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8年1月初,納夫普利翁。
一艘懸掛巴列奧略旗幟的巡航艦駛入港口,艦船還未停穩,船長匆忙跳下棧橋,撞開了前來迎接的軍官。
在眾多詫異的眼神中,船長跑向遠處的決戰艦隊總部,門外的衛兵認出船長的身份,沒有阻攔。
很快,船長來到二樓的作戰室,向這群高級軍官稟報一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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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艦隊駛離了干地亞港,躲到島嶼西北側的蘇達灣。
科恩的視線轉向地圖桌,這是一個東西走向的長條形海灣,東部入口的海面寬約1.6英里(2.4公里)。
後續,威尼斯人效仿沃洛斯港的防禦措施,在海灣入口放置警戒船、架設鐵索。他們的艦船停泊在海灣西側,距離入口五英里,超出了火箭的極限射程。
菲利克斯發出疑問:「上個月,我們對干地亞發起第二輪火箭攻勢,他們這麼快就恢復航行能力?」
船長回覆:「那些受損戰艦停在干地亞港內,總計十艘艦船。剩餘船隻全部撤走了。」
蘇達灣是克里特停泊條件最優越的海灣,缺點是基礎設施不夠完善。
距離開春還有兩個月,科恩讓信使向中樞報告這一消息,建議中樞慎重考慮登陸地點。
......
布拉赫奈宮,樞密院。
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維圖斯召集眾人開會。
這次,東羅馬預計出動三萬士兵。
薩卡里亞軍團、赫爾墨斯旅、龍騎兵旅、輕騎兵旅聚集在伯羅奔尼撒,作為第一、二梯隊。
安納托利亞的科尼亞軍團正在前往西部沿海,他們將作為第三梯隊。
瓦蘭吉軍團和重騎兵旅待在君士坦丁堡,作為最後的預備隊,防範雅蓋隆王朝的突襲。
羅曼努斯作為這次行動的統帥,決定延續之前的作戰計劃,從島嶼南部登陸。
克里特是一個東西狹長的島嶼,威尼斯擁有三個堅固據點:西北的干尼亞,中西部的雷西姆農、中部的干地亞(伊拉克利翁),它們位於北海岸,建設了新式城牆。
因此,樞密院挑選的登陸地點全部位於島嶼南部,整段南海岸的長度達到一百七十英里,擁有眾多適合登陸的海灘。
羅曼努斯中意的地點有兩個,島嶼西南海岸、南方的延巴吉翁附近海岸。他分別拿出兩套作戰方案,展示給參會人員。
維圖斯提前看過兩套方案,全程保持沉默,其他大臣討論文件的某些細節,沒有找到大的疏漏。
隨後,會議的重點轉移到亞里亞海。
軍隊登陸克里特島之後,東羅馬艦隊分出一些護航軍艦,攻打威尼斯在亞里亞海的中小型據點,為後續的總攻節省時間。
......
會議結束,羅曼努斯忙著收拾行李。利奧聞訊趕來,在兄長居住的院落四處晃悠,希望兄長帶自己去前線參戰。
羅曼努斯吩咐僕役把衣物放入銅箱,不耐煩地回應:「別煩我,這不是去郊遊,哪有時間照顧你這種小傢伙。」
利奧反駁:「你當初參加薩卡里亞戰役,好像還沒有十四歲,比我現在還小。憑什麼你可以去,我不行?」
二人吵了片刻,利奧成功引發了羅曼努斯的怒火。趕在兄長動手之前,利奧靈巧地穿過眾多僕役,仿佛一條滑不留手的海魚。
不到半分鐘,利奧逃到院落入口,他轉過身,嘲諷不遠處的兄長。
「哈哈,我在全班的長跑比賽排名第二,你追不到我。你不讓我去克里特島,我乘船去亞里亞海,聽說海軍要動用潟湖火箭轟擊威尼斯本土,那個場面比克里特島壯觀多了。」
羅曼努斯的心思放在接下來的戰爭,實在沒精力與利奧打鬧,他轉身走回房間,不再搭理這個聒噪貪吃的傢伙。
收拾好行囊,羅曼努斯啟程奔赴前線。距離登陸還剩一個多月,留給他熟悉部隊的時間不多了。
二月初,伯羅奔尼撒東南,吉雄港。
這座港口距離克里特島僅有一百英里,作為陸軍的登船點。
吉雄港的缺點是基礎設施簡陋,城鎮面積不足,兩萬三千陸軍士兵在城外建設木板房、燒火取暖,幾乎砍光了附近山脈的樹木。
冬季降雨頻繁,雨水沖刷光禿禿的山坡,匯聚到山下河流,致使河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黃色。羅曼努斯抵達北郊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大規模軍隊集結,對當地環境的破壞太大了。」
羅曼努斯忽然想起幾年前的薩卡里亞戰役,超過二十萬軍隊聚集在安納托利亞的西北部,每日消耗大量的木材和淡水,駐地周邊的森林、草場往往消耗殆盡。
去年,他從卡帕多西亞返回君士坦丁堡,經過尼西亞等地,某些區域的森林仍然處於恢復期。
「可以用煤炭作為燃料,減少木材的消耗。」
進入海軍指揮所,羅曼努斯把這個建議告知科恩,後者愣了片刻,他關注的是能夠造船的優質木材,從不在意其他種類的樹木。
不過,既然皇儲發話,科恩當即撥出兩艘大型商船,專注於從塞薩洛尼基向吉雄港運輸煤炭。
煤炭的事情告一段落,羅曼努斯提到正事:「敵方艦隊的情況如何?有多少巡航艦在外活動?」
科恩指著地圖某個區域的船模:「經過多次偵查,那些戰列艦全部停泊在蘇達灣。登陸之前,我親自帶著一部分艦船堵在海灣外面,不讓敵方戰列艦干擾運兵船隊。
敵方可動用的巡航艦不超過十艘,他們的作戰風格變保守,儘量避免與我方交戰,主要任務是偵查北部海域。
巡航艦的職能類似於輕騎兵,機動靈活。即使我方數量占優,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清剿所有敵船。下個月登陸克里特島,有可能遭遇敵人的巡航艦。」
......
時間一晃而過,天氣轉暖,地中海的海況逐漸平靜。三月一日,船隊陸續駛離納夫普利翁,在北風的吹拂下駛向克里特島。
陽光和煦,毫無遮攔地灑在這片廣袤的海面上,桅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四十艘運輸船排成兩列縱隊,它們吃水很深,即便掛滿所有風帆,航速僅有六節。
縱隊的外圍是二十艘巡航艦,保持半帆前進,時刻警惕遠處的潛在威脅。
縱隊的首尾分別有四艘戰列艦,即使威尼斯的剩餘艦船突然出現在海面上,護航艦隊也有一戰之力。
出海的第二天,海面刮著凜冽的東北風。東側海域出現了一艘威尼斯戰艦,戰艦沒有停留,匆忙調轉船頭撤離,企圖把消息傳回克里特島。
旗艦奈索斯號的甲板上,羅曼努斯用望遠鏡眺望敵船的輪廓,「對方運氣這麼好,竟然真的遇上了我方船隊。」
不過,敵人暫時還不知道軍團的具體登陸地點,留給羅曼努斯的時間還很充裕。
午後,船隊繞到克里特島的西南端,駛向一個面積開闊的荒蕪海灣。
海岸植被稀疏,後方是一片低矮起伏的丘陵,總體呈枯黃色調,一條水量較淺的小河蜿蜒流入海面。參謀們觀察附近海岸的參照物,確認這裡就是登陸地點。
羅曼努斯讓旗艦發出信號,通知海軍陸戰營登陸。
很快,艦隊降帆減速,船錨的鐵鏈從錨鏈孔中急速滑落,發出沉重的轟隆聲。鐵錨墜入海面濺起巨大的水花,隨即被涌動的海水吞沒,船身借著慣性前沖了一小段距離,然後被錨鏈猛地扯住,船體穩定下來,隨著涌浪有節奏地微微起伏。
「」「」「小」「說」「網」「首」「發」「」「」「」「」「」「」「.」「」「」「」
船隊停穩後,各船的軍官吹響哨聲。陸戰營士兵從擁擠潮濕的底艙來到甲板,視野驟然變亮,他們半眯著眼,想要儘快適應陽光下的環境。
水手們在船舷忙碌,用繩索和滑輪組把登陸長艇緩緩吊起,然後放下海面。
嘀~
連部士官長吹響銅哨,士兵順著船舷的繩梯緩慢爬到下方的長艇,如同一些笨拙的甲蟲,在晃動的船體與繩梯之間尋找著落腳點。
偶爾,某個士兵不慎踩空,引起一陣驚呼和軍官的咒罵。
東羅馬總計兩個陸戰營,分別隸屬於愛琴海艦隊和黑海艦隊,共有一千士兵。他們占據了五十艘長艇,遲緩地駛向遠處海灘。
羅曼努斯舉起望遠鏡,緊張地注視著遠處丘陵,手掌滲出的汗水讓鏡身略微有些打滑。忽然,桅杆高處的瞭望員發出吶喊:
「超過一百人出現在東北丘陵,數量還在增加!」
伏兵?
羅曼努斯悚然一驚,順著瞭望員的指引看過去。丘陵後方走出一群手持木矛、草叉的農民,領頭的黑袍神職人員舉著一個正教十字架。
此時,旗艦和剩餘的七艘戰列艦已經裝填完畢,十八磅重炮對準遠處的丘陵,炮手們舉著點火杆,隨時準備點火。
羅曼努斯吩咐船長,「先等等,讓艦隊停止射擊!」
十分鐘過去,陸戰營的長艇停泊在海灘,他們以連為單位聚集成八個小型方陣,緩慢前往附近的丘陵,想要占據這些臨海制高點。
很快,黑海陸戰營與這些衣衫襤褸的村民接觸,副營長發現他們的確是希臘人,警惕性略微放低。
他觀察內陸區域,這裡缺乏密集森林,不存在設伏的可能,於是向海面發出旗語,通知第二撥部隊登陸。
......
下午四點,累計有三千士兵完成登陸。他們占據附近的丘陵,半數士兵警戒,半數士兵忙著砍伐少可憐的樹木,修建簡易碼頭設施。
羅曼努斯來到海灘,從這些農民口中知克里特島的近況。
在威尼斯的眾多海外領地中,科孚島居民的負擔最輕,對於威尼斯的忠誠度尚可。克里特島居民的負擔最重,曾經爆發過多次起義。
去年,東羅馬光復愛奧尼亞群島,威尼斯本土與克里特的聯繫大幅減少,由此引發一個嚴重的問題:
本土的軍餉運不過來,克里特島的傭兵們領不到工資了!
起初,公爵和威尼斯指揮官們寬慰僱傭兵,發誓威尼斯絕不賴帳,勉強糊弄過去。
更糟糕的是,克里特島非但與本土失去聯繫,與埃及的貿易也切斷了。
沒有埃及的廉價穀物來源,克里特島的農產品價格飆升。傭兵們外出消費時,發現酒肉價格上漲到難以承受的地步。
久而久之,軍中流言四起,傭兵認為是公爵故意抬高農產品價格,從而榨取傭兵的積蓄,再把這筆錢當做新的軍餉發給弟兄們。
為了平息傭兵的憤怒,公爵和顧問們緊急商議,決定臨時提高賦稅,向傭兵們提供更多的酒水、肉類。
此舉穩定了軍心,代價是加重本地農民的負擔。有些貧民實在活不下去了,被迫殺死稅吏,逃入山林成為盜匪......
東羅馬俘虜過一些敵方軍官,掌握的消息是:克里特島的傭兵數量最多達到兩萬,經過戰爭的持續消耗,現在還有12000~16000人。
羅曼努斯快速算了一筆帳:「僱傭兵、威尼斯裔民兵、海軍,總數超過三萬。克里特僅有二十多萬平民,與外部斷絕聯繫的情況下,養不起這麼多士兵。」
克里特島民怨四起,威尼斯調出部分兵力維持秩序。羅曼努斯推測,這場戰爭比預想中的還要輕鬆。
......
三月三日,上午。
薩卡里亞軍團完成登陸,海灘聚集的士兵超過萬人。羅曼努斯派遣數千名士兵深入內陸伐木,獲取更多木材。
與烏宗·哈桑打過一仗之後,羅曼努斯悲哀地發現一個事實:自己不具備「名將」天賦,不適合以弱擊強、以少敵多的高難度操作。
在島嶼西南登陸的優點是距離干地亞較遠,敵軍主力收到消息之後,需要5~6天方能抵達。
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羅曼努斯可以在海灣建設一座半永久性營寨,等待後續的第二撥增援。
這片海岸的缺點是荒蕪、土壤貧瘠,不適合農耕,軍隊無法就地籌措補給,只能用長艇在船隊與海岸之間輸送物資。
但是,相較於在其他區域登陸,現在這套方案最穩妥,確保陸軍的前期登陸不受干擾。
「運輸船隊正在返回吉雄港,再過五天,威尼斯主力抵達的時候,我的援軍也該到了。即使援軍沒來,戰列艦可以在海面提供火力壓制,敵軍無論如何也打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