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科孚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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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把物資從船艙搬運到馬車上，好地打量這座島嶼，覺它沒有特殊的地方。
許久，搬運工作結束，這群穿著深灰色學員制服的少年列隊集合，跟隨車隊走向島嶼內陸。
利奧今年十四歲，他長期待在軍校鍛鍊，體型健壯。作為次子，他承受的壓力遠不如皇儲羅曼努斯，性格開朗，眼神清澈，沒怎麼考慮過以後的事情。
忽然，前方道路湧來數百名輕騎兵，為首的騎兵營長與炮兵軍官打過招呼，加入了護送隊伍。
行走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一座受損嚴重的城堡，引發了低年級學生的小聲討論。
利奧觀察倒塌的主塔、城外空地的炮車拖拽痕跡，推測有十門十二磅炮參與轟擊。從牆體厚度判斷，炮兵大概率在半天之內轟破塔樓。
課堂上講過這方面的內容，唔，應該是這樣。
他沒有加入同學們的談話，滿腦子都是昨晚的炸鰨魚。
「肉質鮮嫩可口，調料配比恰到好處，這份手藝達到了宮廷廚師的水準。」
一陣大風颳過，利奧扶正鐵盔，把注意力轉移回今天的早餐。
「早餐味道太差了。燕麥粥加入了切片的咸牛肉，就不應該額外放鹽。咸牛肉需要用橄欖油煎，然後再放入麥粥。快煮好的時候，額外添加......」
行進途中，利奧沒有絲毫的緊張，仿佛正在進行一場野外行軍。
終於，他們抵達科孚城郊，這裡挖掘了一道平行壕和眾多的交通壕。士兵們開始挖掘第二道壕溝，城牆上的威尼斯火炮持續射擊，壓制進攻方的掘壕工作。
咻~
聽見炮彈呼嘯而來的那一刻，少年們瞬間慌了神，四處尋找掩體。
「躲什麼？」教官吼了一句，嚇眾人返回了隊列。「看仔細了，炮彈的落點距離你們還有二百步，這都要躲，以後怎麼擔任炮兵軍官？」
利奧站在隊列當中，剛才他躲避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後背沾滿塵土，模樣狼狽不堪。
訓話結束，教官吩咐高年級學生加入各個炮組，幫助炮兵搬運物資。
鑑於低年級學生剛才的表現，教官讓他們照料挽馬，免他們待在戰場丟人現眼。
「啥？我們從君士坦丁堡一路走過來，就是為了養馬？」
利奧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不敢違抗教官的命令，只能接過韁繩，牽著一匹重挽馬來到圍城營地的馬廄。
火炮需要挽馬拖拽。因此，炮兵課程包括照顧馬匹的內容，利奧覺自己被兄長害慘了。
「當初羅曼努斯的說法是炮兵輕鬆，騎兵勞累。結果炮兵不僅要學習數學、彈道學、工程學，還要負責養馬。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選擇騎兵，至少騎兵的制服光鮮亮麗。」
安頓好重挽馬，少年們扛著背囊走向不遠處的區域，這裡搭建了一些簡陋的木板房，作為學員的臨時住所。
利奧把行囊放在床鋪上面，然後坐著發呆，聆聽遠處此起彼伏的火炮轟鳴。
課本介紹，圍攻新式城牆的用時在20~40天，再加上步行返回君士坦丁堡的時間，自己還要兩個月才能回家。
......
下午，低年級學生被指派到營地的西南角，修理破損的木柵欄。眾人的熱情逐漸消退，開始覺無聊。
再往後，繁重的勞作讓他們變麻木，利奧甚至懷念起在學校的生活。
閒暇時分，他們來到附近的山坡，己方炮兵與守軍對射，難以計數的士兵在塹壕奮力勞作，交通壕緩慢朝著城牆延伸。這些步驟與課本的描述相同，看不到任何的創新。
十月下旬，第三道平行壕完工，臼炮持續轟炸城牆上的守軍，從早到晚，沒有片刻停歇。
守軍被壓制期間，工兵在城牆下方挖掘坑道、埋藏黑火藥，炸毀了這段厚實低矮的城牆。
嘀~
哨聲響起，突擊隊如潮水般湧入缺口，利奧頹然坐在冰冷的地面，慶幸這場圍攻終於結束。
然而，教官的言論摧毀了這份好心情。
「實地觀戰一個多月，你們總該有點收穫。每人在周日傍晚提交一份詳細的觀戰記錄，不少於十頁紙，要求繪製塹壕地圖，一人不合格，全組受罰！」
又是這一套，有完沒完？
利奧與同伴們抱怨幾句，儘快搬運剩餘的彈藥箱，然後返回營地撰寫這份該死的作業。
利奧待在營房寫了三天，觀戰作業僅有四頁紙。無奈，他帶著紙筆四處走訪，詢問操作攻城炮或臼炮的炮兵士官。
營地的消息傳很快，眾人早就知道這個少年是皇帝的次子。士官們耐心地講解各種細節，讓利奧順利湊齊了作業量。
某日，他來到港口，看見一艘貨船正在卸下數十支薄皮圓筒，好地提了一句：「干地亞火箭？」
軍官搖頭：「是射程更遠、造價更貴的潟湖火箭。科孚島作為進攻亞德里亞海的基地，各類物資都在向這裡匯集，我猜明年發起總攻。」
科孚島是亞里亞海的門戶，失去這座島嶼，威尼斯本土艦隊很難進入東地中海，羅馬從此掌握東地中海的制海權。軍中普遍認為，這場戰爭會在明年結束。
科孚島全境光復，學員們即將返回軍校，利奧不知道明年的安排是什麼。站在個人角度，他很想觀摩進攻威尼斯本土的過程。
「數千支火箭射向潟湖，這場面絕對壯觀。」
......
愛奧尼亞戰役結束，陸續有報告送到布拉赫奈宮。
維圖斯閱讀各部隊的作戰報告，己方傷亡僅有七百人，全殲愛奧尼亞守軍。
收復愛奧尼亞，意味著戰爭進入收尾階段。
按照樞密院的規劃，明年春季收復克里特，夏季封鎖潟湖出口，敵人大概率在半年之內投降。
維圖斯拆開另一個公文袋，裡面是文官、神職人員的報告，提到了科孚島貴族和民兵的傷亡。
「軍團是去科孚島打仗，不是從事慈善活動。當地貴族試圖抵抗，軍團肯定不會放過他們，這能有什麼辦法？」
維圖斯在報告末尾寫下回覆：把戰俘和相關家屬遷移到卡帕多西亞，騰出來的土地列入退役士兵安置計劃。
「該吃飯了。」
他拿起金印在報告末尾蓋印，起身離開座位，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
十一月十日，一艘雙桅槳帆船駛入金角灣。
帆船停穩之後，羅曼努斯走下棧橋。如今他年滿二十歲，在東線戰場待了兩年，氣質變沉穩堅毅，嘴唇緊抿著，似乎一直在為什麼事情犯愁。
忽然，東南城區響起歡呼聲，似乎來自大競技場的方向。
「」「」「小」「說」「網」「首」「發」「」「」「」「」「」「」「.」「」「」「」
1204年的浩劫中，大競技場遭受了毀滅性的破壞，雕像、金銀裝飾被掠奪。
米海爾八世光復君堡之後，沒有花錢修繕這座巨型觀，大競技場從此衰敗。羅曼努斯的印象中，競技場的看台早已淪為一片廢墟，不再適合舉行活動。
「市政廳修繕了那片區域？」
十多分鐘過去，他騎馬來到大競技場邊緣，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南北長450米，東西寬130米的橢圓形空地。
曾經的看台廢墟到清理，堆積的大理石運往城內的其他工地，用於建設各類房屋。
此刻，競技場正在舉行鈍劍格鬥，空地邊緣圍了一圈木柵欄，民眾擁擠在柵欄外面，呼喊心儀的選手名字。
廣場南側搭建了一個臨時的三層木製看台，那片區域的觀眾服飾體面，應該是貴賓席位。
羅曼努斯來到木製看台上方，視野豁然開朗。
兩個穿著比賽護具的選手揮舞著雙手劍，劍術風格都是德意志學派。雙方水平相近，因此打格外熱鬧，引發民眾的吶喊。
「快，使用大師之擊。」
「還愣著幹嘛，用劍柄砸他！」
「蠢貨，怒擊不是這麼用的，你的步伐與發力方式都錯了。注意速度，不要胡亂揮劍！」
羅曼努斯忽略了人群的吶喊，目光聚焦於競技場中央的三座古老紀念碑。
最高的紀念碑是牆柱，高約三十二米，外表面原本覆蓋著鍍金的青銅浮雕，這些浮雕被威尼斯和十字軍奪走。
其次是埃及方尖碑，它的表面沒有金銀裝飾，保存最為完好。
最矮的是蛇柱，高度僅有八米。古希臘城邦擊敗波斯之後，用繳獲的青銅武器建造這座紀念柱。它的頂端是三個蛇頭托起一個金碗，金碗被十字軍奪走了。
這時，一名雙手劍士落敗，在觀眾的噓聲中離場，獲勝者向木製看台的觀眾揮手示意，享受看台拋來的鮮花與零碎錢幣。
等待幾分鐘，廣場北側走出兩個新的選手，他們步行來到廣場南側，在裁判的示意下展開新的對決。
很久以前，競技場的北端是賽車的出發點，設有成排的起跑柵欄門。起跑門的上方矗立著四匹鍍金青銅馬，它們俯瞰競技場，象徵著速度、力量與榮耀。
1204年，四匹鍍金青銅馬被威尼斯人搶走，安放在威尼斯聖馬可大教堂的外面。
羅曼努斯暗自發誓：「明年戰爭結束，必須索回青銅馬雕像和其他文物。」
他詢問看台上的文官：「這個比賽是民間舉行，還是市政廳或者中樞負責？」
看台環境嘈雜，文官大聲回覆：「近些年，黑海北岸的夏季聯賽廣受好評。這個月，市政廳舉辦第一屆比賽，包括摔跤、鈍劍格鬥、騎槍對沖、賽馬。有人還想舉行傳統賽車或者真劍決鬥，受到教會的強烈抵制，最終不了了之。」
羅曼努斯觀察片刻，覺大競技場不適合作為比賽場地，主要原因是三座紀念碑占據視線。
「這裡適合作為公共廣場，而不是大型的比賽場地。」
......
上午十點，羅曼努斯返回布拉赫奈宮。內閣正在開會，議題是沿海地區的重建與恢復。
散會之後，他單獨留下來，向皇帝解釋今年夏末的戰爭。
六月，亞美尼亞高原出現叛亂，喬治亞國王派兵增援，結果被白羊軍隊擊敗。
盟友形勢危急，羅曼努斯帶兵過去救援，中途與烏宗·哈桑打了一仗。
此戰，羅曼努斯的指揮能力不如對面，完全是被牽著走。
七月二日，烏宗·哈桑試圖向後包抄，結果白羊主力被三個步兵營攔住去路，強攻半天時間也沒能殲滅這支部隊。
察覺東羅馬援軍即將抵達，烏宗·哈桑率部後撤，他把一些雜牌部隊當做誘餌，主力部隊順利逃脫。
戰後統計，東羅馬的傷亡低於對面，順利接應了四千友軍（喬治亞殘部、亞美尼亞義軍），圓滿完成戰術目標。
雖然這仗打贏了，但羅曼努斯心情憋悶，仿佛打了一場敗仗。
他心裡很清楚，羅馬獲勝的原因是軍團戰鬥力強悍，如果自己的指揮沒有出錯，應該重創甚至全殲敵人。
維圖斯閱讀過相關的戰報，東線的戰事符合預期，既沒有驚喜，也沒有驚嚇。
「烏宗·哈桑天賦出眾，經歷的戰鬥超過數十次，你的作戰經驗不足，輸給這位軍事天才很正常。
人應該學會積累經驗，不斷成長。這方面做最好的是阿萊克修斯·科穆寧，他曾經被佩切涅格人、諾曼人擊敗，軍隊接連受挫。
這種情況下，阿萊克修斯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先後擊敗了佩切涅格部落、博希蒙德（諾曼）、馬利克（羅姆蘇丹國），洗刷了早年戰敗的恥辱。
你應該效仿阿萊克修斯，在歷次作戰中吸取教訓。如果實在沒有把握，你也可以挑選一個有能力的將軍，只要後方沒有胡亂干涉，前線獲勝的概率很大。」
維圖斯前中期面臨的戰爭是以弱擊強，沒有絲毫容錯率，輸一場就要完蛋。
現如今，東羅馬的國力逐年恢復。等到羅曼努斯繼位，他掌握的實力超過周邊政權，容錯率大幅提升，足以守住這片土地，甚至還有餘力對外擴張。
至於白羊王朝。維圖斯計劃過幾年，財政危機解除之後，他親自征討這個頗具威脅的新興政權，徹底穩固帝國的東部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