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維圖斯返回布拉赫奈宮,發現外交大臣正在等待覲見。
「有事嗎?」
「您之前吩咐我們派出使者,想盡辦法敗壞威尼斯的聲譽。近期,使者們陸續返回,這是我總結的任務簡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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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季開始,維圖斯一直在義大利散布消息,還讓《金角灣報》發行義大利語版本,想盡辦法破壞敵人的聲譽。
其中的核心論據是:東羅馬計劃在1444年收復耶路撒冷,但威尼斯的海軍在東地中海遊蕩,向異教勢力資助武器,威脅東羅馬的運輸船隊,這場行動被迫中止。
維圖斯呼籲教廷對這些無恥敗類施加絕罰,請求教廷參加反威尼斯包圍網。
事成之後,他承諾絕不占領波河平原的土地,僅僅收復丟失的愛琴海群島、愛奧尼亞群島。今後,東羅馬的重心轉移到地中海東岸,他親自率兵進攻馬穆魯克,一舉收復耶路撒冷。
另一方面,威尼斯同樣派遣使者前往周邊鄰國,訴說歷史上東帝國的擴張傾向。羅馬教廷的態度至關重要,因此,總督派遣長子雅各布·福斯卡里出使教廷,竭盡全力爭取教宗的支持。
六月二十日,羅馬城郊。
平原在熾熱的陽光下蒸騰著熱浪,一隊騎手沿著弗拉米尼亞大道緩慢行進,馬蹄踐踏碎石路面,揚起細細的塵埃。
隊伍最前方,雅各布騎著白色安達盧西亞馬,好奇地打量道路兩側的破敗拱門與水渠,它們沉默地矗立在野草之間,許多磚石被村民拿去修建房屋,顯得尤為破敗。 許久,前方出現一道宏偉綿長的巨型城牆。
它修建於奧勒良時期,至今已有一千兩百年歷史,總長度約十二英里(十九公里),把羅馬城核心的七座山丘包裹在內。
雖然城牆高大堅固,但是羅馬城的防禦極其鬆懈。一群衛兵無精打采地坐在城門陰影處休息,沒有檢查過往路人的身份與貨物,放任他們自由通行。
「這群衛兵一看就沒上過戰場,教宗應該多招募一些瑞士僱傭兵,把他們的數量擴充至兩千人。」
雅各布牽著韁繩走入城內,穿行在迷宮般的曲折街巷,平民區的狀況與其他城市類似,混亂且忙碌,偶爾有一群衣衫襤褸的孩童從旁邊竄出,吵鬧著跑向遠方。
除了本地居民,城內還充斥著眾多的朝聖者,他們來自歐洲各地,給這座城市帶來源源不斷的消費與捐贈。
半小時後,雅各布來到西北城區的台伯河畔,俯身望去,河水緩慢流淌,河面呈渾濁的淺綠色,漂浮著菜葉和一些雜物。
現在的台伯河已經淤塞,難以通行大型船隻。
地中海的商船通常在下游的奧斯提亞港停靠,然後把貨物轉移至內河平底船,這些平底船很少依賴風力或船槳,而是採用人力或畜力拖拽的方式,從奧斯提亞行進至羅馬城。
雅各布沿著河岸行走,找到威尼斯商人的聚居區,決定在此借住幾天。
突然,遠方傳來一陣鐘聲,晚禱的時辰到了。
雅各布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整座城市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黃色輝光,鐘聲連綿不絕,最醒目的便是聖彼得大殿的穹頂,顯得格外莊重肅穆。 「聽說教廷計劃重修使徒宮,這個消息是真的嗎?」
......
次日清晨,雅各布被鐘聲喚醒。
他從隨身行李取出一套最體面的服飾,然後帶著文書步行前往使徒宮,請求覲見教宗尤金四世。
作為威尼斯總督的長子兼使者,雅各布的身份超過了其餘訪客。很快,一名穿著紫邊黑袍的教廷侍從出來迎接,查驗過文書後,將他引向一條長廊。
廊道兩側是褪色的壁畫,年代過於久遠,很難辨認壁畫的具體內容。雅各布行進至廊道盡頭,一扇厚重的核桃木門敞開著,侍從示意他在此等候。
廳堂面積狹窄,裝飾樸素,空氣縈繞著淡淡的薰香氣息,四面牆壁懸掛暗紅色的織錦,正中央擺放一張長桌,兩把高背椅,陽光從高窗灑入室內,灰塵在光柱中緩慢翻轉。
不知過了多久,雅各布站得腿腳發麻的時候,廳堂的一扇側門打開,走進來的並非教宗,而是一位身穿紅袍的樞機主教。
朱利安·切薩里尼?
雅各布認出了對方的身份,趕忙抑制住內心的失落,向這位身材瘦削的老人行禮,親吻了他的戒指。
談話開始,雅各布提到年久失修的使徒宮,聲稱福斯卡里家族願意捐贈款項,為這項神聖偉大的工程盡一份力。
面對這筆豐厚的禮物,切薩里尼反應平淡,耐著性子與訪客寒暄,直到對方說明真實意圖。 雅各布企圖引起主教對於巴列奧略的敵意,於是把談話重點放在東羅馬對於義大利發起過的戰爭,以及東、西教會的爭論,
「......十三世紀,米海爾八世篡奪尼西亞王朝的皇位,內外危機四伏,同時面臨義大利和安納托利亞兩個方向的威脅。
1274年,米海爾八世在里昂大公會議促成東西教會的名義合併。作為交換,當時的教宗保持中立,不再支持安茹家族進攻君士坦丁堡。
西西里晚禱事件之後,安茹家族實力銳減。巴列奧略家族的西部威脅基本解除,米海爾八世和繼任者對於教廷的態度變得冷淡。
十五世紀,巴列奧略又在促成東西教會合併,換取教宗號召十字軍進攻奧斯曼。
二十多年過去,他們收復了巴爾幹、安納托利亞,始終沒有履行承諾。約翰八世僅在名義上承認教會合併,維圖斯的態度更加模糊。
等到下一任皇帝繼位,必然延續這種模糊不定的立場,這個家族缺乏信用,您還要被他們欺騙嗎?」
......
談話持續到中午,切薩里尼沒有表態,他從側門離開這座面積狹小的廳堂,把威尼斯的意願轉述給教宗。
實際上,回顧這些年的經歷,反而是威尼斯做得更過分。
色雷斯之戰結束後,威尼斯給奧斯曼、馬穆魯克輸送大量的武器和技術人員。
丟掉歐洲領土之後,奧斯曼依舊是地中海周邊領土最廣、人口最多的勢力,威尼斯是地中海周邊最富裕的商人國家。兩者聯合到一起,完美地彌補了各自的短板。 當時的情況下,教廷多次警告威尼斯不要把火器技術泄露給異教勢力。稍有不慎,奧斯曼人就會重返巴爾幹半島,進而威脅那不勒斯。
然而,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巴列奧略在各方面處於劣勢的情況下,竟然主動出擊,堂堂正正打垮了奧斯曼!
薩卡利亞之戰殲敵十萬、科尼亞之戰重創三國聯軍......多年來,大大小小的戰役不計其數,維圖斯的陸戰威望大幅領先同時代的歐洲君主與指揮官,包括最近很出風頭的讓娜·達克。
近期,根據商人從東方帶來的消息,巴耶濟德二世被弓箭射殺,剩餘領地被周邊統治者瓜分。從科索沃戰役(1389年)之後,這個困擾西方數十年的勢力宣告滅亡。
教宗考慮了很長時間,讓切薩里尼回復雅各布·福斯卡里:
「教廷倡導和平,既不參加反威尼斯包圍網,也不參加反巴列奧略包圍網。
威尼斯應該交出那些走私武器的貴族與商人,然後與巴列奧略進行談判,歸還1204年之後侵占的某些領土,最大可能避免戰爭。
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是徹頭徹尾的悲劇,我希望他們放下爭端,儘早收復耶路撒冷。如果他們執意開戰,我不會幫助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