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多瑙河南岸，魯斯丘克（後世的魯塞）。
這座城市是巴爾幹邊防軍的總部，君士坦丁和第一軍團主力常年駐紮在這裡，警惕北方的雅蓋隆王朝。
戰爭將至，局勢逐漸明朗，法國、教廷、奧地利、米蘭等大部分勢力不願參戰，公然宣布中立。
佛羅倫斯和蒙費拉托的立場傾向於東帝國，但是他們各有顧慮，不願輕易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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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剩下雅蓋隆王朝的態度模糊不清。
年初，威尼斯與匈牙利貴族議會達成和解，威尼斯願意歸還大部分達爾馬提亞海岸，據說使者還提供了諸多的豐厚條件，最核心的一項是支持匈牙利占領君士坦丁堡......
「看來敵人已經慌了。」
他來到魯斯丘克的北牆，前方橫亘著一條寬闊的灰色河流。河水裹挾著大量泥沙緩慢流動，總體呈淺灰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刺眼光澤。
偶爾，雲層遮住陽光，多瑙河的顏色驟然變得深沉，隱約能感覺到河面下涌動的暗流。
北岸遙遠，河畔的森林縮成一道墨綠色細線，在蒸騰的水汽里飄忽不定，仿佛書籍提到過的海市蜃樓。
君士坦丁拿出望遠鏡眺望對岸，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時，上游駛來一艘雙桅貨船，吃水很深，船身兩側堆滿了貨箱和木桶。船帆已經降下一半，船員們在甲板上忙碌著，準備在魯斯丘克的碼頭靠岸。
「維丁城運來的穀物？」 他被溫熱的陽光曬得犯困，漫不經心倚靠著城垛，俯瞰那些停泊在碼頭附近的貨船。忽然，樓梯處傳來盔甲響動，來者是他的部下兼好友，喬瓦尼·朱斯蒂尼亞尼。
喬瓦尼·朱斯蒂尼亞尼是熱那亞人，出生於愛琴海群島中的希俄斯島，家裡擁有一座橄欖園。
希俄斯被東羅馬收復之後，喬瓦尼順勢成為了帝國公民，長期在第一軍團服役。
現階段，東羅馬境內的熱那亞人超過四萬，分布在黑海北岸、君士坦丁堡、愛琴海的萊斯沃斯島與希俄斯島，對於巴列奧略的忠誠度不如希臘族群、羅斯族群，屬於中等水準。
喬瓦尼忍受著刺眼的陽光，提醒道：「這是太后給您的信件。另外，內閣、陸軍部、樞密院聯名發來一份公文，我已經派人召集軍團高層，會議很快開始。」
按照慣例，中樞發來的公文不能單獨拆開，必須有其餘高層在場。君士坦丁微微點頭，隨即拆開了太后給他的個人信件。
君士坦丁猜得沒錯，太后在催促他再娶一個妻子，如果他沒空，太后可以幫忙物色人選。
「又是這種事情。」
君士坦丁的前兩任妻子都病死了，如今又要結婚，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下午兩點，君士坦丁返回城東的住處兼指揮所。在軍團高層與市政官的見證下，他檢查公文封口是否完好，然後打開封口，讓財務官把密文翻譯成可閱讀的內容。
君士坦丁朗聲誦讀：「中樞要求我們上報一切信息，包括人員編制、裝備清單、各處堡壘的狀況。即日起，邊防軍進入二級備戰，應對北方可能發起的突襲。」
對此，軍團高層有些不以為然。 匈牙利王國權力結構分散，黑軍長期被壓制在萬人以內，數量有限。
如果他們想要發起一場大規模進攻，必須徵召貴族部隊，這個過程牽涉的人員太多，消息根本瞞不住，羅馬有充足的時間進行應對。
「肅靜！」君士坦丁看不慣這種散漫的場面，呵斥眾人提起精神，
「我立即派人通知下面，催促各部隊儘快匯報消息。你們這段時間別閒著，巡視默西亞境內的重要據點，檢查據點的防禦設施和物資儲備情況，撰寫一份詳細報告。
後續，我親自抽查下面的據點，如果找到了某些問題，而且你們的報告中沒有這方面的記錄，相關人員都脫不了責任。」
......
會議結束，軍團高層相繼離去，君士坦丁拿起一杯淡啤酒滋潤喉嚨。
其實，他也不認為北方鄰居能夠發起突襲，剛才是故意裝出一副強硬態度，避免屬下變得鬆懈。
雅蓋隆王朝是一個鬆散的封建制共主邦聯，威尼斯歸還達爾馬提亞海岸，受益的是部分匈牙利貴族。
波蘭、立陶宛的貴族們沒有得到好處，憑什麼參與這場戰爭，幫威尼斯和匈牙利打仗？
「接下來，大概率是我們與威尼斯單獨開戰。」
休息片刻，君士坦丁離開指揮所，前往城東南的一處封閉區域。 這裡安置了默西亞各地送來的盜獵者、走私販、偷竊者。根據羅馬法律，他們會被流放到卡帕多西亞，成為軍戶或者普通農民。
君士坦丁皺著眉頭巡視這些衛生條件較差的院落，然後命令流放者們在空地集合，按照名冊逐個清點。很快，他確認名冊上的人員到齊，總計九百零五人。
「卡帕多西亞已經催了很多次，別耽誤時間了，吩咐船隊趕緊把人送過去。」
從默西亞到卡帕多西亞，大部分路程是乘船。
首先，流放者在碼頭乘坐內河船隻，順流而下抵達多瑙河口，隨即換乘海船前往特拉布宗海岸，最終進入內陸地區。
君士坦丁把相關瑣事甩給屬下，迅速走出這片臭氣熏天的區域，獨自來到東郊散心。
郊外分布著一望無際的農田，河畔修建了眾多大小不一的水車，它們緩慢轉動著，把略顯渾濁的河水引入灌渠，滋養正在生長的農作物。
君士坦丁長期駐守默西亞，習慣了眼前的景色，他關注的是東南方的十幾個身影。
這群人是中樞派來的農牧官員，他們在默西亞各地奔波忙碌，至今沒有離開，後續還會派人長期留在這裡。
據說，他們在搜集各行省的農業、牧業、森林等方面信息，還要推廣新式作物和耕種技術。例如很受上層社會歡迎的水稻，還有東方商人弄過來的茄子、芋頭。
君士坦丁不排斥這類東方作物，有些濕地不適合種小麥，更適合作為稻田。國內人口逐漸增長，能夠擴大耕地面積，總歸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