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史蒂芬·賽諾利安病逝。
作為前任財政大臣，他的葬禮規格很高，宮裡也派了宦官過來慰問。
葬禮在喬拉修道院舉行，普萊松與前任財政大臣是好友，他被家屬邀請發表葬禮演說，高度讚揚了好友的博學與貢獻。
參加葬禮的賓客大多是文官，他們坐在長凳上竊竊私語，談話重點是成立不久的內閣。
近期，越來越多的文官發現皇帝依賴內閣，文官們回首往昔，內心萌生出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東羅馬是歷史悠久的行政制國家，有太多的先例可供參考。這分明是把議政權與決策權交給內閣，讓它取代曾經的御前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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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眾人相繼走出教堂，天色陰沉，天空飄揚著窸窸窣窣的雪花。
此時，文官群體的話題仍然是內閣，似乎他們參加的不是前任財政大臣的葬禮，而是一場行政會議。
「我聽說皇帝連續幾天沒有辦公，讓內閣處理奏章，內宮監的宦官負責審閱奏章、蓋印，最後下發給我們執行，這不合規矩。」
「卡洛·桑提斯起初在市政廳擔任低級文官，後來僥倖成為皇帝的侍從，這些年，桑提斯長期擔任皇帝的侍從官，從未接觸過政務。現在讓桑提斯代替處理奏章，相當於把他擢升為事實上的行政大臣，整個晉升體系都被破壞了。」
作為文官領袖，克里薩菲·諾拉塔斯沒有參與談話，徑直走向廣場邊緣的馬車。伴隨著車夫的吆喝聲，馬車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沒過多久，代表皇室參加葬禮的宦官走出教堂，他神態倨傲，高昂著頭顱，眼神掃過人群。瞬間，門外的議論聲平息，人群猶如受驚的鳥雀四散離去。 一部分人乘坐馬車離開，少數人負擔不起這方面的開銷，低著頭走遠了。
......
十二月五日，上午九點。
卡洛提著一個文件袋離開內閣所在的院落，沿著廊道走向南門。
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際飄灑而下，將整個布拉赫奈宮的屋頂覆上了一層鬆軟的純白。寒風裹挾著雪花，在廊道中呼嘯而過。
他打了個寒顫，深灰色呢絨斗篷裹得更緊了些，手指在衣袖下僵硬地蜷曲著。
「連續三天下著小雪，今年溫度格外的低，什麼時候才是晴天？」
卡洛抱怨著走到皇宮南門，正在甬道執勤的侍衛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簡單問了一句，呼出的白霧在空中散開，隨即被寒風吹散。
很快，侍衛打開一扇側門，離開皇宮的那一刻，風勢更猛，雪花幾乎是迎面而來，吹得卡洛半眯著眼。
「這件呢絨斗篷有些舊了，明天應該換一套厚實的斗篷。」卡洛拂去頭髮上的雪花，拿著文件前往財政部門。
米海爾八世·巴列奧略光復這座城市之後，城東的聖宮（大皇宮）失去維護價值，他把宮廷搬到西北的布拉赫奈宮，此地同時成為文官們的辦公場所。
隨著帝國領土不斷光復，中樞的規模相應擴張，布拉赫奈宮的面積有限，難以容納日益增加的辦公群體。 因此，約翰八世陸續在宮外的主幹道兩側修建宅邸，作為新的辦公場所。
最靠近皇宮的辦公場所是行政部門與財政部門，他們分別位於主幹道的西側與東側，建築樣式統一，沒有過多的裝飾物。
其餘的辦公場所沿著主幹道往外延伸，數百步外是一堵新修建的石牆，把行政中樞與城區分隔開，防止外界干擾辦公。
卡洛走進主幹道右側的院落。前方是一個面積寬敞的庭院，左側是一排兩層石砌樓房，作為文書工作區。
隔著一樓窗戶，卡洛能夠看到大廳擺放著眾多的長桌，穿著灰色制服的低級書吏正在處理稅收、土地和開支報告。
偶爾，文書工作區走出一個書吏，抱著文件前往庭院右側。右側同樣是一排二層樓房，作為帳房與計算區，充斥著嘈雜的算盤撥動聲。
觀察片刻，卡洛踩著薄雪穿過庭院，走向正對面的辦公樓，這裡是財政大臣和中高層官吏的辦公區域。
事實上，這一整片區域只是前院，用一堵圍牆與後院隔開。後院是清點、儲存金銀的場所，還存放了大量的陳年帳目。卡洛至今沒有去過後院，對此頗為好奇。
進入大廳之際，他拍打肩膀上的雪花，然後徑直走向左側櫃檯，詢問一個中年書吏，「我有事找財政大臣。」
「我這就過去通報，請耐心等候。」
平時，卡洛可以直接前往二樓辦公室，很少在會客室等候。這次，他足足待了二十分鐘，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這算什麼？即使埃克托再忙，也應該派人打聲招呼，而不是讓我在這枯坐。」 卡洛回憶早年在市政廳的書吏生涯，猜到了對方的心思，他抑制住怒意，靠著牆壁打盹。
內閣事務繁忙，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補充睡眠。
......
許久，卡洛被嘈雜的腳步聲驚醒。他走出會客室，發現文官們陸續走出大廳，商量著今天午餐吃什麼。
「我睡了這麼長時間？」
卡洛伸著懶腰，跟隨文官們來到庭院外的主幹道。
此刻，持續多日的降雪終於結束，和煦的冬日散播著暖意，大量文官從道路兩側的庭院魚貫而出，相繼走向食堂區域。
一個內閣吏員找到卡洛，「大人，您整個上午不在內閣，許多文件處於積壓狀態，內宮監的宦官一直在催我們趕進度。」
卡洛抬起頭，平靜地打量這個未滿二十歲的切爾克斯青年：「感謝你的提醒，埃德里克。我整個上午都待在財政大臣的會客室，等待他有空召見我。」
財政大臣執掌重權，國都和二十五個行省/邊疆區的財稅都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擔著，實在辛苦了些，我多等一段時間沒什麼。
昨天，我處理了內陸四個行省的文件，相關簡報和文件放在辦公室進門右側的木架第二層。下午，如果內宮監還在催促，你把那些文件送過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