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一樣的冷硬派:《十歲的委託人》
希望舞城老師不會讓我失望吧。
西村壽行喝了口酒,帶著期待,翻開了《十歲的委託人》的稿子————
那是一個梅雨季節的星期五。
一位穿著鮮紅色襯衫,帶著「養樂多燕子隊」棒球帽,拿著黃色雨傘的少年,站在偵探社的門口。
「勞動基準法」規定,僱主不能僱傭未滿十五歲的兒童。
如果是十二歲以下的?更不能僱傭。
但反過來說,未滿十二歲的兒童可否僱傭偵探呢?
開給十二歲以下兒童一張偵探費用單,會不會被視為無效呢?
當那名少年推開偵探社的門走進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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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你要做什麼?」
「如果是惡作劇的話,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如果要談正事,請把雨傘放在門外的長椅旁,然後坐在椅子上。」
身上帶著雨水的少年聽了我的話照辦了,將雨傘放在外面,隨即坐在了我面前的椅子上。
我有點後悔,為什麼沒凶一點把他嚇走呢?
我從衣帽櫃拿出了毛巾,遞給了少年。
「沒關係的我不怕身上濕————」
「少廢話,你這樣子我看了都會感冒,快擦!」
少年聞言照做。
我坐回了座椅,點了支煙:「有何貴事?」
少年停止了擦拭身體,用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我要請你當保鏢!」
我詫異的開口:「有人欺負你嗎?你該不是想要我,去對付那些欺負你的小孩子吧?」
少年搖了搖頭,用謹慎的語氣開口說道:「不是當我的保鏢,是要你保護一個女人,你肯答應嗎?」
少年的身高只有一米四,看起來不過十歲,但是講話卻像是個大人。
那張被太陽曬黑的臉上,兩隻眼睛熠熠生輝。
「我有錢,你只要保護她到明天早上就行,那要多少錢?」
「我有五萬円,不知道夠不夠,如果不夠的話————」
我聽到少年的話有些憤怒:「給我閉嘴小鬼!不准再提錢的事。」
「聽清楚,我不想被你這樣一個小鬼僱傭,你再提錢,我就一腳把你踢出去!懂嗎?」
少年聽到我的話,嚇得毛巾掉在了地上,又慌亂的撿起,點了點頭。
我繼續開口:「你是小孩子,我是大人,你想找我求助,我就會盡力幫你。」
「但是,你的父母,學校老師,或者是警察叔叔會對你更有幫助。」
「你遇到了危險,應該去優先找他們,而不是我。」
少年睜大眼睛看著我,他的表情很老實,但不知道他的心會不會和外表一樣?
畢竟大人不一定全都是邪惡的,小孩也不一定都是善良的。
少年鼓足了勇氣,再次向我請求:「可是————這件事很荒謬啊!我沒辦法說的很具體,警方也不會理我,我才來拜託你的啊!」
我拿起紙筆,開口說道:「我叫澤崎,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念幾年級?住在哪裡?家庭電話是多少?」
少年聽到我的發問似乎有些猶豫,但很快就回答道:「我叫榎本大介,十歲,念淀橋第四小學五年級。」
「住在北新宿三段五十號,新宿第二國宅第三棟205號房。」
少年告訴了我一個北新宿的固定電話號碼。
我立刻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了過去。
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可能是少年的母親,或者是家裡的女傭:「喂,這裡是榎本家。」
我問道:「大介小朋友在嗎?」
眼前的少年垂下了頭,露出了死心的表情。
「不在呢,他說要找朋友玩,出門了。」
我確認了少年的身份,就掛斷了電話:「要我保護的女人叫什麼名字?和你是什麼關係?」
「是親戚,朋友?同學?還是女友?或者是老師?」
「要我保護她,總要告訴我,她人在哪裡,而且為什麼要保護她吧?」
少年抬起頭看著我,用很快的語速開始回答:「她叫西田幸子。」
「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完全是陌生人。」
「她在新宿副都心,黑色大廈」二樓,一家名為嬉遊曲十七」的珠寶店上班。」
「今天下午老師們要開會,所以我們學校中午就放學了。」
「我跟同學們順路去兜神社」里玩,結果突然下起大雨,別的同學都回家了,只剩下我和正史二人。」
「我和正史鑽進了神社地板下面的空間裡玩,後來正史因為餓了也回了家。」
「我不想回家練小提琴,所以就在地板下面看正史借給我漫畫。」
「結果,有兩名男子跑到神社躲雨」
「卻聽到他們說,要在今天之內,殺掉那位名叫西田幸子的女人!」
我聽到少年的話,皺起眉頭:「你看到他們的臉了嗎?」
少年搖了搖頭:「沒有,我聽了以後很害怕,一直躲在地板下,只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影,是個高高瘦瘦的男人。」
「我回到了家裡,拿出了所有的零花錢跑到了這裡來,就是想要你保護她。」
我吸著煙:「為什麼不找其他的偵探社?」
少年看著我:「因為我常經過這條路,知道這裡有一家偵探社,我又不曉得別的偵探社在哪。」
我嘆了口氣:「小說里的偵探,跟實際上的偵探是不一樣的,這你知道吧————」
「算了————就當我沒說過————來談談你吧?」
「你為了保護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竟然願意花光自己的零用錢是嗎?」
少年點了點頭:「這是因為————人命比金錢要重要的多————」
我聽到少年的話,冷笑了一聲:「是誰教你這種愚蠢的想法?錢拿出來讓我瞧瞧!」
少年從褲子裡拿出了一小束疊起來的萬円鈔票,大概只有五張。
「好了,把錢收起來吧。」
「我問你,為什麼「嬉遊曲十七」這麼少見的名字,你能聽一遍就記住?」
少年立刻回答道:「我在上小提琴課時,老師都會放古典音樂給我聽,我喜歡莫札特的曲子,所以知道有一首曲子叫「十七號嬉遊曲」。」
「偵探叔叔,你問的已經足夠多了,現在你願意答應我,當西田幸子的保鏢了嗎?」
「我在考慮。」
我心裡清楚現在最正確,而且最穩當的處理方法,就是帶著他去附近的警局報警。
但要冒著被警方大罵沒事找事風險。
「抱歉————」少年站起身:「我想上大號,可不可以借個廁所?」
「出門向左轉,走到盡頭就是。」
少年聽了我的話,將毛巾掛在了椅子背上,離開了辦公室。
結果,兩分鐘後,我才發現那少年沒有回來。
我衝出了辦公室,跑進了公廁,但未見其蹤影。
走廊長椅上的那把黃色的雨傘也不見了。
我來到了樓下鏽跡斑斑的信箱,果然如我所料。
五張潮濕的萬円鈔票折的好好的放在裡面。
我被一名年僅十歲的「小鬼」僱傭了。
西村壽行看完了《十歲的委託人》的第一章,醉醺醺的眼中綻放出了異樣的神色。
因為《十歲的委託人》雖然故事平鋪直敘,但卻非常的有亮點。
尤其委託人是十歲的小男孩,莫名的要求主人公去保護一個沒有關係的女人,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有雷蒙德·錢德勒的味道了!
西村壽行抓起了酒杯,一飲而盡,再次翻開《十歲的委託人》的稿子,期待著後續的劇情————
我對新宿副都心的「黑色大廈」並不陌生,因為我曾在這裡處理過一起案件。
現在我就坐在「嬉遊曲十七」斜對面的咖啡廳里。
我剛剛已經去過「嬉遊曲十七」,想要和西田幸子會面。
結果卻得知西田幸子因為工作交際,最遲會在下午三點前回來。
於是我改變了計劃,先給新宿警局的錦織警部打了電話,結果得知錦織警部休息沒上班。
兩點三十分整,我看見一位四十歲左右的苗條女人走進了「嬉遊曲十七」,她直接進入了裡面的房間。
再次出現在我眼中的時候,公文包和身上的薄外套已經不見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就是西田幸子,於是來到了樓下電話亭撥通了我早已查到的電話號碼:「請問西田幸子小姐在嗎?」
「我就是————」
聽到對方果然是西田幸子,我單刀直入的說道:「聽好了,我叫澤崎,剛剛去找過你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有人想要你的命,你知道對方是誰嗎?」
西田幸子聽到我的話,有些慌了:「你說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重複了十歲少年的話:「有人聽到兩名男子的交談,說今天之內要殺了你,這件事你知道嗎?」
西田幸子沉默了片刻反問道:「你叫澤崎是吧?是警方的人嗎?」
「你說有兩名男子要在今天之內殺我?究竟長什麼樣子?」
「是從那裡得來的消息呢?」
「由於工作的原因,我必須隨身攜帶一些昂貴的商品,我不知道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
我快速的回答西田幸子的話:「我不是警方的人,但請你相信我,我是一個關心你安危的人。」
「至於那兩名男子的長相,我不清楚。」
「不過,我有件事想要你回答一下,你認識一位名叫榎本大介的少年嗎?他大約十歲,是淀橋第四小學五年級的學生。」
西田幸子聽到我的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我不認識這位小朋友,不過,是不是這位小朋友聽到了那兩人的對話?」
「要殺我?有沒有可能是那位小朋友聽錯了呢?」
我點了點頭,繼續開口:「我也是這麼想的————對了,西田小姐你有小孩嗎?」
西田幸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和猶豫不決:「唔————有,是個女孩子,再念初中。」
我覺得她的聲音有些奇怪,但無法判斷她是否在說謊:「總之,我給您打電話來,就是要您凡事都小心,畢竟那孩子很認真的告訴我————」
西田幸子心不在焉的道了聲謝,便掛斷了電話。
我回到了咖啡廳繼續盯著她。
見到她拿起了話筒,打了一通電話,但只說了兩三句就掛斷了,我能感覺到她的慌張。
不一會就看到西田幸子穿著白色外套,離開了珠寶店,我也快步跟上。
我跟著西田幸子穿過了地下道,又走了七八分鐘,最後來到了「第一興業銀行」。
我快速的瞄了一眼手錶,已經兩點五十五分了。
我跟在她後面走了進去。
雖然我是一個沒有任何存款的窮偵探。
但是對於這家銀行來說,我似乎不是今天最惡劣的顧客。
因為當我進門時,已經有兩名持槍的劫匪在裡面了。
西村壽行放下了《十歲的委託人》的手稿。
看向了坐在對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著一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無人生還》讀的津津有味的舞城鏡介。
「舞城老師,您很會嘛。」
舞城鏡介拿著《無人生還》,側頭看向了西村壽行:「西村老師?您這話什麼意思?」
西村壽行用手拍了拍《十歲的委託人》手稿:「我是說你呀,輕輕鬆鬆的就抓住了雷蒙德·錢德勒大師的精髓!」
「這個澤崎的偵探,很有「浪漫騎士」或者叫?擁有水晶般的心靈」嘛!」
舞城鏡介笑著朝西村壽行點了點頭:「謝謝西村老師誇讚,不過這本《十歲的委託人》,和我要和您比賽的那本《不夜城》,風格相差的還是蠻大的。」
「《十歲的委託人》相對來說比較浪漫,算是向雷蒙德·德錢德勒大師致敬,而《不夜城》相對來說比較暗黑殘酷,算是向達希爾·哈米特大師致敬。」
西村壽行見到舞城鏡介如此自信的模樣,又對雷蒙德·錢德勒,達希爾·哈米特如數家珍。
自然明白舞城鏡介當初,為什麼有底氣敢接下自己發出的挑戰!
在這種情景之下,西村壽行有些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答應寶生白川,向舞城鏡介發出挑戰?
西村壽行嘆了口氣,喝了口酒,再次翻開了《十歲的委託人》手稿,進入故事之中————
銀行內,我最先看到的是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
他的臉上帶著一副帶有斑點圖案的滑雪面罩,正站在銀行櫃檯的上面。
另一名高瘦的男子帶著黑色的面罩,在門口的位置靠牆而立。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是不可能轉身逃走的。
因為他們的手上都有自動手槍,一把是「柯爾特」,另一把是「史密斯威森」。
「銀行今天提早打烊!」
站在櫃檯上的大漢用洪亮的嗓音喊道。
走在我前面的西田幸子想要轉身逃跑,剛好和我撞了個滿懷。
「別動!我不希望有人受傷!」
「站著的人,都給我就近找椅子坐下!」
兩把槍指向了我和西田幸子,迫於無奈,我只能拉著西田幸子坐到了附近的皮椅上。
「很好,等一下若是有人未經我允許就站起來,小心我手裡的槍不長眼!」
站在台上的大漢說著話,便指揮著女銀行職員拆除了報警器。
站在門口的黑面罩,則和一名男銀行職員將鐵門拉了下來。
我看著對面的時鐘,分鐘幾乎指向正上方,也就是說,銀行在三點時,成為了一個「密室」!
這個銀行的占地面積不大。
遠不及附近車站的新宿分行。
而且供客人出入的門只有一個,正好適合兩名劫匪行動。
隨著鐵門被拉下,兩名劫匪立刻從懷裡拿出了帆布手提袋。
「這裡的負責人請舉手!」
櫃檯上的大漢開口喊道:
一個坐在最裡面年約五十歲,穿著深藍色西裝,頗有銀行家派頭,身材較胖的男人舉起了手。
大漢繼續開口:「你是什麼身份。」
男子淡定的回答道:「分行行長武藤榮治。」
大漢很滿意武藤榮治的表現:「很好,很有精神,現在回答我的問題,金庫里一共有多少錢,給我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如果說謊的話,我就射殺這裡的一個人!」
武藤榮治淡定的回答道:「應該有一億兩千萬円左右。」
大漢吹了一聲口哨:「了不起,真沒想到一個小分行會有這麼多的錢!」
「現在武藤先生,請你帶著你旁邊的那位女員工,過來拿著這兩個手提袋。」
「然後打開金庫大門,把錢給我裝滿了!」
「如果敢有人耍花招!我就把你們都殺了!」
武藤榮治和一旁的女員工,接過了兩個手提袋,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從金庫里走了出來。
武藤榮治拎著一個袋子,另一名女員工拎著另一個袋子。
在大漢的指揮下,兩個裝的鼓鼓的手提袋,被擺放在了櫃檯上。
也就是大漢的腳下。
大漢見到錢已到手,語氣都變的和善起來:「辛苦了,你們可以回到原來的位置了,現在這項交易已經在友善的氣氛下平安————」
「砰!」的一聲!
櫃檯上的大漢突然朝後方倒飛了出去,後腦撞在了地板上!
原本維持著安靜的銀行內,瞬間變成了恐慌狀態!
原來,分行行長武藤榮治用一把藏在帆布袋後面的左輪手槍,射穿了那名大漢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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