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貪婪之徒(求雙倍月票)
陳申振低聲向蔡少峰匯報情況。
「所以,你懷疑這溫秉章是在狐假虎威,危言聳聽,其實際目的是要索賄斂財?」蔡少峰皺起眉頭,看著陳申振問道。
「卑職也很難完全確定。」陳申振小心翼翼說道,「不過,這個人的嘴臉完全就是一個小癟三,他言語間的暗示,不,幾乎是明示要我們這邊給他好處,這是可以確定的。」
「要好處?」蔡少峰的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意,「要好處好啊。」
陳申振露出錯愕之色,「局長,咱們市府就真的受這小癟三的勒索?」
「小癟三?」蔡少峰瞥了陳申振一眼,搖了搖頭,「他溫秉章以前確實是一個小癟三,當然,現在也是小癟三。」
「但是,當這個小癟三是特高課的組長。」他冷笑一聲,「這個小癟三確實是有資格伸手要好處了。」
「局長……」陳申振苦著臉,「他要,咱們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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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啊,為什麼不給?」蔡少峰嗬嗬一笑。
他指了指陳申振,「子傑啊,你要曉得,有些時候,不怕他要好處,就怕他什麼都不要。」
陳申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如果這位溫組長胃口不大,自然最好。」蔡少峰冷哼一聲,「這做人啊,不能太貪婪了。」
「那……」陳申振思忖道,「局長的意思是,多少算合適?」
「一千法幣以內,你自己把握。」蔡少峰皺眉看了陳申振一眼,「至於多少能安撫住這位溫組長,你自己看著辦。」
陳申振點了點頭,「卑職明白了。」
就要離開,他卻是停住了腳步,「局長,宿市長特批增加了兩成預算,這……」
「你不會以為沒有日本人點頭,他一個小小的溫秉章真的敢指責我們經費太少?」蔡少峰語氣淡淡,不耐煩地看了陳申振一眼。
「局長的意思是?」
「日本人不滿,應是真的,溫秉章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撒謊。」蔡少峰手指敲了敲桌面,「溫秉章貪財是真的,不過,這應該是一個聰明人,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卑職明白了。」
陳申振離開後,蔡少峰搖了搖頭。
上峰已經批下的增撥經費,難不成還要收回去?
…… 「溫理事,宿市長審閱了治喪公祭方案,對我們的工作進行了批評。」
「宿市長認為原有方案不足以體現市府對於此事的重視,不足以體現『中日友好』之誠意,特增批了兩成經費。」
「並且,宿市長特別指示,此次公祭大會要以認真之態度、誠懇之姿態、公僕之原則,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實處,切實體現『中日友好』的準則,讓全世界都見證廣大s市民對友邦之友善態度,對常凱申暴政草菅人命之強烈憤慨。」陳申振正色說道。
「說得好啊。」方既白撫掌讚嘆,「不愧是宿市長,高屋建瓴,體恤民意,順應人心。」
陳申振露出一抹驚訝之色,這個溫秉章竟然能說出這般言語,倒是令他沒想到。
「考慮到溫理事為治喪事宜來回奔波,勞心勞力。」他微笑著對方既白說道,「市府這邊特有慰勞奉上,還望溫理事千萬不要推辭。」
說著,陳申振從公文包取出一封信封,推在了桌子上。
「這……」方既白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捏了捏信封,隨之這笑容收斂,一臉義正詞嚴,「溫某不過是奉命行事,此乃職責所在,正所謂無功不受祿……」
這是嫌少了?
陳申振心中暗罵,他從公文包又拿出一封信封,推在了桌子上,「溫理事,你的辛苦,市府這邊是看在眼裡的,還望不要再推辭。」
方既白捏了捏信封,這才露出一副無奈神色,苦笑一聲說道,「哎呀,你們啊,溫某素有清名,罷了,罷了。」
說著,將兩個信封收進自己的公文包,「我若不拿,你們不放心,這便會耽擱公務,罷了,罷了。」 說著,他嘆息一聲,「你們啊,真的是害苦我了。」
狗東西,你還裝上了。
陳申振心中暗罵,第一封信封內,他放了四百法幣,第二封信封內,他又放了三百法幣。
「溫理事,按照方案,有馬賢二先生的棺槨將在西本願寺停靈七日,七日後的公祭大會將在西本願寺舉行。」
「棺槨、石碑、與西本願寺接洽之停靈、誦經法事,以及與日僑社團聯絡等相關事宜將由溫理事你這邊負責。」陳申振手中捧著方案文件,用鉛筆點了點。
「可以,此乃分內工作。」方既白正色點頭,「陳科長請放心。」
他看著陳申振,「公祭大會,起靈,安葬等事宜,就勞駕你這邊多費心了。」
「溫理事放心,我這邊會悉心籌備,必然不會出任何紕漏的。」陳申振點了點頭,「另外,公祭大會蒞臨貴賓……」
他看著方既白,「友邦之貴賓人選確定了嗎?」
「此事我會親自向北村課長閣下以及總領事館警務課主任柴田宗吉閣下匯報的。」方既白一臉倨傲之色,「屆時蝗軍這邊的貴賓人選確定,我會與你知會一聲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陳申振微笑道。
「市府這邊且需有重量嘉賓蒞臨,方可體現市府這邊對公祭大會的重視,對中日友好之堅決態度。」方既白微微一笑,提醒道。 「溫理事放心。」陳申振微笑道,「市府這邊已經可以確認特區高等法院院長戚景堯先生,以及市府李遠航秘書長,以及市府部分單位的負責人將會出席公祭大會。」
「此外,如無臨時之安排,宿市長屆時也將親臨公祭大會。」
「宿市長也將親臨?」方既白面露喜色,「如此甚好,我現在無比相信市府方面對此次治喪公祭的重視,對『中日友好』之誠切態度。」
用得著你來相信嗎?
陳申振看了方既白一眼,這個特高課的小特務頭目還真會朝著自己臉上貼金啊。
不過,面對背靠日本人,狐假虎威的方既白,他也只得笑臉相迎,「溫理事,辛苦了。」
陳申振伸出手,「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方既白拍了拍公文包,然後滿臉笑意地與陳申振握手。
「那就是溫秉章?」蔡少峰站在窗口,看著一個年輕人拎著公文包上了一輛黃包車離去,他扭頭問陳申振。
「局長,正是此人。」陳申振點點頭。
「拿了多少?」蔡少峰隨口問道。
「九百法幣。」陳申振脫口而出,「本來給了六百法幣,他還不滿意,只能又給了三百法幣。」 說著,他從公文包拿出『剩下』的一百法幣,「局長,這是剩下的活動經費。」
「收起來吧。」蔡少峰看都沒看,「你也辛苦了,留著吃茶吧。」
「這……」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蔡少峰皺眉。
「是。」
「九百法幣,還真是有臉要。」蔡少峰冷哼一聲。
陳申振苦著臉,「是啊,我看那架勢,九百似乎還有點嫌棄呢。」
「跳樑小丑。」蔡少峰罵了句。
「局長,治喪方案已經雙方商討初步確認了,那卑職就去忙了。」
「忙你的去吧。」蔡少峰擺了擺手。
陳申振離開後,蔡少峰的眉頭皺起來,他坐在座椅上翻看文件,卻是越想越氣,忍不住罵了句,「廢物!」
按照他此前的設想,這溫秉章能用四五百法幣便可餵飽了,剩下五六百法幣,這陳申振怎麼都要孝敬四五百,再賞給陳申振一百,如此皆大歡喜。 這溫秉章太過貪婪,陳申振也太過無能!
……
坐在黃包車上,方既白閉目養神。
他的心中則是在琢磨開來。
偽大道市政府特區高等法院院長戚景堯確認要出席西本願寺的公祭大會,這倒是收穫了一個意外情報。
戚景堯是戴老闆擬定的甲三號鋤奸目標。
此人深居簡出,一直很難掌握行蹤以下手。
此次戚景堯出席西本願寺之公祭大會,倒是一個好機會。
方既白睜開眼睛,他點燃了菸捲,輕輕吸了一口。
屆時出席西本願寺之公祭大會的日偽高官眾多,戚景堯的身份不凡,不過,在此時卻並不太顯眼了,若是針對此人展開鋤奸行動,明顯機會不錯。
只是,這日偽高官雲集的西本願寺公祭大會……
方既白陷入了思索之中。 新亞大飯店。
「小笠原君,你找我?」方既白敲開了小笠原宏辦公室的門。
「溫桑。」小笠原宏示意方既白坐下說話,「有馬賢二的遺體已經從法租界移交給我方了。」
「太好了。」方既白露出驚喜之色,旋即嘆了口氣,「有馬太君,他,他受苦了。」
「遺體已經送到勞勃生路那邊了,你隨後儘快聯絡西本願寺那邊,準備好棺槨,將有馬君送至西本願寺,安排好停靈相關事宜。」小笠原宏表情嚴肅說道。
「明白。」方既白點點頭,「小笠原君且放心,我隨後就去辦理。」
「記住了,此次公祭大會,課長閣下乃至是憲兵司令部那邊,還有總領事館方面都非常重視。」小笠原宏說道,「相信大西組長也已經叮囑過你了。」
「小笠原君放心。」方既白拍著胸脯說道,「我必親力親為,盯緊各個環節,一定為有馬賢二先生風光大葬。」
「溫桑。」小笠原宏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此次公祭大會,駐滬上日僑社團也會參與其中,辦好此事,於你而言,也是一個讓帝國僑民社團認可的機會。」
「明白。」方既白既驚且喜,「我一定不辜負蝗軍給的為大日本帝國服務的機會。」
「小笠原君。」他看著小笠原宏,「我這就先回勞勃生路,天氣將熱,我要先妥善安置有馬太君的遺體,還要去準備棺槨,停靈的相關事宜。」
「去吧。」 方既白走到門口,卻是又被小笠原宏喊住了,「溫桑,大西組長那邊誰與你協理此事?」
「是新井雄一郎太君。」方既白回答道。
「新井君啊。」小笠原宏露出思索之色,微微點頭,「新井君這個人性格有些孤傲,不太好相處,你若是有事,也可來見我。」
「是麼?」方既白愣了下,然後露出感激之色,「多謝小笠原君提醒。」
「如此,小笠原君不怪我來打擾就好。」他微笑著,「有小笠原君這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小笠原宏哈哈大笑,他指了指方既白,「溫桑,去吧,安心做事,一切有我。」
出了小笠原宏的辦公室,方既白微微搖頭,嘴角也揚起了一抹笑意。
北村直樹這位課長閣下,還是喜歡玩那一套制衡之策。
看來此次治喪事宜,福山英治與其『老長官』大西政敏之間,因為北村直樹玩的這麼一手,難免也第一次生了些齟齬。
……
方既白騎著洋車子回到了勞勃生路三十一號。
手下人都放出去做事了,只有董川在。 「組長。」董川看到組長回來,趕緊迎了上來,他明顯有些慌張,低聲道,「小笠原太君派人送來了,送來了一具屍體。」
「此事我知道了。」方既白微微點頭,他瞪了董川一眼,「怕什麼?這年頭死人多了去了,死人還能比活人可怕。」
董川訕訕一笑,「倒也不是怕,就是這家裡就我一個,有點,有點,滲人。」
「屍體在哪裡?」方既白隨口問道。
不需要董川回答了。
方既白轉眼間就瞅到了,這屍體就放在了一樓的堂廳。
「小笠原君也是的,怎麼就放在這大廳里。」
即便是董川就在身邊,方既白也是不遮不掩,露出了一抹嫌棄之色。
「放在大廳倒也罷了。」說著,他搖搖頭,「就這麼裹了一張草蓆,也不曉得找個薄棺收斂一下。」
方既白雙手叉腰,盯著有馬賢二的屍身看,嘖嘖了兩聲,「死得真慘,造孽呦。」
也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哀嚎聲,「有馬君,怎麼會這樣,竟要在此地別離,我們說好了要一起返回故鄉的啊(日語)」。
一陣嘰里呱啦的號喪日語從身後驟然響起,方既白與董川都是身體猛然一僵,面色發白,甚至不敢去看身後。 「組,組長,不,不會是鬧鬼吧。」董川牙齒都在打顫,結結巴巴說道。