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七夜 告一段落
清晨的陽光透過町屋的天窗,灑在木質地板上,泛起一層溫暖的金色。
距離摧毀黃金街實驗基地,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町屋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西片葵的湯藥在院子裡咕嘟咕嘟地煮著,草藥的清香與晨露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瀰漫在整個院落。
她坐在矮桌前,手指輕柔地分揀著新采的草藥,盲眼的雙眸雖然看不見,動作卻比明眼人還要嫻熟幾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葵小姐,我來幫你。」
奈良千夏端著一筐新洗好的繃帶,小跑到西片葵身邊坐下。
她的校服已經換下,穿著一身素淨的便裝,長發動起來時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謝謝你,千夏。」西片葵溫柔地笑了笑。
「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學校那邊不要緊嗎?」
「沒事的,我已經請好假了。」
奈良千夏搖搖頭,手上的動作卻不停,「而且————我想多待在這裡。在這裡,我反而覺得更安心。」
她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町屋裡側的房間。
那裡,宵牙彌生正在整理著從實驗基地帶回的資料。
西片葵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有點破。
院落另一側,出雲凜盤坐在廊下,妖刀「黑雲」橫放在膝上。
她身上纏滿了繃帶,盲眼緊閉,呼吸平穩而悠長,正在調息恢復。
雖然傷勢未愈,但她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刀的姿態。
日暮圓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出雲凜這副模樣,忍不住皺眉。
「喂,說了多少次,傷員就好好躺著,你這樣傷口會裂開的。」
出雲凜微微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沒事。倒是你,日暮,你的肋骨不是還沒好嗎?」
「我————」日暮圓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駁,卻被一陣腳步聲打斷了。
羽生玉子從圍牆上跳下來,手裡還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遊戲機。
她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塵,一臉嫌棄地說道:「外面安靜得可怕,菱屋組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宵牙彌生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他推開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沓資料,面色平靜。
三天前的那場戰鬥留下的傷口已經基本痊癒,只有手臂上還纏著幾圈繃帶。
在他身後,凌霜也跟著走了出來。白狼天狗少女穿著一身素白和服,銀白色的長髮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天狗一族的強韌體質展露無遺。
只是此刻,她的表情有些侷促。
他走到院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西片螢正小心翼翼地端著湯藥從廚房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傷勢好轉的妖怪。
她的小臉因為忙碌而微微泛紅,但眼底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三天前,她在戰場上的能力,讓大家看到了這個小座敷童子的成長。
「各位。」宵牙彌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這三天,辛苦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日暮圓挑了挑眉:「喲,宵牙居然會說辛苦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就是就是!」羽生玉子立刻湊熱鬧,「宵牙哥哥是不是被奪舍了?」
宵牙彌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我只是陳述事實。你們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町屋的防禦結界也已經加固,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奈良千夏抬起頭。
「嗯。」宵牙彌生將手中的資料放在石桌上,「黃金街實驗基地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但這只是一個開始。菱屋組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綾川玄—那個傀儡師。」
聽到「綾川玄」這個名字,出雲凜握著刀的手微微收緊。
宵牙彌生繼續說道:「根據從基地帶回的資料,菱屋組在進行的人體實驗規模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實驗基地不止黃金街一處,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且,他們與清水家有勾結。」
「清水家————」日暮圓皺起眉,「那個陰陽師名門清水家?」
「對。準確地說,是清水家的嫡子清水司。」
宵牙彌生冷笑一聲。
「那傢伙大概是腦子被門夾過,居然和菱屋組合作,提供人類和陰陽師作為實驗材料。」
「這也太過分了!」凌霜忍不住出聲,銀白色的眼眸中滿是憤怒,「陰陽師不是應該保護人類和妖怪的嗎?他怎麼能————」
「因為貪婪,因為愚蠢。」宵牙彌生的語氣冷淡,「清水司已經被家族軟禁了。但問題在於,他的弟弟清水凪。」
「清水凪?」羽生玉子歪了歪頭,「那個之前幫助過我們的?」
「對。」宵牙彌生點了點頭,「清水的立場存疑。他曾經支援過我們,但他畢竟是清水家的人。現在我手上有關於清水家與菱屋組勾結的切實證據,我需要確認他的態度。」
日暮圓雙手抱胸,若有所思:「你是想拉攏他?」
「看情況。」宵牙彌生說,「如果清水願意合作,我們就能獲取更多清水家內部的情報,甚至可能掌握菱屋組的下一步動向。如果他不願意————」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院子裡的氣氛沉了下來。
片刻後,西片葵溫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大家,先喝湯藥吧。不管要做什麼,身體最重要。」
她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擺著幾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西片螢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幫母親分發給眾人。
宵牙彌生接過湯藥,看了西片葵一眼,微微點頭:「謝謝。」
西片葵溫柔地笑了笑。
湯藥的溫暖透過碗壁傳到手心,仿佛也驅散了院子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午後,町屋外。
出雲凜站在門口,妖刀「黑雲」斜挎在腰間。她身上的繃帶還沒拆完,但精神狀態比三天前好了很多。
在她身邊,日暮圓提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真的不用我送?」宵牙彌生靠在門框上,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不用。」日暮圓擺了擺手,「我自己能走,警視廳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處理,再不回去,那群傢伙該起疑了。」
她看向出雲凜:「你呢?」
「我要回家一趟。」出雲凜輕聲說道,「有些東西需要取回來。而且————我也需要靜養幾天。」
她說著,微微側過頭,盲眼朝著宵牙彌生的方向。
「少爺,我很快就會回來。」
宵牙彌生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道:「不用急。把傷養好。」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出雲凜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幾分。
「嗯。」
日暮圓嘖嘖兩聲:「行了行了,別在這兒依依惜別了。走啦。」
兩人並肩朝著街區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日暮圓忽然回頭,衝著宵牙彌生咧嘴一笑。
「對了,宵牙,帳單我回頭寄給你。這次可是大出血,記得報銷啊!」
「隨你。」宵牙彌生無奈笑笑,緩緩地走進町屋。
日暮圓哈哈一笑,勾著出雲凜的肩膀消失在街角。
與此同時,町屋的另一側。
奈良千夏背著書包,站在院門口,神色有些不舍。
「千夏,真的要回去了嗎?」西片螢拉著她的手,小臉上滿是不舍。
「嗯。」奈良千夏蹲下身,輕輕摸了摸西片螢的頭,「學校快考試了,我得回去複習。不過,我會經常來看你們的。」
「說好了哦!」西片螢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拉鉤!」
「拉鉤。」奈良千夏笑著和她拉了拉鉤。
她站起身,目光越過西片螢,看向院子裡的眾人。
羽生玉子坐在石凳上,沖她揮了揮手裡的遊戲機:「千夏,下次來記得帶新遊戲哦!」
西片葵溫柔地笑著:「路上小心,千夏小姐。我給你包里放了些草藥茶,學習累了可以泡著喝。」
凌霜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那個————路上注意安全。」
奈良千夏看著這些面孔,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三天前,她只是一個被捲入妖怪事件的普通高中生。
雖然她沒有妖力,不會戰鬥,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但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那我走了。」奈良千夏深深鞠了一躬,「大家保重。」
她轉身走出町屋,沿著小路向車站走去。
走出很遠,她回頭望去,還能看到町屋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
那是一個,屬於人類與妖怪共同的家。
傍晚時分,新宿某家安靜的咖啡廳。
宵牙彌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他換上了一身便裝,乍看之下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絲毫看不出是那個在黃金街大殺四方的宵牙組繼承人。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名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面容清秀,氣質溫和。眉眼間與清水司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傲慢,多了幾分內斂。
正是清水家的庶子—清水瓜。
他環視一圈,很快看到了窗邊的宵牙彌生,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走過來坐下。
「讓您久等了。」清水風開口,聲音溫和有禮,「宵牙先生。」
「無妨。」宵牙彌生端起咖啡杯,語氣平淡,「喝什麼?」
「紅茶就好。」
服務員端上紅茶後,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清水風握著茶杯,目光落在茶湯的漣漪上,似乎在思考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宵牙彌生打破了沉默:「清水司被軟禁了?」
清水風的手微微一頓,然後點了點頭:「是的。家兄因為————一些事情,被父親下令軟禁在宅邸內。」
「一些事情?」宵牙彌生似笑非笑。
「你倒是說得委婉。和菱屋組勾結,這種事,用一些事情」來概括,未免太輕描淡寫了。」
清水風的臉色微微一白。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宵牙彌生:「宵牙先生,我知道這件事是清水家的恥辱,也是家兄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行。我不打算為他辯解。」
「只是,眼下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們缺少關鍵性的證據。」
「那你打算做什麼?」宵牙彌生靠在椅背上,自光銳利地看著他。
清水凪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打算————」
「徹查此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宵牙彌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個清水風,比他想像的要聰明得多。
「所以,」宵牙彌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有線索了?」
清水凪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發現了幾個可疑之處。」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給宵牙彌生。
宵牙彌生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幾眼,眉頭漸漸皺起。
文件里記錄著近期清水家內部的人事調動、資源分配變化,以及與外界聯絡的異常記錄。這些數據看似雜亂無章,但如果與菱屋組的活動軌跡對照————
「有意思。」宵牙彌生合上文件,「這些調動的時間點,與菱屋組擴大實驗基地的節點完全吻合。而且調動的人員中,有幾個曾經是清水司的心腹。」
「果然如此嗎。」清水風苦笑一聲,「我只是懷疑,但沒想到會這麼巧合。」
「你一個人調查這些,很危險。」宵牙彌生將文件還給他,「清水家內部既然有人與菱屋組勾結,你的行動很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我知道。」清水風握緊了茶杯,「但是,我不能坐視不管。清水家守護陰陽道的尊嚴,守護人類與妖怪的平衡,這是我們一族幾百年來的職責。如今家族內部出現這樣的敗類,我————」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咖啡廳里瀰漫著紅茶的香氣,溫和而醇厚。
宵牙彌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平靜地望向對面的人。
清水凪坐在那裡,雙手捧著茶杯,姿態端正,卻難掩眉宇間的疲憊。
窗外的夕陽已沉到半空,將整片天空染成金紅交織的顏色。光與影在咖啡廳的木質桌面上緩緩流淌,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