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骨子裡的冷漠
高橋熏看到了《傳信貓》的故事中出現了切斷的手指,才終於打起了精神。
因為平山夢明前面像是夢吃般的故事情節。
實在是讓高橋熏有些打瞌睡。
不過,這根手指是從哪裡來的?
「紗千」這隻貓,剛剛又去了哪裡呢?
是鄰居家?難道是鄰居家出現了分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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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熏帶著期待,再一次進入了《傳信貓》的故事之中————
「你為什麼有這東西?」
千紗看著衣柜上的「紗千」質問道。
「紗千」當然不會說話,只是張著大嘴無聲的回應。
千紗拿著一次性筷子將手指夾到了醬油碟,擺在了餐桌上。
除了橘色的指甲,整個手指都是慘白色的。
湊近一些還能聞到「紗千」貓糞的味道。
手指還在床上的時候,千紗曾想要報警。
但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如果報警,養貓的事就會被揭穿,搞不好警察會通知自己的父母。
愛操心的老爸老媽接到了報警電話,一定會來東京————
到時候我退學的事就瞞不住了,再加上房屋中介不許養寵物,我說不定要被撐出去————
千紗知道公寓不能養寵物,但是她還是養了「紗干」。
因為千紗的房間在走廊的最內側,而且貓咪出入,只需要利用靠近隔壁圍牆的窗戶即可。
至於「紗千」是哪裡來的?
究其原因是千紗在大雨天裡,看到了一直鳴叫,顫抖被棄養的小貓。
千紗是個情感細膩的人,看到小貓緊緊抱住自己的手後,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便忍不住把小貓抱了起來。
千紗希望小貓幸福,便給小貓取了和自己相反的名字「紗千」(日語裡有幸福的意思)。
千紗看著放在醬油碟里的手指。
很好奇手指的主人怎麼樣了?
這附近雖然有不少的醫院,但沒可能是「紗千」從醫院裡偷出來的吧?
正當千紗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看到手指指腹的側面有「割痕」。
那是美工刀留下的痕跡。
千紗拿起了手指,發現這根手指,就像是電影的小道具一樣,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其上的割痕不光只有一處,而是彼此交錯,像是在用美工刀寫什麼字。
千紗靈機一動,拿來了醬油倒在了手指上,很快其上的文字顯露了出來!
千紗被文字嚇得屏住了呼吸,扭頭望向了「紗千」再次開口:「這東西你從哪撿到的?」
千紗的聲音顫抖,因為手指上組成的文字是「救我」!
「紗千」聽到千紗的大喊,伸著懶腰遛出了窗外。
千紗猛地推開了房門,朝著走廊外追了出去!
千紗的房間門,猛的撞在了隔壁男人的房門上,發出了「嘭」的巨響。
立刻便引來了隔壁男人的怒吼聲:「喂!很危險啊!輕一點!」
「對不起!」
千紗道了聲歉,便朝著白色身影追去!
離開了巷子,來到了街道上,千紗跟著「紗千」,跑了好一陣。
直到來到了一個老舊的大社區,也沒能追上「紗千」,只能看著「紗千」離去的背影。
千紗回到房間裡,手指依然躺在醬油碟里。
「救我!」
醬油幹了,讓手指上的字更清晰了。
這是自己切下來的,所以,手指的切口才會那麼的不整齊,這麼想就合理了。
因為手指上有骨頭,而且神經特別多。
所以這根手指的主人,必須忍著不昏厥過去的信念,用美工刀切下手指,在其上刻下「救我」的文字!
她一定被綁架了吧?
割下手指,只是為了獲救!
綁架————
一定是綁架!
手指的主人一定被監禁在了什麼地方,此刻她正痛苦的等待著營救!
「嘭」的一聲,「紗千」再次回到了床上。
「你剛剛去哪了?」
千紗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貓脖子的項圈上夾了一張紙。
其上寫著電話號碼090—XX34,67XX。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千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通了。
「殺掉————殺掉————」
粗啞的男人聲音傳入了千紗的耳中。
千紗忍不住掛斷了電話,關上了窗戶,確認了門鎖,發現時間已經臨近了十一點。
腦海里有個聲音告訴千紗要報警,但是千紗卻擔心自己被房屋中介撐出去。
千紗有些不知所措,強烈的困意突然襲來,麻痹了她的身軀。
自從太陽穴被聰史用啞鈴毆打過,千紗偶爾會出現思考中斷的情況。
二流醫生企圖以「暫時性腦功能障礙」說服千紗。
但千紗覺得自己並沒有實際的感覺。
確認了房門已經關上了,千紗躺在了床上準備睡覺休息。
這時,千紗卻發現漆黑的房間內,餐桌附近隱約有些光亮。
「紗千————?」
千紗輕輕叫了聲,卻沒得到回應。
只聽到灶台附近傳來了什麼東西在地上拖拽的聲音。
一個人影朦朧的出現在黑暗中。
對方似乎對餐桌上隱約發光的醬油碟很感興趣。
那是一位衣衫檻褸,披頭散髮的丑老太婆。
就在千紗陷入驚恐的時候,肩膀突然被人給抓住了!
千紗扭過頭,見到一個整臉潰爛的人從背後抱住了自己!
千紗聞到了血腥氣味,同時失去了意識————
江留美麗看著《傳信貓》的稿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
被貓叼來的,寫著「救我」的手指?
夾在貓項圈上的電話號碼,以及人的來電?
突然出現的老太婆和整臉潰爛的人?
這是什麼奇怪的劇情展開?
江留美麗心中滿是不解,但卻並沒有低估平山夢明的實力。
因為江留美麗莫名的從這篇故事裡,讀到了《親愛的S君》那種奇怪的味道。
江留美麗看著手中只剩下的四頁稿紙。
她倒是要看看,平山夢明還能在剩下的四頁稿紙上,玩出什麼花來?
隔天千紗睜開眼睛,房間內沒有異樣。
「紗千」正在衣柜上,用爪子洗臉,醬油碟也依舊在餐桌上。
只不過那根手指已經因為爬滿了螞蟻,變得一片漆黑。
千紗一邊噴撒殺蟲劑,一邊用拖鞋打螞蟻。
幾隻螞蟻頭部才鑽入指甲縫就被拍死。
清理螞蟻的時候,千紗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老太婆,渾身發顫。
過了中午,「紗千」用手撥動窗戶想要出去。
千紗不想讓它出去,但是卻必須讓它出去上廁所,否則整個房間都會出現貓糞味道。
「你別亂來喔!」
千紗打開了窗戶,「紗千」連忙飛奔了出去。
這時,電話再次響起:「真是只可愛的貓啊。」
千紗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緊緊揪住了!
「紗千!」
千紗忍不住大喊著出門,拼命在街上狂奔!
看到她那個樣子,公交站的老人都好奇的抬起了頭。
「紗千」被人踢踹,摔在地上的模樣,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千紗的腦海中!
淚水不知不覺的湧出,滲入視線範圍。
即便如此,她卻沒辦法大聲呼喚自己愛貓的名字。
千紗跑到了上次的老舊的社區內。
屋頂站著成排的烏鴉,看到那些烏鴉,千紗回憶起了昨天那只可憐的雛鳥,這對於千紗來說,是不吉利的象徵!
千紗想要找到「紗千」,但眼睛看到的,都是像是牢籠一樣的屋子,陽台上的花朵乾枯,髒兮兮的衣服掛在窗前,生鏽的三輪車,龜裂的牆壁,剝落的木地板,鞦韆發出了猴子嘰嘰版的叫聲。
千紗覺得頭痛,便決定回家。
可剛回到了家,昨天住在隔壁的男人便開口問道:「你是不是養了什麼東西?別誤會,我沒什麼別的意思。」
千紗冷漠的告訴男人自己什麼都沒養,便回到了屋裡。
「紗千」果然沒回來————
千紗抱膝縮在房間角落,室內充滿了討人厭的臭味。
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就在不遠處。
千紗決定撥通那個電話,如果對方不把「紗千」交出來,自己就會帶著手指去報警。
結果一電話一接通,就聽到了男人的叫喊聲和女人哭喊的慘叫!
千紗聽到這種聲音,立刻掛斷了電話。
一想到那變態男人一邊接電話一邊傷害女人,千紗就覺得驚恐。
在那個社區深處,一定有一個「神秘房間」。
一個變態的男人正在傷害著一名女人!
千紗知道自己要報警,但是卻擔心自己被撐出去。
一想到這些,千紗就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自己。
結果一回頭,正好看到了一個白髮老太婆用發狂的眼神,在窗戶那裡看著自己笑!
千紗朝著門外走,打算追出去的時候,聽到了「喵」的一聲。
「紗千」和往常一樣從窗戶跳到了床上,朝著衣柜上移動!
千紗見到「紗千」回來了,便抱起了貓仔細的檢查起來,見到「紗千」沒事。
便放任「紗千」回到了衣柜上面。
「現實的傢伙!」
千紗臉上浮現安心笑容的同時,突然發現天花板上有個奇妙的印子。
一條手指畫的紅線出現在牆上。
靠近一看,那竟是電話號碼。
這時,電話突然再次響起:「————我————等著————千紗————」
男人的聲音很難聽清,但最後一句話卻讓千紗感到恐懼。
千紗丟掉了電話,發抖的坐在地上。
開著的電視裡,突然出現了一隻缺了小拇指的手,在不斷的滴血!
千紗感覺頭腦劇痛,快要吐了!
同時腦海中出現了剛剛男人的聲音!
這時候,「紗千」從衣柜上跳下來了,一個翻身流出了肚皮。
「紗千」的肚皮上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千紗」!
恐懼和戰慄讓千紗頭暈目眩。
聰史————哪傢伙是不是跟蹤自己來到這裡了?
千紗抓起換洗的衣服塞進包里。
必須快點離開這裡!不然會被殺掉!
「過來!!」
「紗千」看到千紗臉色大變而害怕,就在千紗決定抓住「紗千」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男子大力敲門的聲響!
「救命啊!」
千紗放生大叫,抓住了「紗千」將它塞進了外出用的籠子裡。
就在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皮鞋,穿著白衣服的男人抓住了千紗,在她的手臂上打了一針。
「你們在做什麼!」
千紗的手臂被用力扭住,她無法反抗。
扭住千紗手臂的人是一名警官。
「果然不出所料。」
「千紗,你為什麼要從醫院跑掉?」
一位表情悲傷的老人苦澀開口:「幸好,你有打電話過來,我們才能找到你。」
另一名警官用手翻看著醬油碟里的小拇指:「這是?」
千紗頭腦發脹的回答道:「「紗千」————我家的貓叼回來的,我不清楚。」
警官詫異的問道:「貓?貓在哪裡?」
「在那個籠子裡。」
千紗還沒說完話,警官便打開籠子門。
從裡面滾出來了一個貓布偶,孤零零的掉在地上,肚子上還用馬克筆寫著「千紗」。
可能是剛剛的針起了作用吧?
千紗感覺腦子裡的霧散開了,她看見眼前一位白髮老太婆緩緩舉起左手,凝視著自己失去的小拇指。
在她的面前,是一面豪華的全身鏡。
嗯?
江留美麗將稿子放在了桌子上。
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怒意。
因為江留美麗在被舞城鏡介《親愛的S君》騙過以後。
再一次被平山夢明這個臭小鬼給騙了!
怪不得寫了那麼多像是夢吃的情節,原來整個故事真的是一個精神失常的老太婆的臆想!
不過,隨著江留美麗心中的怒意漸漸消散,卻又感受到了無盡的悲涼。
千紗想要努力逃開的?
拼命告訴自己要逃開的?
是過去的自己沒有逃開的厄運嗎?
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亦或者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幻象之中呢?
江留美麗扭頭看向了一旁的高橋熏。
發現高橋熏也是一臉被氣笑了的表情。
江留美麗拿起了紅色的簽字筆,朝著高橋熏晃了晃。
高橋熏也同樣拿出了紅色的簽字筆,表示了解。
這是只有江留美麗和高橋熏二人知道的「遊戲」。
決定一篇稿子是否有刊登的價值,二人會各自在手心中寫下YES或NO,來決定這一篇稿子的去留。
「三,二,一!」
江留美麗和高橋熏,一同張開了緊握的拳頭。
兩個紅色的YES出現在了二人的手心上。
「哇!高橋姐,沒想到你會喜歡《傳信貓》這則短篇!」
「我還以為你一定會說這個故事好無聊。」
高橋熏撇了撇嘴,抽出了濕巾遞給江留美麗,一邊擦著手上的紅色筆印,一邊開口說道:「簡單來說,這篇《傳信貓》的故事,就是一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遭受了男朋友的監禁和殘忍對待,自己割下了手指,寫上了救我」,老了以後患了精神病,記憶錯亂,發現原來的那根手指,又回憶起來那段慘痛的經歷,最終才發現那根手指就是自己的。」
「實事求是的說,《傳信貓》的故事確實老套,但是確實也很有變格派推理」的神韻。」
「而且,我能夠從《傳信貓》的故事中,看到一些非常厲害的巧思。」
「這種巧思,是別的推理作家所不具備的————」
「比如,最開始《傳信貓》的故事裡,我一直認為紗千」它是一隻貓,結果到了結局的時候,我才發現是我自己搞混了。」
「原來那紗千」不是貓,而是一個玩偶,所以這又不得不讓我產生一種想要再看一遍的想法。」
「而帶著最後的真相再看一次,卻又有了新的感悟,因為我發現了,平山夢明老師隱藏在敘述性詭計」之下的,真正的故事內核」
「那就是,來自人骨子裡的冷漠!」
「回想起千紗發現手指後的猶豫不決,她擔心自己報警後,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最終卻選擇了默不吭聲。」
「而但當自己的貓紗干」被捲入事件中時,千紗卻又敢於威脅並不存在的兇手」!」
「這種帶有黑色幽默」的殘酷,有一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感覺。」
「不過越是朝著這個方向細想,《傳信貓》這則短篇就越是給我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因為年輕的千紗被監禁,切下手指求救的時候,一定也遇到了年老後自己這種冷漠的人吧?」
「當時的她又是怎麼在那種絕望之下,等待著有人能發現自己的手指,報警來救自己?」
「而當年那根手指究竟有沒有被人撿到?」
「千紗最終是怎麼逃出來的?」
「平山夢明了老師並沒有寫明,但結合故事的結局,我們可以清楚的知道,千紗當年一定受了很多的刺激,最終導致她變的精神異常!」
「帶著這樣的思考,我竟然在平山夢明老師的《傳信貓》中,讀出了羅伯特·安森·海因萊因的《你們這些回魂屍》的味道。」
「害我變成這樣的人,就是我自己。」
「面對這種巧思,這不得不讓我對平山夢明老師的高明手法,感到佩服和崇敬。」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明知道平山夢明老師想要玩什麼把戲,但卻還是能在這種老套的把戲裡,玩出別的花樣來!」
「總之,曰本需要這種有巧思的推理作家。」
「我想看到他後續更多的作品!」
「所以,我想給平山夢明老師一個,刊登在《禮帽》雜誌上的機會。」
江留美麗聽到高橋熏的話,非常認同高橋熏的觀點。
更開始暢想,如果平山夢明有朝一日出人頭地,影響了許多「變格派推理」作家。
而影響平山夢明的人,正是舞城鏡介。
這————算不是算是舞城鏡介影響力的一種別樣的證明?
不過,江留美麗的這些想法,並不會傳遞到舞城鏡介的腦海里。
此刻的舞城鏡介,正在「長命之湯」八號貴賓套房的書房裡。
奮筆疾書的書寫著「冷硬派推理」短篇神作《十歲的委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