始擔憂家族的未來。隨著自己失去總督頭銜,雅各布唯一的出路是移居外地,從此遠離威尼斯的權力核心。

  「唉,這樣也好,希望雅各布平安順遂地度過一生,不要涉足政治領域。」

  ......

  爭論很長時間,貴族階層臨時任命小洛雷丹為最高指揮官,負責整個潟湖的防禦。

  同時,他們派出一位使者與巴列奧略艦隊談判,爭取一份體面的投降條件。

  下午,使者的小船掛著白旗,晃晃悠悠駛向東羅馬旗艦,發現不遠處的一艘運輸船載著許多畫師,他們支起畫板,描繪這個難的圍城場面。

  航行許久,小船靠在旗艦左側,使者攀爬繩梯來到甲板上,目光掃過這些軍官的肩章,找到一位肩章繡著三片金色橄欖葉的軍官。

  按照巴列奧略的軍銜等級,這個臉頰殘留著疤痕的瘦高男人就是海軍最高將領,科恩·洛斯托里亞。

  使者走到科恩面前,如實敘述大議會交給他的任務,到的回覆是:

  「體面?1204年你們洗劫君士坦丁堡,有沒有想過體面?聽仔細了,我們只接受威尼斯的投降,而不是所謂的談判。」

  科恩丟過去一本小冊子,上面記載了威尼斯從君士坦丁堡掠走的珍寶。

  首先是知名度最高的四匹鍍金青銅馬,再然後是真十字架碎片、黃金琺瑯權杖、鑲著上千枚珠寶的祭壇金屏、聖人遺骸、青銅雕像......

  使者翻到小冊子記載的青銅雕像部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當時的君堡一片混亂,威尼斯水手和十字軍士兵總計兩萬人,他們不僅洗劫了整座城市,還向聯軍高層索要更多報酬。

  因此,恩里科·丹多洛讓人放倒了許多青銅雕像,把它們熔鑄成銅幣,用於支付底層士兵的工資。

  被摧毀的雕像有很多,包括赫拉、海倫、赫拉克勒斯這類古希臘神話雕像,還有各個市政廣場的動物雕塑,譬如「尼羅河的牛與鱷魚」、「鷹與蛇的爭鬥」。

  很明顯,威尼斯是還不上這些雕像了。

  書冊的後半部分,記載了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巨大鍍金華蓋、神聖祭壇,這類大型珍寶被士兵拆解、分割,有些部分下落不明,同樣無法償還。

  這時,科恩在旁邊催促:「看完沒有?皇帝知道你們還不上某些珍寶,不願為難你們,威尼斯也可以選擇償還金幣。」

  使者的語氣低落:「我沒資格做決定,需要報告給大議會。而且,閣下高估了威尼斯的財力,我們實在是沒錢了,難以承擔戰爭賠款和珍寶賠款。」

  使者花了很長時間訴苦,臨行前說道:「和談期間,能否暫停進攻?」

  科恩轉身離去,無視了使者的請求。

  出征前,皇帝在詔書中強調,只要威尼斯沒有投降,艦隊必須堅持進攻,不有絲毫鬆懈。

  「艦隊還有一千支潟湖火箭,長期存放下去,火藥有可能受潮,最好是在今晚全部發射。」

  科恩拿出望遠鏡,把視線轉移到陸戰營所在的方向。

  截至目前,島上的陸戰營到增援,總兵力擴充到兩千人,他們忙著修築工事,架設九磅炮和十二磅炮,隨時應對敵人的反撲。

  砰!砰!

  潟湖內側,小洛雷丹指揮的艦隊正在向陸戰營的陣地開火,收效甚微,外面的土袋有效吸收了炮彈的衝擊力,仿佛一堵厚實堅固的胸牆。

  炮擊持續到夜幕降臨,視野昏暗,威尼斯的開火頻率逐漸下降。陸戰營的士兵鑽出半人深的壕溝,繼續構築防禦陣地。

  利多島的表層土質鬆散,含水量高,壕溝只能維持在半人高的深度,再往下挖,底部容易出現滲水。

  因此,士兵專注於裝填土袋,地表的土袋壘越高越厚,明天的生存概率越高。

  忙碌到後半夜,他們累精疲力竭,坐在壕溝內部啃著乾糧,默默注視著那些船員搬運潟湖火箭。

  凌晨兩點,船員發動了第二輪火箭攻勢,潟湖火箭掠過漆黑的湖面,尖嘯著飛向島嶼的東城區,喚醒了沉睡中的守軍。

  ......

  七月四日,上午。

  「」「」「小」「說」「網」「首」「發」「」「」「」「」「」「」「.」「」「」「」

  科恩收到瞭望員的報告:島嶼東城區的民眾逃散一空,其他城區的民眾也在成規模逃亡,湖面上充斥著眾多的貢多拉小船。

  「再這樣下去,島嶼的工坊也要遷移到陸地,再然後是大議會、元老院等行政機構,某種程度上,威尼斯共和國正在遷都。

  千年以前,最早的一批威尼斯人從陸地遷移到潟湖,現在他們又從潟湖遷移回陸地,唉,命運真是變幻莫測。」

  隨著科恩的自言自語,潟湖的北部航道出現一艘小船,桅杆頂端掛著白旗。

  相比昨天,威尼斯使者的態度更加恭順,「閣下,大議會願意投降,正在討論具體的條款,懇求羅馬艦隊暫停發射火箭。」

  艦隊的潟湖火箭消耗殆盡,科恩順勢同意了這個請求,「日落之前,你們提前繳納二十萬杜卡特金幣的賠款,我可以取消今晚的發射計劃。」

  接下來的二十天,威尼斯大議會忙著商議投降事宜。

  與此同時,東羅馬陸戰營持續在沙洲構築工事,面朝潟湖一側布置了四十門火炮,與潟湖內部的槳帆船對射,逐漸占據上風。

  七月二十四日,本土派來一支小型增援船隊,為首的一艘戰列艦懸掛紫色雙頭鷹旗,代表皇室成員親臨現場。

  「這就是威尼斯?好獨特的景致。」

  羅曼努斯站在船艏甲板,用望遠鏡觀察沙洲西側的潟湖,雖然雙方是敵人,他還是忍不住讚嘆威尼斯人的創意和施工能力。

  很快,科恩和一眾艦隊高層前來迎接,「殿下,克里特島的戰事怎麼樣了?」

  羅曼努斯:「上個月,雷西姆農的糧食消耗殆盡,僱傭兵發生譁變,主動獻城投降,參與譁變的僱傭兵獲自由,其餘人員淪為俘虜。

  干地亞還在堅持。我軍在城外挖掘三道平行壕,額外修築了一道寨牆,徹底把敵人困在包圍圈內。無論他們堅守到明年、後年,科尼亞軍團都會陪著他們一直耗下去。」

  隨後,羅曼努斯詢問前線的各項事務。知威尼斯貴族還在拖延時間,他忍不住罵了幾句。

  不久前,敵人在潟湖入口鑿沉更多滿載石塊的船隻,斷絕了東羅馬艦隊攻入潟湖的念想。他們的目標是拖延時間,爭取一個相對有利的談判條件。

  距離戰爭結束遙遙無期,羅曼努斯的注意力轉移到艦隊補給,「出征一個月,艦隊的干豌豆和醃捲心菜還夠嗎?」

  科恩回覆:「我定期派出一支船隊採購補給,交易對象是里米尼、安科納等沿海城鎮。」

  數百年來,威尼斯是亞里亞海的貿易中心,長期壟斷各項商品的貿易。

  現在東羅馬艦隊堵在潟湖外面,威尼斯的海貿斷絕,相關的交易需求轉移到附近城鎮。西岸的安科納和東岸的里耶卡、扎拉收益最大,立場傾向於東羅馬。

  科恩把這段時間的採購帳本交給羅曼努斯,語氣輕鬆:

  「這些城鎮被威尼斯壓制太久,恨透了威尼斯商人,他們願意長期供應各類物資,蔬菜、穀物、肉類、火藥樣樣皆有。」

  後勤補給沒有出錯,羅曼努斯放下擔憂,接受了這一現狀。

  近兩年,羅曼努斯的作戰經驗不斷累積,逐漸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指揮官。對於當前戰局,他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長期封鎖。

  ......

  八月初,米蘭。

  「加萊亞佐,你還記昨天上課的內容嗎?」

  後花園內,公爵斯福爾扎正在陪伴四歲的兒子,教他辨認各個家族的紋章。

  加萊亞佐很喜歡這些色彩鮮艷的畫片,興奮地說道:「海怪噬人,這是我們家族的紋章。長翅膀的獅子代表威尼斯,希臘字母β代表巴列奧略,這個代表哈布斯堡,這個代表瓦盧瓦。」

  孩童說了許久,忽然察覺父親正在發呆,他很生氣,抓著這些畫片飛快跑遠了。

  許久,斯福爾扎發出一陣嘆息:「究竟該怎麼辦?」

  過去的二十多年,米蘭公國連續輸掉兩場大規模戰爭,領土一再縮水,跌落至三流勢力的水準。

  即便威尼斯遭到重創,斯福爾扎還是沒有單獨出兵的底氣。

  近期,哈布斯堡、威尼斯都派來說客。哈布斯堡向斯福爾扎提出結盟請求,聯合進攻威尼斯在波河平原的土地。

  威尼斯則是勸阻斯福爾扎,只要他在這場戰爭保持中立,後續威尼斯願意退還部分領土。

  「奧地利的實力尚可,可以擊敗殘存的威尼斯陸軍。關鍵在於法國的態度,如果法軍趁機殺進波河平原,一切全都完了!」

  米蘭國力衰弱,內部還存在叛亂風險,斯福爾扎沒膽量對抗法軍,假如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只能選擇投降,成為法王的封臣。

  「不管了,戰亂即將開始,先採購一些兵器、金屬錠、糧食,加強米蘭城的防禦。」

  斯福爾扎聽說威尼斯、巴列奧略都在流行建設新式城牆,他計劃修建一道外牆,提升米蘭的城防水平。

  等到奧地利擊敗了威尼斯的野戰部隊,斯福爾扎再趁機進攻威尼斯,收復曾經丟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