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維圖斯返回君士坦丁堡。
離開一個多星期，書房堆積了許多公文，他拿起一箱文件放在書桌上，開始進入工作狀態。
「法國方面的消息？」
維圖斯拿起一份文件，上面提到查理七世逮捕了財政大臣雅克·科爾，宣布沒收他的一切資產。
雅克·科爾出身低微，早年在布爾日從事毛皮生意。查理七世當年落魄的時候，這個商人趁機獲得他的信任，然後逐步向上攀爬，進入王國的權力中樞。
幾年前，雅克·科爾獲得貴族頭銜，實現從商人到貴族的躍升，沒想到這麼快就倒台了。
「唉，這就是成為寵臣的代價，運氣好的時候，君主把你擢升為心腹。有朝一日，君主厭倦了你的存在，那些嫉妒你的同僚便會一擁而上，瓜分你的權力和家產。」
維圖斯內心感嘆，放下這份外交簡報，轉而處理另一份文件。
......
與此同時，一艘懸掛熱那亞、法國兩面旗幟的商船駛入金角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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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停穩後，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走下棧橋，後面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和十幾個隨從。
中年人的名字叫做讓·科爾，他是法國派駐熱那亞的總督。收到父親被逮捕的消息，他果斷收拾行李，帶著情婦乘船跑路。 商船駛離熱那亞港口之後，他意識到一個嚴峻的事實：自己該跑到哪裡避難？
科爾的首個想法是隱姓埋名，躲到不知名的小地方隱居。
但是，外地富商到鄉村隱居，肯定招來村民和盜匪的覬覦。科爾攜帶的財富太多，不適合待在偏遠鄉村，應該待在秩序相對穩固的城鎮。
他最先想到的是佛羅倫斯的合作夥伴。問題是佛羅倫斯實力較弱，面臨法國的威脅，執政官肯定會把他送回法國接受審判。
阿拉貢、那不勒斯也是同樣的情況。
現階段，法國實力強盛，有底氣反對查理七世的君主不多。最合適的流亡地點是英格蘭，但科爾的這艘商船抗風浪性較差，不適合在大西洋航行。
思索許久，科爾只剩一個選擇——逃往君士坦丁堡......
「好壯觀的場景，不愧是歐洲最大的城市。」
科爾觀察海灣停泊的數百艘船隻，遠處正在施工的鐘樓，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高聳屋頂，覺得這地方的富庶程度遠超巴黎。
觀望片刻，科爾吩咐隨從看守商船，自己就近找了一家平民餐廳吃飯。
這家餐廳和附近幾處餐廳的布局相同，店內設有l型的石砌灶台，上面擺放盛有飲食的陶罐。
按照店主的介紹，大部分平民餐廳都是這種布置。估計是公元四世紀，那些羅馬城居民遷往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帶過來的習俗。 「魚湯、蔬菜湯、麥粥、牛羊內臟，都是西方城市的常見食物。」科爾出身商人家庭，對此見怪不怪。
城市人口眾多，屠宰場每天宰殺大量的豬牛羊，中上層獲得大塊的純肉，剩餘的內臟成為市民階層的廉價肉食。
在肉類消費這方面，鄉村民眾往往不如城市居民。
市民可以花幾個銅幣購買牛肚或羊肝來改善伙食，農村不具備這個條件。村民平時很少宰殺牲畜，許多村落沒有專職屠夫，即使有人願意出錢，也買不到想要的廉價內臟......
「您要的羊雜湯。」店主盛了一碗羊雜湯放在餐桌上，打斷了科爾的回憶。
科爾拿起餐廳提供的錫制餐具，發現這裡的牛羊內臟做法與義大利類似：
把食材與大蒜、洋蔥、本地香草混在一起燉煮，能夠去除內臟的腥味。
肉湯總體呈棕黃色，表面撒了一些切碎的鼠尾草、百里香和歐芹。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塊的牛肚片，它們經過長時間的燉煮，邊緣微微捲起。
科爾用湯勺攪拌，從下面撈取一些切碎的羊肝和羊肺，洋蔥已經完全燉爛，失去了原本的輪廓，幾乎融化在湯汁里。
「唔，味道還不錯。」
對比船上的飲食，這碗羊雜湯堪稱難得的美味，科爾吃得滿頭大汗，還要了一壺葡萄酒佐餐。
酒足飯飽，他爽快地掏錢付帳，然後在義大利聚居區尋找熟人的消息，希望找到一條門路，能夠讓自己覲見皇帝。 經歷整個下午的忙碌，他幸運地找到年少時期的朋友，對方正在經營一間高檔皮草店，態度還算熱情。
「昨天，一艘法國商船抵達碼頭，我聽說了你們家族的情況。當時我還在擔心你能否躲過追捕，沒想到你跑得這麼快，突然就出現在了君士坦丁堡。」
朋友邀請科爾進入後院歇息，得知這傢伙的真實想法，頓時露出幾分為難。
「約翰八世性格溫和，如果是他在位時期，你向他訴苦，也許能夠滿足需求。現在的維圖斯一世是個強勢君主，他可沒有這種好脾氣，很少接見無關人員。」
即便如此，科爾還是不肯放棄，委託朋友介紹一些能夠在皇帝身邊說話的大人物。
「你確定？」對方再三遲疑，最終把科爾介紹給了托馬斯·巴列奧略的管家。
......
兩天後，中午。
御前會議結束，維圖斯走出阿萊克修斯大殿，結果被托馬斯叫住。後者壓低聲音：「雅克·科爾的兒子讓·科爾正在這座城市避難，有興趣見他嗎？」
毫無疑問，讓·科爾長期擔任熱那亞總督，肯定積攢了一筆不菲的收益，除了他攜帶的錢財，還有儲存在義大利銀行的匯款。
但是，維圖斯既不打算奪取這筆財富，也不願意公開庇護這位前任總督。
東羅馬的外交重心是拉攏盟友對抗威尼斯，法國、雅蓋隆王朝、教廷都值得關注。 假如東羅馬宣布庇護科爾家族的成員，相當於得罪查理七世，把他推向威尼斯陣營。
「呃，你的意思是先觀望一段時間？」托馬斯的反應有些沮喪，顯然是收了科爾不少好處。
收了錢卻辦不成事，一旦消息傳出去，他的名譽將受到嚴重影響。
「收錢的人是你，不是我。」維圖斯沒有過多解釋，他急著回去吃飯，然後處理堆積在書房的公文，沒時間搭理這樁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