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威尼斯守軍的反撲

  事實上,羅曼努斯高估了敵人的反應和行軍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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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日,第二梯隊乘船趕來增援,羅曼努斯預想中的敵人還未出現。

  連續多日的施工,臨時碼頭修建了四座棧橋,可供中型槳帆船停靠,裝卸效率有所提升。

  一艘槳帆船緩慢駛向棧橋,船體停穩之後,船員們用繩索與滑輪組把火炮吊運出船艙,小心翼翼轉移到碼頭上空。

  「穩住,不要用力過猛。」

  在水手長的指揮下,他們成功把一門六磅炮的炮管放在地面。炮手們圍攏上前,把各種零部件組裝成一門野戰炮,推著它進入營區的倉庫。

  營區有少量木製建築,分別作為指揮所、野戰醫院、倉庫、食堂和馬廄。

  普通士兵沒有分配到營房,他們在空地搭建帳篷宿營。

  營地外圍建設了一道原木寨牆,東側瀕臨一條水量較淺的小河。隨著天氣變暖,降雨越來越少,當地人聲稱這條小河將在四月下旬完全乾涸。

  羅曼努斯來到馬廄,觀察剛抵達的戰馬和挽馬,它們不適應顛簸陰暗的環境,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忽然,前方斥候傳來報告:敵人正在北方趕路,數量將近兩萬,後天抵達西南海岸。

  「敵人主動出擊,大概以為我的兵力很少。如果他們發現我方數量達到一萬七千,大概率會縮回干尼亞、雷西姆農和干地亞。

  在野戰擊敗敵人,總好過讓他們待在堅固的防禦工事。明天出發,迎擊那些義大利僱傭兵。」

  ......

  次日清晨,哨聲喚醒了熟睡中的士兵,他們排隊走向食堂,領取一碗熱氣騰騰的捲心菜鹹肉湯,然後把硬麵餅掰成小塊,丟入肉湯泡軟。

  上午七點,陸續有部隊離開營地,羅曼努斯帶走了所有的陸軍,讓船員們臨時看守營寨。

  擔任先頭部隊的是赫爾墨斯旅和少量輕騎兵。

  深入內陸,沿途的植被逐漸增加,地勢低處種植成片的橄欖樹林,山坡高處覆蓋著枯黃與淺綠交織的灌叢,偶爾夾雜著大塊的灰白色石灰岩。

  「好多的野生百里香。」

  奧蘭多觀察這些低矮的植株,它們還沒有到開花期,新生的嫩枝剛開始冒出新綠,他採下幾片葉子揉搓,藉助這股香氣提神醒腦。

  神父拄著拐杖,用手撥弄被風吹亂的灰白頭髮,緩緩說道:

  「夏季開花時,漫山遍野都是這些紫色花朵。本地存在許多養蜂人,他們放任蜜蜂在花叢采蜜,到的蜂蜜口感獨特。營長閣下,您的口音有些類似拉丁人,難道來自北義大利?」

  這個問題戳中了奧蘭多的傷心處,他沉默半分鐘,無奈說出了真實身份:「對,我來自蒙費拉托,當地由巴列奧略支系統治。我是侯爵的私生子,在家鄉找不到出路,於是過來參軍。」

  頃刻間,奧蘭多察覺神父的情緒有所波動,分不清楚是對私生子的鄙夷,還是對巴列奧略血統的重視。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繼續閒聊,神父提到了威尼斯對島嶼的統治策略:壓榨利潤,全力提防。

  威尼斯把克里特劃分成首府(干地亞)和六個區,禁止東羅馬的神職人員和書籍進入克里特。因此,當地民眾對外界的了解有限,消息往往滯後了好幾年。

  「去年秋季,我到訪過白山山脈的斯法基亞,當地人一直在斷斷續續的抵抗,他們還不知道奧斯曼已經覆滅,也不知道帝國光復了安條克。」

  奧蘭多:「如果不是威尼斯阻撓,那一次,我們甚至可以光復耶路撒冷。」

  ......

  中午,赫爾墨斯旅偵測到敵人的動向,旅長下令占據東北側的荒蕪山丘,同時派人向主力部隊報信。

  赫爾墨斯旅以山地步兵為主,擅長在這種複雜崎嶇的地形作戰,他們以營連為單位,沿著幾條山路快速機動,搶占這個視野開闊的制高點。

  「快,把三磅炮放在這個位置。」

  到奧蘭多的命令,炮兵們牽著一群矮腳馬來到附近,解下捆縛重物的繩索,把零部件組裝成三磅炮。

  沒過多久,威尼斯統帥也察覺到這座山丘的重要性,派出戰鬥力最強的瑞士傭兵發起進攻。

  經過短暫的祈禱,瑞士傭兵編成三個獨立的方陣,前隊四百人,中軍一千二百,後衛四百。

  嗚~

  三聲短促的號角響起,前隊率先行動,藉助山腳的樹林遮蔽身形。沒過多久,十餘枚炮彈呼嘯著飛來,在樹林中砸出大量木屑。

  就這一刻,前隊爆發出駭人的齊聲吼叫。他們不再追求隱蔽,反而加快腳步,以近乎小跑的速度朝山坡壓上去。

  這是瑞士人的典型戰法,一旦進入敵人遠程火力範圍,絕不猶豫,絕不閃躲,用最大速度穿過殺傷區,一鼓作氣衝垮敵陣。

  位於最前方的是三排遠程步兵,他們低著頭快步跑動,時不時有同伴慘叫倒下。剩餘的成員沒有停留,一直衝到五十步距離,用火繩槍或鋼弩射擊敵人。

  射擊結束,遠程步兵向著兩翼散開,給後面的長戟兵方陣讓開道路。

  不到一分鐘,長戟兵衝過這片遍布石灰岩的山坡,與東羅馬的山地步兵展開混戰。

  前排的瑞士戟兵鉤住守軍的矛杆猛拽,強行打開一個缺口。附近的戟兵一擁而上,拼命把口子撕大,等待後面的主力發起衝擊。

  奧蘭多站在山頂,目瞪口呆望著友軍的戰線,整個人頓時懵了,「見鬼,義大利人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十餘步外,兩個士兵用擔架抬著旅長來到山頂,醫護兵衝過去,慌慌張張用剪刀破開旅長的衣服,救治這個深陷昏迷的高級軍官。

  這時,一陣冷風颳過山頂,喚回了奧蘭多的神智。他趕忙找到副旅長,請求下一步指令。

  對方也沒有見識過這種場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倉促說道:「用火炮轟擊敵人,對,就是這樣。」

  奧蘭多眺望山頂的火炮陣地,它們的位置太高,射界被山坡的岩石阻擋,殺傷力有限。

  奧蘭多向另一個營長建議,「敵人似乎是瑞士傭兵,戰鬥力極強。我過去堵住缺口,你的部隊在山頂挖掘壕溝、用石塊壘砌胸牆、收攏潰兵,能撐多久是多久。」

  說完,奧蘭多帶著部隊沖向半山腰的某段陣線,擋住那些形似瘋魔的長戟兵。

  ......

  下午一點,羅曼努斯抵達戰場。

  從他的視角看去,這片區域地勢複雜,東北側是一座山丘,地勢逐漸向西降低,最西邊的低洼處是一條蜿蜒的小河,水量極淺,岸邊遍布嶙峋的碎石。

  山丘與小河之間,是一片寬約兩英里的平緩坡地,散布著低矮的石灰岩丘、茂密的灌叢和零星柏木。

  放眼望去,陸續有大隊的僱傭兵走出北方樹林,他們行動遲緩,組織混亂,正適合東羅馬軍團發起進攻。

  羅曼努斯把這個想法告訴雷納夫,後者若有所思:

  「我原本的想法是,從東側山林或西邊淺灘迂迴。不過,從正面發起進攻也可以,畢竟山頂的赫爾墨斯旅撐不了太久。

  殿下,我立即發起進攻,無論前線打成什麼樣子,您切記要保留一支預備隊。這裡的地形實在複雜,稍不留神就有敵軍迂迴過來,沒有預備隊,整支軍隊都有危險。」

  說完,雷納夫指揮薩卡里亞軍團全線壓上,對準某個組織混亂的傭兵團發起猛攻。

  兩軍方一交手,羅曼努斯發現軍團占據優勢,壓制住了人數更多的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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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面應該是沒問題了。」

  他觀察左右兩翼,把炮兵布置在視野開闊的左翼(西側),一旦敵人試圖繞過河岸迂迴,六磅炮群絕對能夠轟散他們的陣列。

  此刻,羅曼努斯還剩一千六百輕騎兵、沒有戰馬的龍騎兵旅、八百多名義軍,還有衛隊和一些勤雜人員。

  東側地勢崎嶇,當地人種植了許多橄欖樹。這裡的土壤相對貧瘠,橄欖樹的間距保持在10~15米,從而獲足夠的養分和水源。

  輕騎兵不適合布置在東側,羅曼努斯別無選擇,只能把下馬龍騎兵、義軍安置在樹林邊緣。

  最後是中軍區域,他把輜重車圍成三個車陣,讓勤雜人員守在內部。

  「勤雜人員只適合防守,我能動用的兵力還剩輕騎兵和四百名侍衛,如果我帶上兩個海軍陸戰營,情況會好很多。」

  ......

  收到命令,博拉諾夫所在的龍騎兵旅立即開拔,後面跟隨著一群亂糟糟的義軍。

  義軍裝備簡陋,絕大部分人裝備草叉或者木棍。出發前,羅曼努斯臨時從各部隊抽調一些長矛和多餘護甲,發給這群熱情高漲的農民。

  行進時,有個石匠纏著博拉諾夫詢問:

  「營長閣下,你們的佩刀太輕便了,戰鬥時會不會折斷?」

  沒等博拉諾夫回答,石匠扯了下自己的皮外套,繼續抱怨:「為什麼其他部隊都是鐵甲,只有你們穿著皮外套,難道羅馬財政緊張,連正規軍都做不到全員披甲嗎?」

  博拉諾夫實在無語,不耐煩地回覆:

  「龍騎兵的戰術是騎馬機動、下馬開火,拔刀砍人的機會很少。其次,皮外套的防護確實不如鐵甲,擊敗敵人之後,你在戰場搜刮敵軍盔甲,想要什麼款式都可以。」

  來到樹林邊緣,兩千多名龍騎兵忙著掘土、砍樹,臨時構建一些防禦工事。

  龍騎兵不擅長近戰,只能用這種方式提升防禦力,準備越充分,扛住敵人進攻的可能性越大。

  博拉諾夫沒有參與施工,他站在一塊岩石上方,眺望正面戰場的情況。

  不出片刻,他找到龍騎兵旅的旅長,「敵人的正面戰線正在鬆動,機會難,應該迂迴到他們的側翼。」

  旅長也想進攻,但他更害怕龍騎兵離開之後,中軍陷入險境。

  「不如這樣,你帶領本部和四百義軍向北偵察,定時派人回來報信。」

  博拉諾夫清楚旅長的性格,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返回陣地,召集部隊集合開拔,緩慢進入樹林深處。

  現在是全天溫度最高的時候,陽光濃烈,銀白色的橄欖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博拉諾夫帶著一個連隊和十餘名嚮導在前方探路,剩餘部隊跟在數十步外。

  行進途中,他的注意力聚焦於那片槍聲凌亂的山頂,赫爾墨斯旅和敵軍還在僵持。如果自己繞到敵人的後方,很有可能擊潰這支部隊。

  砰!砰!

  忽然,博拉諾夫的側後方響起成片的槍聲,夾雜著兩道三磅炮的怒吼。他轉過身觀察,己方士兵正和一群德意志傭兵混戰。

  「這麼巧,敵人也派出了迂迴部隊?」

  博拉諾夫帶領連隊小步快跑,衝到三十步距離的時候舉槍射擊,隨即拔出馬刀沖入戰場。

  混戰階段,龍騎兵的皮外套和馬刀明顯弱於敵人的鐵甲、雙手劍、長柄武器。所幸博拉諾夫的衝鋒時機恰到好處,從側翼擾亂敵方陣型,贏下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

  「追過去,別讓他們跑了!」

  眼見敵人潰退,義軍在幾名頭領的帶動下繼續追擊。他們士氣高漲,敢於和敵人近身搏殺,但缺點是組織度混亂。

  「回來!不要追擊!」博拉諾夫扯著嗓門喊了許久,大部分義軍沒有搭理他,興奮地沖向樹林深處,仿佛在進行一場鄉間圍獵。

  事已至此,博拉諾夫沒選,少數士兵留下來運輸傷員,他帶著剩餘部隊追趕那些情緒上頭的農民。

  ......

  下午兩點,羅曼努斯收到消息:

  薩卡里亞軍團即將突破敵軍陣線。另外,少量龍騎兵繞到敵人的後方,具體戰況不明。

  「繞過去了?」

  羅曼努斯想要派兵增援,卻實在抽不出人手。

  現在,衛隊和少數下馬輕騎兵被派到山頂增援赫爾墨斯旅,中軍還有一千輕騎兵和兩千戰力低下的勤雜人員。他必須耐心等待。

  「告訴龍騎兵旅,我派不出援兵,讓旅長自行決定是否增援。」

  又過了一段時間,羅曼努斯從望遠鏡中發現,正面戰場的敵軍旗幟接連倒下,薩卡里亞軍團的旗幟向前移動,大概率是打贏了。

  東北方向的荒蕪山丘,雙方的士兵仍在糾纏。據說瑞士傭兵到部分增援,正在遍布岩石的半山腰休整,伺機發起新一輪進攻。

  不過,即便他們攻下山頂,也改變不了威尼斯軍隊潰敗的整體局勢。

  「瑞士傭兵的戰鬥力強出普通僱傭兵一個檔次。其實,我應該帶上兩個海軍陸戰營,無論是讓他們協助防守山丘,又或者從樹林發起迂迴,這一仗會贏更加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